伴隨著大炮的轟鳴聲。
圍攻裴敖的一眾滿清騎兵人仰馬翻,更多敵人開始向著裴敖所在聚集過來。
而多爾濟等人亦擔心裴敖借著炮火掩護,真的殺向了皇太極大營,那可就是真的天崩地坼了。
“保護陛下!!”
不僅僅是多爾濟等人,就連在遠處督戰的圖爾登也已經亡魂皆冒,目眥欲裂。
“大人,松山城城門大開,看起來明軍想要突圍而走了!”伊爾登向著自己的哥哥匯報軍情。
“松山城不過了了,你先率軍去往阻擊,我在此保護陛下,隨后便去!”
裴敖給人的沖擊感太過強悍。
同時明軍以大炮作為掩護,讓圖爾登心頭升起一陣陰霾。
畢竟,和皇太極本人的安危比起來,區區松山城,并不是多么要緊。
更重要的是,明軍主力在這一戰中已經傷亡殆盡,所以只要松山,杏山,塔山等地在大清手中,那么這一戰的戰略意義便已經達成,逃脫一部分明軍部隊,對大局并沒有什么影響。
轟轟轟!!!
裴敖的樸刀在大炮轟鳴聲的加持下,好似更具殺伐之氣,帶著薛鎮及趙義等人,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在滿清防守最為嚴密的中軍大帳前,如入無人之境。
敵人的尸體已經堆滿了方圓數十步。
但是更多的敵人卻已經包圍了上來。
為了將裴敖等人剿滅,圖爾登已經撤下了漢軍和蒙古軍,派上了滿清鑲白旗驍騎營。
裴敖緊勒韁繩,手持樸刀環視四周,只見白甲銀戈的滿清騎兵,已經將自己團團圍住。
加上裴敖,薛鎮,趙義三人,原本百余人的隊伍,殺到現在,只剩下五騎。
坐下戰馬四蹄踐踏,鼻端噴出長霧,卻無法再前進一步。
裴敖扭頭看向松山城方向,那里的炮火并沒有持續太長時間,三輪齊射之后,便是偃旗息鼓,只有遠處城中火光沖天,以及城門大開后,向著南面奔逃的大軍。
與此同時,已經率軍向南突圍而走的曹變蛟亦勒馬回首,看向裴敖所在方向。
這位名滿遼東的名將,內心深處,對裴敖終究有愧。
“曹總兵,還請速走!若是被滿清綴上,則又生波折,”王廷臣知道曹變蛟賞識裴敖的勇武,但是現在大軍突圍才是要緊:“那裴敖此番必死無疑,日后若有機會,為其祭奠一二也罷!”
沒有回答王廷臣的話,曹變蛟只是無奈一嘆,而后奮起長鞭,馭馬而馳:“南走!南走!南走!!”
————
“弓箭手!”圖爾登望著已經被團團圍住,沒有任何突圍空間的裴敖,稍稍抬起右手。
嘎吱吱。
隨著弓弦緊繃的聲音傳出。
數百道精鋼制成的箭簇已經瞄準了被圍在最中央的裴敖等五人。
這就要結束了嗎?
薛鎮以及趙義還有另外兩人紛紛聚到裴敖身側。
“還未請教兩位兄弟的名諱,”裴敖在身死之前,咧嘴對著其余兩人笑道:“不能同生,也算共死,黃泉路上,喚個姓名,也不算孤單!”
“劉嘉文!”
“秦和!”
“都是好兒郎!”
將樸刀擦抹干凈,裴敖抬頭望向那依舊是巋然不動的營帳,從自己率領麾下百騎開始沖殺,直到現在,殺到帳前五十步的距離。
皇太極終究是沒有露面。
連帳角都沒有飄動一下。
裴敖用袖子將樸刀上的鮮血抹凈,眸中終究是浮現了一抹不舍和遺憾:“可惜裴某來此一遭,終究是未能成事啊!”
衣袖擦過刀捎末尾,發出一聲低沉中帶有殺氣的顫音。
噌!!!
好似是軍令一般,幾乎是同一時間,其余四騎扭頭看向裴敖。
“諸位,且隨我再沖鋒一次?”裴敖重新緊握刀柄。
回答裴敖的,是馬蹄輕踏。
寒風呼嘯,月色晦暗下。
最終是五騎并肩。
數百人圍困五人,箭鋒之下,依舊是視死如歸。
就連圖爾登,面對這種場景,心底都涌出一股欣賞和愛才之心。
但是戰場之上,沒有對錯,更沒有仁慈。
圖爾登雙眸一凝,而后就要揮手殺人。
“傳皇帝口諭!”
就在圖爾登揮手下令的一瞬間,突然自遠處中央營帳處傳來一聲長喝。
隨著四周騎兵和將領盡皆下馬跪拜,裴敖等人也知道,應該是類似皇帝口諭的東西來到了。
“大哥?”薛鎮和趙義等人上前。
“看準機會,準備突圍!”裴敖看著那前來宣讀口諭的文官,眸光幽幽,他也不知道黃太吉想要做什么,但是殺奴之心卻不可能冷卻。
不多時,等那文官用滿語宣讀口諭之后,只見圖爾登一臉的難以置信,而后便是憤然甩手,向著遠處走了幾步才停下,好似不愿意與那文臣為伍。
而四周的滿清騎兵也都喧嘩四起,神色有疑惑也有憤然,看向裴敖的目光帶著洶涌殺氣。
但是無論如何,看起來他們暫時不打算動手了。
“范文程見過壯士,”文官上前兩步,操著一口標準的漢話,先是自報姓名,而后對著裴敖道:“宣大清皇帝口諭:朕觀爾身具豪杰氣,頗有古勇之風,深為愛慕之,今爾雖屠戮頗重,但是看在爾受明廷荼害,受其蒙蔽之故,只要爾歸降我朝,則諸罪皆免!且可受封漢八旗鑲黃旗佐領實職。”
言罷,范文程大有深意的望著裴敖,好似熟識一般,皮笑肉不笑道:“還不下馬跪謝皇恩?”
并沒有理會文官的莫名其妙的情緒,裴敖只是以手中長刀遙遙指著那文官,獰笑道:“范文程是吧,你去告訴黃太吉,若真的有誠意,叫他親自過來與我說!”
站在三步之外,范文程都能嗅到那柄長刀上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眸光中寒芒一閃,范文程極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怒火道:“陛下知道你有此話,另外交代了一句,若是肯投降我朝,則你身旁那四位兄弟,可放歸明廷.......若是你不降,你死不死另說,你那四位兄弟,絕對活不過今晚!”
范文程話音剛落,薛鎮以及趙義等四人皆開口:“毋寧死,也不愿茍活!大人不必顧忌我等!”
“與他建奴殺個天翻地覆!”
“若大人不走,我四人絕不茍活南歸!”
只有薛鎮沒有說話,只是掂了掂手上的長矛,等待裴敖的命令。
呼!
裴敖瞇起眼睛,盯著范文程,只看著這位名垂清史的文臣渾身發毛,半晌之后突然一笑:“如此倒是兩全其美!”
不等范文程回話,裴敖扭頭看向四位同袍:“你們且南歸去吧,此間事我一人擔了......”
“大人!”
薛鎮扭頭看向裴敖,好似還在確認什么。
而趙義和其余兩人則是一臉的悲戚。
“大丈夫何故做小女子態?”裴敖大手一揮,對著四人罵道:“趕緊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