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不愿入趙,那便算了...”
“這十金,就當是見面禮了,以結善緣。”
舒窈淡淡道。
她吩咐侍女,從馬車內拿出了十鎰金。
侍女有些不理解,但還是照做了。
看著面前侍女端的木盤上的十鎰金,桓澈沉默片刻,還是收下了
若這十鎰金再不選擇收下,那確實不給這位趙國公主面子了。
一番邀請,直言拒絕。
二番邀請,亦然拒絕。
三番予金,若是再拒。
今日算是徹底得罪了趙國公主,此番事情不能善了。
收下這十鎰金,也算是欠了這位公主一個人情。
但,對于目前的他來說,確實也不嫌錢多。
十鎰金,這可是一個大數(shù)字了。
在三晉區(qū)域,大部分都流行步幣。
也就是空首布幣和平首布幣。
金也流行,但基本上都是上流貴族在使用。
無論哪一國,都喜以金作為交易貨幣,金號稱‘上幣’,以鎰而論。
布幣,為中幣,價值遠遠低于金。
再往下,便是銅錢,也叫做下幣,也可以稱之為半兩。
比如著名的‘秦半兩’。
如果換算的話。
一鎰等于二十四兩。
一鎰金,就等于13824半兩。
也就是13824錢!
十鎰金,便是138240錢。
按照仆役工作一日,需要付6錢計算。
雇傭仆役工作一年,需要2190錢,而十鎰金能雇傭63個仆役給自己工作整整一年!
十鎰金,無論是在韓國新鄭、魏國大梁,還是秦國咸陽,都能買一個大宅子了,還能配上幾名侍女、侍從,成為富戶。
公主就是公主,出手闊綽。
這十鎰金在桓澈看來,自然不可能揮霍享受,而是未來有著大用。
“澈,多謝公主。”桓澈向舒窈行禮。
舒窈微微點頭,便帶著侍女朝著她們要居住的帳子方向而去。
留下烏嶸和一眾仆從、侍衛(wèi)在原地,不知所措。
“拒絕了兩次邀請,公主還送給此子十金?”
烏嶸有些懵,這位趙國公主是在散財么?
不是。
憑什么。
這少年,何德何能值得趙國公主送上十鎰金啊。
而且還是在邀請兩次被拒絕后,在沒有生氣的情況下,再度送上十鎰金。
“此番封卿之遇,未能把握住,爾此生也僅限于此了!”
烏嶸冷冷道,回頭不再理會莽和桓澈。
他能看出來,公主很在意這個少年。
那他也沒必須繼續(xù)因為‘穿衣服’的事情,向桓澈和莽興師問罪了。
不過等這次商隊護送貨物結束后,可以調查調查,這個桓澈到底是何來歷。
烏嶸離開了。
桓澈轉身繼續(xù)扎著帳子。
莽愣愣的,還未曾反應過來,直到桓澈踢了他一腳,讓他一起扎帳子,這才回過神來。
“澈,你糊涂啊,趙國封卿,未來能獲得的金,絕對不止十鎰!”
“像我們此等庶民,不知道多少人能得到貴人扶持,都苦遇不到,若那位公主這次沒有贈送你十金,那么你和我一樣,日后還會干著耕農(nóng)、奴役、御者、侍衛(wèi)等粗活重活,何時能擺脫庶民身份?”
莽雖然憨,但還是很聰明的,勸著澈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
這要是他。
肯定第一次就答應了。
庶人難起身,除了秦國有公爵制,能讓庶人成為官吏外,其他國的庶人根本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
在莽看來。
澈肯定會后悔。
錯過這次,他們這種庶人,根本沒有再抬頭起身的機會了。
聽著莽的話。
桓澈笑著道。
“孟子有言:舜發(fā)于畎畝之中,傅說舉于版筑之間,膠鬲舉于魚鹽之中,管夷吾舉于士,孫叔敖舉于海,百里奚舉于市。這些先賢剛開始也是庶人,最后不也成為了大賢?”
“是金子,總會發(fā)光的。”
“莽,你記住,選擇大于努力,入趙,絕非幸事!”
“況且,澈的目標,遠遠非封卿那般簡單......”
說完這些。
桓澈不由得抬頭看著星空。
封卿...
鬼谷一派之前下山的弟子,又有哪個止步于封卿?
更何況,他還是這一脈集諸多學派為一身的大成者。
法家、兵家、縱橫家、陰陽家、農(nóng)家、醫(yī)家,還有劍術...
若他真的止步于封卿,都無顏見云夢山的諸國同窗,那些夫子。
桓澈身旁的莽,看著桓澈抬頭望著星空,嘴中不自覺的嘟囔了起來。
“是金子,總會發(fā)光的...”
“是金子,總會發(fā)光的...”
......
韓國,新鄭,張氏府邸。
張氏府邸南側,一間客房內。
張良揉了揉眉心,剛將一位來求見父親的韓國貴族打發(fā)走,便看到父親張平緩步走了進來。
“父親。”
“最近可有魏國貴族來求見?”
進入客房內,張平端起杯盞,喝著溫茶道。
張良聞言,回想近些日來求見的貴族中,并沒有魏國貴族,隨即道。
“并沒有魏國貴族。”
“但,有一庶民少年,手持仲叔的玉佩前來,受仲叔囑托,告知父親,仲叔依舊安好。”
張良說道。
想起那個孺子桓澈,他現(xiàn)在還很是不高興,竟咒韓國最先被秦國滅掉。
明明有著仲叔瑾這層關系,張氏必然不會虧待于他,卻未想到此子出言不遜。
他早已經(jīng)將此事分享給了幾個朋友,此事也已經(jīng)在韓國流傳開來。
許多人都在嘲笑這孺子,不識抬舉。
有著能入仕的機遇沒有抓住,此生將止步于庶民這個層次。
未來這桓澈將會終生悔矣。
“受瑾的囑托而來?玉佩?”
張平聞言,眉頭微皺。
數(shù)十年前的記憶浮現(xiàn)而出。
他與瑾弟因韓國朝政問題而爭吵,最后不歡而散,那一次爭吵,瑾弟直接離開了韓國,至今不知蹤跡。
現(xiàn)在他也不知道瑾弟究竟在哪里隱居。
“那玉佩中心,有何圖案,可有刻字?”
張平想起了那玉佩的形狀圖案,同時也想起了瑾弟離開前的那幾句話。
未來若是有人手持這枚玉佩前來,定是大才。
張氏一定要將其留下。
縱然無法留下,也要好生款待,交好關系。
“玉佩有字,就是仲叔的名,‘瑾’字。”。
張良想了想道。
“玉佩有圖案,上方中心刻有‘瑾’字,中心有山川之圖刻畫。”張良說道。
“真是瑾弟的玉佩,那少年在哪?”
張平忽然站了起來,盯著張良道。
張良被張平嚇到了。
他還是從一次見到父親這般激動認真的樣子。
不過是一個毫無見識的孺子罷了,父親不會真的在乎吧?
看來父親是想到仲叔離開前留下的那幾句話了,真的以為那少年是個大才。
可惜。
不但不是大才。
反而是個庸才!
“玉佩約四個銅錢大小,上方中心處刻著‘瑾’字,就是仲叔的名,玉佩中心處有山川之圖刻畫,這山川之圖有些像新鄭周圍的涇水...”
張良描述著,張平越聽越激動。
確實是瑾弟的玉佩。
他與瑾弟,每人都擁有一枚玉佩,這還是父親張開地為韓國國相時,宣惠王命能工巧匠,雕刻而成。
兩枚玉佩,一枚玉佩雕刻‘平’字,一枚玉佩雕刻‘瑾’字。
那玉佩甚是珍貴,而雕刻玉佩的工匠乃是當時專門為宣惠王雕刻玉器的王室工匠,范邛。
只可惜,范邛早已逝去,那般精美的玉佩天下再也無人能雕刻出來了。
這兩枚玉佩,是宣惠王私下里賜給父親的,此事除了父親、他與瑾弟,便無任何人知道,而后不久,桓惠王崩,襄王繼位。
張良描述的玉佩大小、圖案、文字所在位置,和瑾弟的玉佩完全相同。
真的是瑾弟!
“那少年在哪,快帶我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