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虎頭泉邊的淬毒箭簇
- 桃花夢里歸長安
- 兩千
- 2983字
- 2025-08-29 08:05:39
五十七、虎頭泉邊的淬毒箭簇
齊州的夏日常有驟雨,黑虎泉的青石板被澆得油亮,像塊浸了水的墨玉。巳時剛過,泉邊取水的百姓正圍著虎頭石雕說笑——那三尊漢白玉雕成的虎頭,虎口銜著三股泉眼,水線在陽光下碎成金珠,是黑虎泉的標志。
“趙鏢頭今兒來得早啊!”賣水的老王頭笑著打招呼。鏢師趙猛正彎腰舀水,腰間的虎頭鏢囊隨著動作晃悠,囊上“震遠鏢局”四個字繡得威風。他剛直起身,突然“啊”地一聲悶哼,整個人像被狂風掀倒的稻草人,重重摔在泉邊的青石板上。
周圍的笑聲戛然而止。趙猛的胸口插著支鐵簇箭,箭桿沒入半尺,尾羽還在微微顫動。最駭人的是箭簇——黑沉沉的,像淬了夜的墨,傷口周圍的衣料迅速泛出青黑色,連流淌的血都帶著詭異的暗紫。
“有毒!”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瞬間炸開。老王頭的水桶“哐當”翻倒,泉水漫過青石板,在趙猛身下匯成小小的血河,順著石縫淌向虎頭石雕的虎口,仿佛被石雕“飲”了下去。
趙猛的手指痙攣著,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終卻只攥住半片荷葉。荷葉上還留著他剛舀的泉水,此刻正順著葉脈滴落,打在那支箭的尾羽上。尾羽是罕見的黑鷹羽,桿身刻著個歪歪扭扭的“虎”字,與他鏢囊上的虎頭圖案竟有幾分相似。
“剛才有個戴虎頭帽的小孩!”一個洗衣婦突然尖叫,“就在石雕后面放風箏,風箏線粗得像麻繩,我還罵他別擋著取水……”她的聲音抖得不成調,“趙鏢頭倒下時,那小孩就不見了,風箏也沒了!”
人群紛紛附和,有人說看見虎頭石雕的眼睛閃了一下,像有精光;有人說聽見“嗖”的一聲,還以為是風聲;還有人指著泉眼,說剛才三股水突然斷了一瞬,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趙猛的副手李二瘋了似的撲過來,手指剛碰到箭桿就被燙了一下——明明是陰雨天,箭桿卻泛著熱氣。“是‘虎嘯箭’!”他臉色慘白如紙,“三年前,總鏢頭就是被這箭射死的!也是插在胸口,也是黑鷹羽,也是……在泉邊!”
雨又下了起來,豆大的雨點打在趙猛臉上,混著血水流進青石板的紋路里。虎頭石雕的虎口仍在淌水,水珠濺在箭尾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誰在暗處磨牙。
五十八、雨夜奔襲的信使
齊州府衙的雨廊下,周正陽正翻看著《齊州水利圖》。圖上黑虎泉的位置被紅筆圈著,旁邊注著“三孔通濟水,水壓甚劇”。許亦晨端來杯新沏的雨前茶,青瓷杯沿凝著水珠:“這雨下得蹊蹺,往年這個時候,黑虎泉的水最穩當。”
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驚得檐下的燕子撲棱棱飛起。一個渾身濕透的漢子滾下馬背,懷里抱著支箭,箭桿上的黑鷹羽在雨里耷拉著,像只折翼的鳥。
“周參軍!”漢子是震遠鏢局的趟子手,聲音劈得像被雷劈過,“趙鏢頭……趙鏢頭在黑虎泉被人射死了!和三年前總鏢頭一個死法,都是‘虎嘯箭’!”
周正陽的指尖在水利圖上一頓。三年前的案子他剛到齊州時翻閱過卷宗:震遠鏢局總鏢頭錢震,同樣在黑虎泉被毒箭射殺,現場找到的箭桿刻著“虎”字,因查無實據,最終成了懸案。
“備馬。”周正陽站起身,腰間的橫刀撞在廊柱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雀翎已背上箭囊,加拉爾丁正把彎刀別在腰間,酒葫蘆的塞子沒蓋緊,酒液順著衣襟往下淌:“雨天射箭最難,箭桿會受潮變重——敢在這種天動手,要么是瘋子,要么是高手。”
鼴鼠背著工具箱跑出來,里面的小鏟子、小刷子叮當作響:“小郎君,我帶了泉眼泥,據說能驗毒。”
阿雅拎著個布包,里面是些草藥和銀針:“解毒的藥備好了,只是這‘虎嘯箭’的毒,卷宗里說見血封喉,怕是來不及救。”
一行人策馬沖出參軍府,雨幕里的齊州城像幅洇了水的水墨畫。剛拐過芙蓉街,突然從兩側的酒肆二樓潑下兩桶熱油,油珠在雨里炸開,濺得馬鞍子滋滋冒煙。
“有埋伏!”雀翎反應極快,翻身下馬時一箭射斷二樓的木梯,兩個蒙面人慘叫著摔下來。加拉爾丁的彎刀旋出個銀弧,劈向從巷子里竄出的黑影,刀光在雨里劃出亮線。
周正陽勒住騰霜白,橫刀格擋迎面砍來的短刀。對方的招式狠辣,卻帶著股生澀——像是練過武,但沒殺過人。他手腕一翻,橫刀壓在對方刀刃上,借著雨滑的力道猛地一推,蒙面人踉蹌著后退,撞在墻上。
“說!誰派你們來的?”周正陽的刀背拍在對方后頸,蒙面人軟倒在地。摘下面罩,竟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腰間別著塊虎頭形的鐵牌。
“是……是虎頭幫的!”少年抖得像篩糠,“幫主說,不能讓你們去黑虎泉,那里有……有不該看的東西!”
加拉爾丁一腳踹開另一個蒙面人:“虎頭幫?不就是群收保護費的地痞嗎?敢管官差辦案?”他用彎刀挑出對方懷里的東西——竟是截粗麻繩,繩頭纏著些鐵屑。
周正陽看著麻繩上的磨損痕跡,突然想起報案人說的“風箏線”。他勒轉馬頭:“別追了,去黑虎泉!他們是想拖延時間!”
雨更大了,騰霜白的馬蹄踏過積水,濺起的水花里,仿佛能看見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
五十九、虎頭石雕的秘密與毒箭玄機
黑虎泉邊已被封鎖,官差們舉著油紙傘,傘沿的水流成了簾。趙猛的尸體還趴在青石板上,胸口的箭桿在雨里愈發黑沉。周正陽蹲下身,指尖懸在箭簇上方,沒敢直接觸碰。
“箭桿是棗木的,”許亦晨說道,“這種木材堅硬,受潮后形變極小,適合雨天射箭。但這箭簇……”她湊近聞了聞,“有苦杏仁味,是砒霜混了烏頭,兩種毒混在一起,比卷宗里的‘虎嘯箭’毒性更強。”
雀翎用自己的箭對比:“箭桿長度比尋常箭矢短三寸,尾羽角度特殊,射出后會旋轉,所以傷口周圍有螺旋形的淤青。”她指著箭桿上的“虎”字,“刻痕很深,但邊緣有毛刺,像是倉促刻的,和三年前那支的工整字跡不一樣。”
加拉爾丁趴在虎頭石雕上,用手摸著虎口的泉眼:“這石頭不對勁,溫度比別處高。”他敲了敲石雕的耳朵,發出空洞的回響,“里面是空的!”
鼴鼠用小鏟子清理石雕底座的淤泥,突然“叮”的一聲撞在硬物上。挖開一看,是塊活動的石板,石板下露出個鐵環,環上纏著半根鐵鏈,鏈節上的鐵銹混著新鮮的油跡。
“有人最近動過這里。”周正陽拽了拽鐵鏈,石雕內部傳來“咔啦”的輕響,虎口的三股水突然變急,濺起的水珠落在趙猛的尸體旁,竟在青石板上沖出細小的凹痕。
“水有問題!”周正陽突然按住許亦晨的手,“別讓水濺到傷口上。”他用瓷碗接了半碗泉水,倒入隨身攜帶的醋,水面立刻浮起一層灰蒙蒙的東西。“水里摻了鐵砂,”他沉聲道,“被高速水流帶著,能當暗器用——剛才那少年的麻繩,就是用來拉動機關的。”
阿雅正用銀針驗毒,突然“咦”了一聲:“箭桿上的毒不止一種,靠近尾羽的地方,還有種黏性的液體,遇水會發光。”她用銀針刮了點,在雨里果然泛起淡綠色的光,“是螢火蟲的尾部粉末混了桐油,夜里能當瞄準的標記。”
周正陽的目光落在趙猛攥著的半片荷葉上。荷葉的莖稈有被利器切斷的痕跡,斷口平整,不像是被手扯的。他抬頭望向石雕上方的垂柳,柳條在雨里搖擺,其中一根枝條上,掛著點暗紅色的布料碎屑——和趙猛鏢囊的料子一樣。
“箭不是從正面射的,”周正陽站起身,指著石雕的左耳,“那里有個隱蔽的箭孔,角度正好對著取水時彎腰的人。兇手躲在石雕里,趁趙猛舀水時發射毒箭,然后用鐵鏈拉動機關,讓泉眼噴水掩蓋痕跡。”
他突然想起少年說的“不該看的東西”。彎腰鉆進石雕的耳朵,里面果然有個狹窄的空間,夠一個人蜷縮著。石壁上有新鮮的劃痕,角落里堆著些鐵屑和半截蠟燭,還有個被踩扁的虎頭幫令牌。
“三年前的案子,兇手也是躲在這里。”周正陽摸著石壁上的舊刻痕,與新痕重疊,“但這次的箭是仿冒的,刻字倉促,毒也更烈,像是急于嫁禍,又想炫耀自己比前人更狠。”
雨幕中,虎頭石雕的眼睛仿佛真的眨了一下,虎口的泉水嗚咽著,像誰在低聲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