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拜謁安寧陵(上)
- 重生之我在南朝當和尚
- 薄荷炸排骨
- 2204字
- 2024-08-14 19:00:00
金陵城三面環山,這鐘山就是群山之首。
后世常言金陵城有虎踞龍盤之貌,這龍蟠就是指紫金山,其山體蜿蜒逶迤,猶如莽莽巨龍臥于江畔。鐘山在東吳時稱作蔣山,東晉以后也稱作紫金山。
九月十一,天色陰沉。
若在往常,旭日初升,晨光漸盛,山頂的紫氣就會升騰縈繞,歸流與紫菀今日無緣得見紫金之景。
他二人一大早就從鐘山的袁宅向南而行。
紫菀沒讓府里的仆役們跟著,二人腳下走得不快,倒也不覺得疲累。
紫菀指著遠處的一座寶塔問道。“小和尚,你怎么不在開善寺中做和尚呢?”
二人正從開善寺后繞行,開善寺是二十年前梁武帝下旨在紫金山南修建的寺廟。
“怎么?”
“你看這鐘山風景秀麗,在這里修行念佛豈不美哉?”
“咱們大梁最不缺的地方就是寺院,在哪兒都是吃齋念佛。”
“最不缺的人呢就是和尚!哈哈哈”
紫菀說這話時笑著拍了一下歸流那光溜溜的腦袋。
歸流輕惱道:“和尚怎么啦,小心哪天把你送進佛庵里做個小尼姑。”
紫菀聽他這話,像是觸動了心事,嗔怪道:“我正無依無靠呢,等哪天爺爺丟下我一個人去了,我找個庵子把這頭發給剃了,遂你的心愿就是。”
歸流忙勸慰道:“你別惱,是我出言不妥,惹姑娘傷心了。”
他見紫菀把臉轉到一邊,接著道:“你這一生定會遇到能護你周全之人。”
紫菀扭過來昂然道:“我自己就不能保護自己了嗎?你未免輕看我了。”
歸流松了一口氣:“小僧不敢,還請姑娘見諒。”
“其實有時候,我只恨自己是個女兒身,不能承續先父的志向,綿延衛氏一族的姓字。”
歸流好奇問道:“你們衛家已經沒有親族了嗎?”
“我祖父這支只剩我一人了。”紫菀搖了搖頭,接著道:“我們衛家原是河東衛氏的一支。晉室南渡之時,我族人還在北地。衛氏先祖渡江時,恰逢蘇峻之亂,所以衛氏族人沒能在東晉一朝謀得高官。”
歸流知道這是一個被九品中正制禁錮的時代。世家門閥的等級森嚴,一個人的出身決定了婚配與仕途。
他思索一番后問道:“袁家是高門,司空的妹妹又是如何嫁到你家的呢?”
“祖父當年是陛下雍州軍麾下的游擊將軍,袁家看中了祖父的軍功身份。”
歸流想起了陳慶之,他也曾是雍州軍的一員。他又想起了袁昂的那句“雍州剩下的故人走得差不多了。”
紫菀見他呆愣在那兒,也不說話,便問道:“小和尚,你又在想什么呢?”
歸流頓了頓,問道:“小僧還是不解,那安寧陵里葬的不是先太子嗎?令尊怎的也葬在那里?”
“嗯,是昭明太子的陵寢,先父就葬在偏側。”
“令尊大人是先太子的人?”
歸流這兩日與她朝夕相伴,說話便沒了那些講究。紫菀又與他無話不說,所以也沒覺得這話莽撞直率。
“對。先父名諱上梵下池,他年紀與先太子相近。祖父深得陛下賞識加上爺爺的推薦,他自小得以進宮陪伴太子殿下讀書。”
歸流明白祖父指的是她衛家的爺爺,“爺爺”指的就是袁司空。
“太子遷居東宮后,家父便做了東宮舍人,在先太子身邊掌管機要。”
東宮舍人掌文章書記,是太子的貼身文字秘書。
“原來是這樣,想不到你家還和先太子有如此深的淵源。那令堂呢,她是吳郡的?”
昨日歸流聽那紫菀說起吳郡探親之事,心中就有此之問。
紫菀講著這些往事,語氣漸漸平靜。她接著答道:“阿母出身吳郡顧氏,我只小時候去過顧家,那時候外祖父還活著。”
吳郡四姓,顧、陸、朱、張。這其中,顧姓是吳姓士族之首。
衣冠南渡之后,長江之南的士族分為“僑姓”與“吳姓”。
僑姓即為北方中原僑居在此的士族,東晉的“王謝桓庾”四家都是僑姓。
吳姓則專指江南本土的士族,是孫吳政權留下的舊門。
東吳的顧雍為相十九載,其子孫后代繁衍于吳郡,顧家在晉朝顯赫了數百年。
當年顧家的族長顧子橋看中了衛梵池的品貌,又加上他朝夕常伴昭明太子身畔,日后前途定是不可限量,所以將其女許配于他。
“那你會回吳郡看看嗎?”
“不知道呢,不知道幾個阿舅還認不認得我。”
兩個人漫無目的地聊著,七八里的路程不多時就走了大半。
紫菀指著遠處隆起的高丘,說道:“你看,那就是安寧陵,咱們快到啦。”
“你小時候見過昭明太子嗎?”
“那當然,他還抱過我呢。我記得他身形寬大,他的肚子啊,有這么粗。”
紫菀說著拍了拍路邊的一棵古樹,那樹大概有兩圍粗。
歸流笑道:“我還以為他會是一個翩翩俊男呢。”
他在高中學那篇《涉江采芙蓉》的時候,老師講過此詩選自《昭明文選》,順帶提起過南朝文學家昭明太子蕭統。歸流在寺院時,也常聽人說起他是個有才情的文人皇子。
“那你可知他是怎么薨逝的嗎?”
歸流回憶著:“寺中的師兄曾經提過,說他是與宮娥泛舟游于玄武湖,不慎掉入水中,生了一場大病,再這不久后就亡故了。”
紫菀搖了搖頭嘆道:“那是皇帝陛下希望世人知道的因由,并不是真相。”
“那是為何?”
“他是含冤懷憂而死,那想必你也并不知曉‘蠟鵝厭禱’一事。”
紫菀見他搖了搖頭,接著說道:“你知道漢代以來,皇帝最忌諱什么嗎?”
“太子謀反篡位?”
“不對,是巫蠱魘鎮之術。昔有衛太子含冤死于江充的巫蠱之陷,后有昭明太子受算計于內宮小人之手。”
歸流聽她說得言辭憤慨,便不再插言,任她滔滔地講述著。
“我看《漢書》時,只覺得這兩件事巧合非常。”
“嗯?”
“巫蠱之禍時,六十七歲的漢武帝懷疑起他的皇長子劉據,才釀成那場皇室慘案。昭明太子病故時,咱們的大梁皇帝也是六十七歲,。”
“這也算是歷史的悲劇再次上演。”
歸流心中卻道:“還有巧的,這二人的謚號還都是武帝呢。”
紫菀點了點頭,接著道:“先父知曉昭明太子含冤的內情,在他薨逝后終日愧疚,于同年太子生辰之日吊死在了安寧陵的柏樹上。”
紫菀話中雖有些抽噎,但是說得極為自豪。
在她的心里,父親無愧于忠義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