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斗爆發得快,結束得同樣很快。孫杲帶著一幫殺才不過一個沖鋒,便將對面的安南人砍翻了三分之一,眼見這邊戰斗力如此強悍,又跑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一戰戰兢兢圍在那竹椅周圍,手中刀劍倒是舉的高,卻并沒有一個人沖上來。
錢貴也下了船上了岸。明顯這位漢王府的大管家對于蹚水有些抵觸,上了岸的第一時間先擰干了袍子下擺的水,又跺了跺腳,濕透了的靴子發出“咕哧咕哧”的聲響。錢貴有些嫌棄地撇了撇嘴,又搖了搖頭,朝著被親兵圍住的竹椅走了過來。
坐在竹椅上的家伙倒是好儀態,哪怕已經被人團團圍住,仍然沒有從竹椅上站起來。不過表情驚惶,眼睛左顧右盼,錢貴更相信這家伙是腿軟了才站不起來,而不是真的有極為堅韌的意志。
離著竹椅上的人還有五六步的距離,錢貴便換上了一副笑瞇瞇的表情,原本面對刀劍、流血、死人都面色不改的冷血家伙轉眼之間便成了一個樂呵呵彌勒模樣的員外樣子。
“這位先生,得罪了。”錢貴笑呵呵一拱手,對著竹椅上的家伙道,“我們遠道而來,也聽說過宣光附近紅衣草寇的名頭,所以不得不打起精神。之前密林中忽然有箭矢射出,我們緊張之下才進行了反擊。實在是迫不得已。如有得罪,還請見諒?!?
原本有些戰戰兢兢的通譯這會兒忽然挺直了腰桿,將錢貴的話翻譯了過去。但很明顯并未翻譯出精髓,這家伙語氣生硬、表情囂張,一點兒也沒表現出錢貴那讓人如沐春風的做派。
對面竹椅上的綠袍官兒囁喏了半晌,忽然張口嘰里咕嚕說了一大通。錢貴轉頭看向通譯,通譯便翻譯道:“錢管事,這家伙說他乃是宣光經略使杜世滿的侄子。要是我們敢傷害他,一定讓我們走不出這片樹林!”
“哦。”錢貴滿不在乎地點了點頭,對通譯道,“告訴他,之前是誤會,我們是守法商人,若不是遭到攻擊,是絕對不會傷害任何人的?!?
通譯將這話翻譯過去,對面那綠袍官兒似乎因為亮出了自己的后臺而有了極大的勇氣,說話的聲音也大了幾分。
“他說既然是守法商人,那就要老老實實接受檢查。”通譯聽了對面的話,轉頭對錢貴道,“錢管事,我看這家伙就是不老實,都這樣了,居然還敢威脅我們?!?
“色厲內荏而已,不用搭理他。”錢貴擺了擺手,道,“告訴他,我們從大明而來,大明商人在藩屬國經商沒有接受藩屬國檢查的習慣。另外,跟他說咱們是來買糧食的,問問他有沒有門路,有的話說個價錢,沒有的話就讓他親自送我們去南邊?!?
通譯便帶著極為囂張的神情將這話譯了,那綠袍官兒眼珠子轉了好幾圈,忽然惡狠狠又說了幾句。
“他說這里是杜家的地盤,只要他不同意,我們走不出這片土地?!蓖ㄗg十分不滿地對錢貴翻譯道。
“你讓他少廢話!”錢貴聞言臉色也變了,收起那笑語晏晏的模樣,咬著牙對通譯道,“告訴他,要是他不想做買賣,就跟我們上船,親自送我們去南邊升龍府!要是想和我們做買賣,那就拿出個做買賣的模樣來!要是既不想做買賣、又不想送我們去南方——嘿嘿……”錢貴冷笑了幾聲,在那人脖子上瞄了瞄,轉頭繼續對通譯道,“……我們這會兒便綁了他,帶他回大明,向朝廷告發安南官府殘害大明商人、阻塞商道,犯上作亂!”
于是通譯的表情愈發囂張起來,對著那綠袍官兒一通吼叫。而孫杲等人根本沒等通譯翻譯完,聽完錢貴的話,便直接舉起了手中的兵器,雪亮的刀鋒和冰冷的箭矢在第一時間便對準了被圍在中間的安南人。
而對面的安南人也并沒聽通譯說完,只看原本笑呵呵的錢貴忽然換了副模樣,立刻便知道這邊動了怒。原本還圍在竹椅邊上的安南人悄悄往外靠了靠,大有一言不合拔腳開溜的架勢。
而那綠袍官兒也被忽然變了臉的錢貴和通譯那惡狠狠的話嚇得一激靈,嘴巴張了張,卻并沒有說出話來。
錢貴便又換了稍微緩和些的語氣對通譯道:“告訴他,我們知道安南什么都沒有,就糧食多。只要他有糧食,不管是要銀子,還是要絲綢瓷器,或者大明其他的稀罕物,我們都能滿足他。他不是杜家人么?告訴他,只要他想要,刀槍、弓箭甚至鎧甲,我們都能和他們換糧食!”
“錢管事,這……”通譯聞言卻猶豫起來,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將原話翻譯過去。
“你就按我說的告訴他,一字別改!”錢貴道,“放心就行,只要是能換來糧食,他想要什么都行!”
通譯只好將錢貴的話翻譯過去,卻打定了主意回到云南一定將這事兒報給西平候知曉。漢王府的人膽子太大了,兵器鎧甲居然也能拿來做買賣?不要命了?!
那綠袍官兒聞言卻是一愣,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的樣子,對著通譯問了幾句。通譯并未將他的話翻譯給錢貴,而是直接自己解釋了幾句。
綠袍官兒眼珠子又開始轉圈,然后才換了副表情,說了幾句話。
通譯便道:“他說他做不了主,要回宣光城問問他叔叔才行。他還邀請我們一起去宣光城休息?!?
“告訴他,我們不去城里,最起碼在建立起初步的信任之前不去城里!”錢貴道,“我們就在這河邊安營扎寨,等著他的消息。不過就只有兩天時間。后天的這個時辰若是沒消息,我們就繼續向南!我還不信了,這么好的條件,安南能沒人和我們做買賣?留著那么多糧食做什么?換成絲綢瓷器兵刃鎧甲豈不是很好?!”
通譯將這話翻譯過去,那綠袍官兒連連點頭。等錢貴揮手讓親兵們放開個口子,這家伙竹椅也不坐了,帶頭從親兵包圍中跑了出去。等跑了十來步,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朝錢貴他們大聲喊了兩嗓子,才轉頭接著跑了。
“他說啥?”孫杲將手中刀入鞘,對通譯問道。
“他說一定讓我們等著他回來!他絕對會說服他叔叔,將糧食賣給我們的?!蓖ㄗg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