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從應天出發,到達云南的時候已經是八月底了。
一路上備受關注的朱瞻壑一點兒事兒也沒有,反倒是每天精神十足,在船上跑上跑下,比在陸上還精神。反倒是朱高煦這個人高馬大的家伙暈了幾天船,吐了幾回,不過很快也適應了。
朱瞻圻一路走一路看。上輩子交通極為發達的時代,自己受困于996、格子間,倒是想仗劍走天涯,可總是被PPT絆住手腳。沒想到回到交通不便的大明,反倒是有了乘船延長江而上的經歷。這要是放在后世,每天開個直播、寫點兒攻略發到網上,再稍微引下流,這一路下來妥妥一個網紅賬號到手,然后就可以帶貨直播了。
從宜賓縣下船換車,依然是沿著江邊走,一路向南便進了云南布政使司。江上水情好的地方仍舊可以乘船,比坐馬車要舒服得多。
自從進了云南境,朱瞻壑和子規的眼睛就快忙不過來了。朱瞻圻倒是想要裝出一副見多識廣的樣子,可是很快就失敗了。道路兩旁茂密的樹林將官道硬生生夾成了“林蔭小路”的模樣,更兼繁花似錦,鸞飛鶯啼,蝶舞蜂忙,一派遠比其他地方更顯生機勃勃的模樣。
娘的,上輩子倒是知道一群大象離家出走,出門溜達了好大一圈才被人專門送回去。那時候朱瞻圻打開網頁看到熱搜每天都少不了這群大象的影子。誰能想到車隊在路上走著走著,忽然之間就有一群大象從路邊的密林里面沖出來?
這幫大家伙倒是不怕人,但卻把朱高煦一行人唬得不行。朱高煦再是勇猛,也對這幫大家伙無可奈何。朱高煦的侍衛也都是一群北方漢子,面對這幫大家伙的時候壓力可比面對蒙古騎兵大多了。好在人家大象不計小人過,讓這幫兩腳獸平安通過了它們的地盤。
在路上又走了八九天,終于到了云南布政使司治下云南府的府城云南城。說起來繞口,可事實就是這樣。后世大家所熟知的“昆明”二字現在還并不常見。明朝建立之后,改云南行中書省為云南承宣布政使司,下轄各路改制為府。其中興慶路改制為云南府,云南府的府城便是云南城——原來在元朝時稱為中慶城。
云南城外,西平候沐晟早就帶著云南城大大小小的屬官等在城外,見浩浩蕩蕩一行人打著漢王儀仗過來,便立刻迎了上來。
“見過漢王殿下!”沐晟帶著一群各色衣服的云南屬官拜下,朱瞻圻好奇地將車簾掀開一條縫,發現下拜的人群中,赫然有好幾個穿著奇裝異服的土人,若是猜想沒錯,這應該是比較開化的部落土司。
“西平候請起!”朱高煦可不敢托大,趕緊從馬背上跳下來,上前將沐晟扶起,又對沐晟身后的官員朗聲道:“各位起來吧,以后少不得朝夕相處,不用如此客氣。”
說完也不待這些官員答話,便帶著埋怨的語氣對沐晟道:“西平候這是看我笑話?若說起來,咱該叫一聲大哥才是,這般迎出城來,讓弟弟怎生消受?莫不成以后要叫你一聲‘侯爺’?”
“漢王殿下說笑了。”沐晟臉上并未有太多表情,似乎有些不近人情的模樣,“國禮不可廢!”
“行行行!”朱高煦一副不耐煩地模樣,“國禮不可廢,不過也僅此一次。以后可不要如此客套。”
沐晟是沐英次子,沐英是朱元璋的干兒子,所以沐晟可以算是朱元璋的干孫子。朱高煦是朱元璋的親孫子,所以朱高煦是真的可以叫沐晟一聲“大哥”。不過朱高煦敢叫,但沐晟不見得敢答應。
從親疏遠近上來講,初代西平候沐英的義兄弟從來不是朱棣,而是朱標;沐晟的義兄弟也不包括朱高煦,而是建文帝朱允炆。當年朱允炆削藩,沐晟就是遞刀的那個——當然,這也是因為當年就藩云南的岷王朱楩不咋地,將刀把子親手遞到了沐晟手里。沐晟彈劾朱楩不法,朱允炆借機削岷藩,將朱楩廢為庶人,囚禁于漳州。一直到朱棣靖難成功才終于復王爵。
不過朱棣靖難成功、登基之后清算了不少建文遺臣,卻始終未對沐晟采取任何手段,反倒是不斷拉攏他,甚至岷王朱楩和沐晟不和,上書攻訐沐晟,朱棣也是各打五十大板,并未真的對沐晟如何。
沐家世居云南,有明一朝便是大明之西平候。因為沐家在云南的巨大影響力,更兼初代西平候沐英被追封為黔寧王,故世人并不稱呼沐家為西平候府,而是稱為沐王府。
這樣一個事實上的土皇帝,沐家在大明兩百多年的時間里面不反不叛,雖然也出過不肖子弟,但對大明的忠誠卻無人能比。最后追隨朱由榔入緬甸的就有末代西平候沐天波,最終戰死殉國。
實際上沐家從來沒有過活著的王爵,沐英的黔寧王是死后追封、以后沐晟也會有個定遠王的封爵,不過也是死后追封。
沐晟在史書上的形象大概是“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那種。小的時候沉默老實不茍言笑,喜歡讀書,很得朱元璋喜愛。后來承襲西平候爵位,也打過不少仗,贏的不少、輸的同樣很多。仔細看一看沐晟的戰績大概就能發現,這位打配合打輔助的時候大部分能打勝仗,但若是輪到他做主帥,很可能就要一敗涂地。后來也因為打了敗仗害怕被堡宗責罰,憂懼而死。
朱高煦只正經了不到一刻鐘,就恢復了往常大大咧咧的做派。沐晟引著云南布政使司的官員一一介紹,朱高煦估計左耳朵聽著右耳朵同時往外冒。好不容易等有資格被沐晟提一嘴的人都在朱高煦面前過了一遍,沐晟才對朱高煦道:“漢王殿下遠來辛苦,我等已經備下筵席,為漢王殿下接風洗塵。”
風餐露宿一個月的朱高煦確實想要大吃一頓。再加上這筵席安排在西平候府,朱高煦就更得給沐晟這個面子了。
朱瞻壑和朱瞻圻也是筵席的座上賓,韋氏和李氏自有沐晟的夫人做主招待。云南物產豐饒,許多東西乃是朱高煦這個事實上的北方人從未見過的,于是忍不住大快朵頤。
朱瞻圻也對筵席上許多云南本地的菜肴很感興趣。忍不住也多吃了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