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菜后世稱滇菜,不屬于八大菜系,但有其極為顯著的獨到之處。云南少數民族眾多,而從戰國時期就深受中原文化和漢族文化的影響,造就了滇菜融合漢族飲食和少數民族傳統飲食的特點。更兼云南物產富饒,動植物資源和菌類資源十分豐富,食材選取多樣,口味千變萬化,烹飪方式博采眾長。西平候府宴請遠道而來的漢王殿下,侯府廚子自然要發揮出全身的本事,將滇菜中極為精華的菜肴一一呈上。
后世物流發達,人員流動頻繁,哪怕離著云南甚遠,也能見到云南菜館。不過和后世分布最為廣泛的蘭州拉面一樣,任何飲食離了故鄉就會變味。后世的朱瞻圻倒是吃過幾次所謂的云南菜,但和今晚吃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朱瞻壑和朱瞻圻雖然只是兩個孩童,但卻是漢王殿下的親兒子,自然不能當成普通孩童看待。一頓飯除了沒人勸酒,待遇幾乎與朱高煦等同。朱瞻壑倒是還有些拘束,朱瞻圻就完全不管別的事情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填飽了肚子才能有力氣考慮其他的事情。
吃過了心心念念的新鮮云南菌子,又吃過上輩子完全買不起的正宗宣威火腿,飲過用蟲草燉煮的鮮美雞湯,朱瞻圻覺得肚子有了六分飽,這一路上風餐露宿所受的辛苦得到了一定的補償之后,才將注意力放在了與云南眾人說笑的朱高煦身上。
若說以前朱高煦總是讓朱瞻圻提著一口氣,生怕這位便宜老子一個不注意就弄出朝人下黑腳(物理意義上真正的下黑腳)這種陰間操作。現如今朱瞻圻基本上已經不再擔心朱高煦會弄出什么收拾不了的局面了。自從朱高煦放棄和朱高熾爭嫡,除了偶爾還會對朱高熾陰陽怪氣地說兩句怪話之外,那是真的完全不再關心太子之位。甚至以前支持朱高煦爭嫡的那幫武將朱高煦也已經很少聯系了。所以小心翼翼關注著朱高煦的言行反倒是沒有填飽肚子更重要了。
最上首的座位上,朱高煦和沐晟一左一右坐著,手中各自把著一只酒盞,正聽著坐在下首一個綠袍小官講述某土人部族奇特的民俗。朱高煦貌似聽得認真,時不時還會探頭詢問兩句。沐晟則依然冷著臉,似乎并不感興趣的模樣。
朱瞻圻倒是知道,沐晟據說就是天生冷臉,倒并不是對誰有意見。當然也說不準,萬一人家是真的對朱高煦這忽然降臨云南的藩王有意見呢?
朱瞻圻也聽了一會兒,那綠袍小官口才極為了得,將土人部族一場婚禮說得新奇而熱鬧,朱瞻圻忍了好一會兒才忍住到了嘴邊的“不然呢”、“然后呢”、“嚯”、“好家伙”這樣的話。
等到酒足飯飽,殘羹冷炙被撤下,換上香茶與水果,沐晟才對朱高煦道:“漢王殿下自北平就藩云南,于我云南官民而言實在是蓬蓽生輝。只是陛下忽然將殿下分封云南邊陲,于我等而言皆感意外。臣知殿下之前一直坐鎮北平,卻不想如今來了云南。臣半個月前方接到中樞旨意,命臣等為殿下修筑王府。只是倉促之間委實令人為難。不過臣于城內翠湖旁有一處別業,最初乃是先父當年始筑云南磚城之時用作屯兵所在,故城內人也稱之為翠湖柳營。后來兵營移駐城外,家兄將翠湖柳營改為侯府別業。若是王爺不嫌棄,可在此基礎上擴建增建,作為王府使用。抑或請王爺暫居于此,另尋佳地建造王府。”
“此為黔寧王始筑,于沐家而言意義重大。若本王居之,豈非奪人所好?”朱高煦沉吟道。
“不然!”沐晟搖頭,“先父所筑原為兵營,并非亭臺樓榭。如今的建筑大多是家兄當年所建,只作為侯府別業,平日里也只有幾個人打理,并無人居住。”
“那便此處吧!”朱高煦倒是不客氣,直接拍板定了下來,要將這處西平候府的別業作為將來的漢王府。
朱瞻圻上輩子也沒來過云南,更沒聽過什么翠湖柳營的景點,并不知道此處位置,只聽沐晟大略介紹,乃是在翠湖邊上,在西平候府西北只二里地的距離。
朱瞻圻聞言更是對沐晟放下心來。雖然這位總是冷著臉,但不光是將自家別業送給朱高煦做王府,這宅子離著他的侯府距離也非常近。若是沐晟對朱高煦有想法,恐怕不會這么干。若是相看兩厭,自然離著越遠越好,免得抬頭不見低頭見,讓人尷尬。
雖然朱瞻圻和朱高煦爺倆并不怕沐晟,但畢竟沐家經營云南日久,在云南各族都有極大的威望,這位云南土皇帝若是對朱高煦有意見,那還得花心思小心防備著,并不符合朱家爺倆的計劃。
朱高煦對自己的王府并不太上心,只要是有個地方住,能安排下他帶來的兩位夫人、三個兒子、一個干閨女就行,剩下的又是規制又是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哪里有趕緊尋地兒設港造艦來得重要?
于是朱高煦道:“本王初來乍到,倒是有件事兒要麻煩各位云南地主。”
“殿下請講。”沐晟看著朱高煦道。
“本王想要在云南招募一批匠人,西平候可有門路?”朱高煦一臉黑道大佬尋找貨物渠道的模樣,知道的明白這是想雇傭工匠,不知道的還以為要買賣人口。
“請殿下放心。”沐晟點頭道,“這工匠已經給殿下準備好了,只要殿下去看過那處別業,確定了建筑規程,自然有匠人為殿下修建王府。”
“不是王府。”朱高煦搖頭,“房子蓋不蓋的無所謂,本王就帶來這么幾個家人,只要能住下這些人就行。王府大了打理起來麻煩。本王要的,乃是……”
“皇侄在何處?”朱高煦話還沒說完,便聽到一個十分囂張的聲音大聲喊道,一邊喊著聲音一邊朝這邊靠近,還有下人小聲勸阻的聲音和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
朱高煦眉頭一皺,對打斷自己話的人非常惱火,正要喝問,便見一個中年男子急匆匆進了門,朝眾人歉意施了一個禮,才湊到沐晟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話。
沐晟嘆了口氣,對朱高煦道:“岷王殿下來了。”
剛說完,就見宴會廳門口一個高大健壯的中年人大步走了進來。眼睛在眾人臉上一掃,一眼便瞅到了朱高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