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先別哭,好不好?”朱瞻圻對于嚎啕大哭的朱瞻壑束手無策,只好有些笨拙地拍著朱瞻壑的后背,溫言安慰。
過了好久,朱瞻壑才終于慢慢緩和了下來,不過依然一抽一抽地抽噎流淚,眼睛哭得紅腫,頭上全是汗水。
朱瞻圻拉著他帶著子規到了花園的涼亭中,又讓人送來了手巾和水,讓朱瞻壑洗了臉,又平復了一番,才問出個大概來。
之前朱高煦帶著朱瞻圻來應天的時候朱瞻壑雖然羨慕,但也沒別的心思。他雖然年紀小,但也能感覺出來,上次朱高煦離開北平之后不管是母妃還是姨娘都憂心忡忡。他雖然不明白,但也隱約知道父親和弟弟出遠門并不是出去玩耍。
后來朱高煦受封漢王的消息傳到北平,朱瞻壑受封漢王世子,韋氏得封漢王妃。可是漢王府并未有任何的慶祝,一直等了半個月的時間,并沒有其他消息傳來,韋氏和李氏才算是松了一口氣,知道朱高煦在應天沒有因為太子之位和朱棣大吵大鬧。朱瞻壑也從那種他很不喜歡的低壓氣氛中緩了過來。
等到朱高煦回到北平,朱瞻壑才真正高興起來,雖然奇怪弟弟為何沒有和父親一起回來,但隨著朱高煦的回返,母親和姨娘都非常高興。又得知朱瞻圻正等在應天,等著他們一家到應天匯合之后,一起跟著朱高煦去云南就藩,朱瞻壑就更加高興了。
他不知道云南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就藩是什么意思,更不清楚漢王就藩云南代表著什么樣的政治意義。他只知道父親回來了,弟弟在應天等著、不久就能見到,然后就能一家人高高興興去那個名叫云南的地方了。
而且最讓朱瞻壑高興的是,父親這次出遠門回來似乎不太一樣了。以前總是時不時陰陽怪氣,說得那些話雖然朱瞻壑不甚明白,但聽起來總覺得不舒服。可是這次父親從應天回來,似乎整個人都變了。再也沒有陰陽怪氣地說過話,似乎笑聲更大了些、說話的聲音也更加洪亮了些。
朱瞻壑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只知道這是父親去了一趟應天之后才變成這樣的,所以他很盼著去應天,看看這個大人們總是提起的地方到底有什么神奇之處,然后還能和分別日久的弟弟再次匯合。
所以一路上朱瞻壑都很高興、很激動。只是樂極生悲,似乎就因為太激動了,在運河上朱瞻壑犯了病。
他的身體一直不好,一年里總要生幾次病,又黑又苦的藥吃了好些,但也不見效果。這次在運河船上生病,急切之間少了醫治,更是兇險無比。韋氏和李氏衣不解帶照顧了七八天,朱瞻壑才終于有了好轉的跡象。
但從昏睡中醒來的那個深夜,朱瞻壑聽到母妃正在和父親商量一件讓他驚訝、害怕且委屈的事情:
他們要把他留在應天,留在他的皇爺爺和大伯身邊,不帶他去云南了!
那會兒他剛從昏睡中醒過來,有些迷迷怔怔,身體酸軟,一點兒力氣也沒有。可是聽到母妃和父親商量的話之后他幾乎是立刻被嚇醒了。他想要開口反對,可嘴唇干裂、喉嚨沙啞,根本說不出話來。再加上剛剛蘇醒精神不濟,只聽了兩人寥寥幾句,便又昏睡了過去。等到第二天再次醒過來的時候,見父親和母妃還有姨娘都沒有反應,便也以為只是昨晚上做了個噩夢。可是隨著他的病一天天好起來,他卻愈發覺得那天聽到的是真的:
他的父親和母妃準備把他留在應天,不要他了!
他對應天有向往,可并不想獨自一個人呆在這個地方。他的大伯對他很好,但他總覺得那個說話陰陽怪氣地父親更親近。皇爺爺他沒見過,聽父親說是個很好的人,會喜歡他的,可他也并不想一個人陪著那個記憶中不曾出現過面容的祖父。
所以他一直患得患失,哪怕到了應天,也似乎對這個能改變自己父親的城市失去了興趣。他生怕自己出了這個院子,再回來的時候父親、母妃、姨娘、兩個弟弟、子規就不見了,只留下他一個人在這個陌生的地方。
他想問問父親和母妃,卻又不敢。今天若不是朱瞻圻主動問起,這孩子恐怕還是要把這事兒憋在心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又要憋出毛病來。
朱瞻圻聽到朱瞻壑斷斷續續講著他的擔心和恐懼,心中隱隱有些思緒。正琢磨著呢,就聽到朱高煦的大嗓門:“瞻壑怎么哭了?你還是做哥哥的呢,讓弟弟哄你,不嫌羞!”
朱瞻壑聞言小臉兒漲得通紅,不滿且委屈地瞪著朱高煦,可轉眼間眼睛里面便又滲滿了淚水。
“爹,母親,娘,你們來的正好!”朱瞻圻一看三個長輩都來了,趕緊拉著朱瞻壑站起來,等三人進了亭子,在石凳上坐下,才又開口道,“我聽哥哥說,你們想把哥哥留在應天?”
“壑兒你聽到了?”三個長輩聞言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韋氏帶著不安開口問道。
朱瞻壑委屈地點了點頭。
“是擔心哥哥的身體?”朱瞻圻問道。
“對!”朱高煦收起賤嗖嗖的笑容,嘆了口氣點頭道,“你哥哥的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云南那煙瘴之地,我和你母親還有你娘都擔心他的身體。”
“壑兒到娘這里來!”韋氏朝朱瞻壑招了招手,等朱瞻壑帶著疑慮走過去,就將他一把摟緊了懷里,安慰道,“孩子別哭了,是娘不好,沒有和你商量,就想把你留在應天。實在是因為云南比不得北平和應天,娘擔心你去了云南會鬧毛病!”
“孩兒不怕!”朱瞻壑使勁兒搖頭,“孩兒就想和父親、母親、姨娘、弟弟還有子規在一起!娘,別把我丟在這里,我害怕!”
朱瞻圻默不作聲聽著韋氏安慰朱瞻壑,過了許久才拉了拉朱高煦的袖子,等朱高煦彎下腰來,才湊到朱高煦耳邊問道:“爹,把哥哥留在應天,你是不是還有別的考量?”
“還能有什么考量?”朱高煦搖頭不認,“就是擔心你哥哥的身體,受不了云南的氣候。”
朱瞻圻認真看了看朱高煦的眼睛,他躲開了。
朱瞻圻嘆了口氣:果然,你們有事兒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