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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待客之道

漢王府內(nèi)。

分主客落座,康郁瞅著坐在主座上,吊著腳的孩童,強忍著不要發(fā)出笑聲。

康郁宦海浮沉,也算是經(jīng)歷過一些事情。在山東道做監(jiān)察御史時,也曾到孔家拜會。如今的時代就是如此,規(guī)矩比天大,在官場顯得尤其明顯,哪怕坐在康郁對面的不過是個八歲的孩童,那也是這座王府的主人——法理上來講是僅次于不在家的漢王爺?shù)拇嬖冢匚槐葍晌煌蹂€要高。

所以哪怕場面古怪、令人發(fā)噱,也要遵守規(guī)矩和禮儀,拿出客人應(yīng)有的姿態(tài)來。要是真忍不住笑出聲,那可太失禮了。哪怕面前的孩童一知半解,漢王府中的親兵和仆從也會在漢王爺回來之后如實稟報。到那時恐怕沒讓漢王爺記住自己的恭敬,反倒是記住了自己的失儀。雖然并不指望漢王爺幫自己做些什么,但能交好為何要交惡呢?

笑呵呵的錢貴親自給上了茶,朱瞻壑手邊也似模似樣擺了一杯。康郁在朱瞻壑裝模似樣的延手邀請下,揭開蓋碗啜了一口,香氣濃烈,入口甘醇,乃是一等一的好茶。不過主座上的小人兒明顯并不喜歡的樣子,只喝了一口便皺著眉頭放下了蓋碗。

“康道員登門,本該父王親自接待。但今日元日,父王前去拜望岷王叔祖,只能由我接待。失禮之處,還請海涵。”

朱瞻壑似模似樣地和康郁道了歉,這話明顯是別人教的,面前這個七八歲的孩童說起來的時候語調(diào)甚平,幾乎沒有起伏,一看就是半懂不懂地在背誦。其間還略微停頓了兩下,轉(zhuǎn)著眼珠微微思索了一瞬,才將這兩句話說完整。

不過這也不錯了,畢竟只是個七八歲的孩童而已。

康郁自然不敢拿大,趕緊拱手道:“公子客氣了。是下官來得唐突,倒是攪擾了公子進學(xué)。”

康郁倒是并沒見到朱瞻壑之前正研究的那關(guān)于一池子水的問題。不過進府的路上錢貴倒是說了“公子正在進學(xué)”的話。康郁并不知道真假,此時說出來,也不過是恭維而已。

朱瞻壑微微一笑,并沒有接話。眼睛卻轉(zhuǎn)了轉(zhuǎn),目光微轉(zhuǎn),瞄向了旁邊。

康郁并不以此為惱,畢竟這真是個孩子,這沒半分營養(yǎng)的成年人的交際對他沒有半分吸引力,走神實在是太正常了。

正想著是不是再說兩句話就主動告辭離開,便聽到朱瞻壑操著稚嫩的聲音問道:“康道員是哪里人?到云南多長時間了?”

“下官本是湖北人。”康郁心下錯愕,但面上不顯,應(yīng)聲答道,“永樂二年從山東道監(jiān)察御史任上調(diào)任云南按察司。”

“永樂二年?”面前的孩童似乎掰了掰手指,“那便是和我們一家同年到的云南?可還習(xí)慣?”

“初始確實有些不習(xí)慣,時間長了也就好了。”康郁心中愈發(fā)怪異起來。剛才還想著這成年人一般毫無營養(yǎng)的交際對一個七八歲的孩童哪里有什么吸引力,這會兒便聽到了這七八歲的孩童用十分稚嫩的語氣說著和成年人一般的交際的話。而且問的問題還很符合一個上位者的身份。若是撇開那吊著腳坐著的小小的身影和那略有些尖細的孩童口音,便真如一個成年人坐在面前和他交談一般。

這……天潢貴胄身份再是高貴,這七八歲的孩童也不應(yīng)該老練到這個地步。而且只是話語遣詞造句如同成年人,動作和神態(tài)可并不像。難不成是被漢王爺或者王府里的西席先生強灌的?也不知道這樣的灌輸對孩子好不好。

康郁強忍著心中愈發(fā)怪異的感受,與朱瞻壑對答了幾句,又說起在云南碰到的有意思的事情。果然很對孩子的胃口,說起趣事的時候,明顯能感到朱瞻壑注意力集中了許多。

再看這位小公子每次說話之前,都要隱隱瞥向旁側(cè)的屏風(fēng)。從康郁的角度看不到屏風(fēng)后面的景象,但在主位上應(yīng)該是能看到的。康郁由此斷定,這屏風(fēng)后面應(yīng)該就藏著一個成年人,正提示著朱瞻壑應(yīng)該說什么話——或者說,應(yīng)該背誦什么話。

康郁自覺看透機要,對漢王府的觀感又好了幾分:正主兒不在,所以小主人出面待客;害怕小主人年齡小在客人面前失禮,所以要有人隨時提示。看起來既麻煩又毫無必要——難不成自己還能去尋漢王府的過錯不成——但這恰恰說明人家王府對自己這個客人的重視!

否則讓管家出面待客就是了,何必要搞得這么麻煩呢?

就是有些好奇這屏風(fēng)后面的人是誰。要是沒猜錯,應(yīng)該是漢王爺給小公子尋的先生。能力不一般啊!能將一個七八歲孩童待人接物的表現(xiàn)教導(dǎo)成這個樣子!

康郁心滿意足,既感受到了漢王府的重視,又覺得自己勘破了隱秘。于是又和這位王府小主人對答幾句,便主動開口,提出告辭了。

朱瞻壑似乎松了一口氣的模樣,讓康郁有些忍俊不禁。被朱瞻壑送到堂下,才被管家錢貴接過去,一直送出了王府大門。

而在他轉(zhuǎn)過影壁、再也看不見背影的瞬間,原本還有些繃著的朱瞻壑長出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膛,再不復(fù)之前拿捏得正式模樣,蹦蹦跳跳恢復(fù)了孩童的天真,跨過門檻回到堂內(nèi)。臉上帶著雀躍的笑容問道:“怎么樣怎么樣?瞻圻,我做的怎么樣?”

“大哥真棒!”朱瞻圻毫不吝嗇地朝朱瞻壑豎起了大拇指,子規(guī)也一臉崇拜地模樣看著朱瞻壑。

“嘿嘿……”朱瞻壑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嘴里止不住道,“你們不知道,剛才差點兒忘了紅色的牌子應(yīng)該是什么話,還好最終還是想起來了!”

朱瞻圻又朝自己的大哥豎了豎大拇指,才去整理旁邊散落的幾個小小木牌。木牌漆了不同的顏色,藏在屏風(fēng)后面的朱瞻圻朝朱瞻壑亮出什么顏色的木牌,朱瞻壑便背誦這顏色對應(yīng)的話。兄弟倆合作愉快,配合得還很不錯。

最關(guān)鍵的是,朱瞻壑這個孩子的記憶力是真好啊!朱瞻圻都覺得佩服,自己上輩子上小學(xué)的時候“一去二三里”這么朗朗上口還非常簡單的詩一個星期都沒背下來,先是被老師打手心板兒,又被老媽帶去查智力……

“公子、二公子!”送康郁出府的錢貴急匆匆跑了進來,顧不得臉上的汗珠兒,開口便道,“云南左衛(wèi)百戶官沐南登門,老趙正陪著往里走呢!”

“這是個熟人兒!”朱瞻圻樂道,“大哥,按照之前商議好的第二套方案!這沐南是個武人,不用那么文質(zhì)彬彬,就學(xué)著父王那勁頭就行!”

“好!”朱瞻壑扯了扯自己的衣襟,才坐到椅子上,裝模作樣咳嗽了一聲,忽然苦著臉對錢貴道,“老錢,能不能給我換杯喝的?白水就行,茶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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