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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諸島歷史所有權檔案:斯普拉特利群島

引導性考量以及在英美國家檔案中經濟活動與確立領土主權的相關性

檔案的概念,一如作者經常解釋的,在于環繞習慣法學說上之習慣的法律信念和物質要素的構建和限制。檔案并非國家宣示領土所有權之官方立場的常規方式。國家立場通常通過官方文件公開宣布。因此,當英國內閣大臣在議會中表示英國對于南海諸島的所有權爭端不持立場之后,此事就被收錄在《英國國際法年刊》(2014)中的國家實踐(e)部分。

檔案存放著領土所有權的法律史,恰恰是由于它的保密性,它客觀中性地記錄了國家的真實想法。因此,當人們要求一國解釋為什么其公開聲明與內部制度記憶不一致時,答案是顯而易見的——這是政策問題——為什么要卷入爭端,除非涉及自身利益。因此,檔案是進入國家制度記憶的大門,其團體材料性質可以輕易地通過當局主導官員的所作所為從歷史上了解。這一點對于評價所有三國(英國、法國和美國)檔案的意義和有用性是最基本的。

基于此,我們先來看1974年1月英國外交部的法律意見書,它不僅說斯普拉特利群島是中國的,而且還依據中國式的歷史性所有權(historical title)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即這一群島自古以來一直是中國公民捕魚和收集鳥糞之地。

這里產生一個呈現檔案材料方法的基本問題,按照誰的國際法概念來確定哪些檔案材料是相關的?是國際法庭中占主導的西方實證主義觀點,還是以歷史性權利及其使用為依據的中國觀點?顯然,正是對這些島嶼使用并從事經濟活動使得英國人確信,這些島嶼屬于中國。這些島嶼是經濟生活的基礎,這里的經濟生活指公民生活,而非國家管轄的正式行為。很顯然,要說服現代國際法庭把后者作為法律上有意義的證據,理論上是不可能的。英國法律顧問援引有關中國在南海諸島的經濟活動史調查結果:

“根據美國資料……這些島嶼……自古以來每年都有中國漁民到訪,他們在周邊水域捕魚,不定期地在島上居住。[1]我們殖民部(自1891年以來)的記錄證實這一情況。這些島嶼每年都有捕撈海龜的中國舢板造訪。沒有證據表明我們在19世紀70年代就認為南沙群島屬于中國或者當時中國曾對我們的活動提出過抗議……情況似乎是中國利用所有適當場合進行了抗議……幾乎可以肯定的是,自20世紀30年代以來中國從未讓自己的權利主張因時效因素而遭到削弱。我認為,這些島嶼在20世紀30年代很可能已經處在中國主權下,或者它們早在1877年之前已經屬于中國,或者是在英國權利主張自然消亡時中國的所有權重新復活?!?a href="../Text/chapter3_0009.xhtml#zhu2" id="zw2">[2]

事實上,當年中國把南越從帕拉塞爾群島趕走,而后者試圖將這一問題提交聯合國安理會未果之際,英國沒有公開表明在這個問題上的立場。英國對南越這次失敗的內部看法是,如果中國人把越南人驅逐出斯普拉特利群島的話,他們不會冒險到聯合國安理會去面對第二次失敗。[3]

以司法實踐的壓倒性傾向看,務實的英國外交部法律專家重視公民經濟活動并將其視為國家取得領土主權的途徑,是令人驚訝的。然而,這一觀念在英國實踐中由來已久,可追溯到1879年和1880年,當時英國皇家法律事務官員(the Law Officers of the Crown)曾就斯普拉特利群島有關英國公民經濟活動提出法律建議。該建議認為,英國可以允許其本國公民在島上從事經濟活動,沒有必要對這些島嶼正式提出領土要求并予以兼并。

在1879年3月21日的第一份意見書中,法律官員向外交大臣索爾茲伯里勛爵(Lord Salisbury)報告說:

“鑒于英國、法國和美利堅合眾國政府對于占據和開發可能發現島糞的地方存在巨大競爭,我們認為,女王陛下在授予許可或租讓時應秉持高度謹慎。

我們認為,在任何情況下,應在授予租讓或許可之前,通過明確和有利的證據以大不列顛的名義實施占領,并正式宣布有關島嶼是英國領土?!?a href="../Text/chapter3_0009.xhtml#zhu4" id="zw4">[4]

這一分析很重要,因為它確立了當時司法實踐的主導立場,它還準確地闡明一項兼并所以如是稱之的含義。這是西方大國之間的競爭,優先考慮的是每個西方大國應該提醒他國注意到自己的權利主張。然而,在不到一年時間里同一群人又提出了1880年1月20日意見書。問題是同一群人又提出另一種意見。針對在大不列顛沒有領土要求且有關島嶼并不被視為并入英國的島嶼是否應該頒發鳥糞開采許可證,法律官員如此回答:

“我們的意見是,當許可證……業經由女王陛下頒發且持證人已占領該島……并通過升起英國國旗的方式宣示占領,那么該島就成為女王陛下領地之一部分,且只要女王陛下認為在這種情況下是適宜的,就將繼續作為女王陛下領地……

我們處理“女王陛下未主張權利”這一說法有些困難,因為英國政府授予的租讓權就是女王陛下的一項主張;但如假定女王陛下曾經有過、但現在并未對這些島嶼主張權利,我們認為女王陛下的艦艇指揮官就有理由強行阻止外國人對英國臣民活動的干涉,但不能阻止外國人將鳥糞從并非由英國臣民實際占領的島嶼上運走?!?a href="../Text/chapter3_0009.xhtml#zhu5" id="zw5">[5]

稍后在與法國人的交涉中,可以看出他們不同意1880年第二份法律意見書的內容。然而,即使這種觀點也應放在卡爾·施密特(Carl Schmitt)關于比殖民主義對國際法影響之批判更激進的反帝國主義語境中看待。他指出,以兼并方式來宣布所有權是西方列強互相之間做的事——正如第一份法律意見書明確指出的那樣——沒有考慮到所謂土著居民,而他們實際上是世代在那里生活。[6]這一論斷的隱含意思是,所謂“土著居民”并不認為他們世代占據自己的土地需要被兼并。因此,所謂法律要求只不過是西方列強處理彼此關系所需要的東西。這一做法的真實性質將在本報告中稍后揭示,我們可以看到,法國對斯普拉特利群島的兼并甚至沒有向中國人通報。中國外交部部長是從報紙上知道法國有關行動后才來詢問法國的??枴な┟芴卦凇洞蟮胤ā罚?span id="8p2m4vc" class="italic">Nomos der Erde)中繼續推論說,兼并遠離大都市領土的整個程序與一國主要人口沒有天然聯系,這種行徑破壞了西方國際法的全部理念并導致第二次世界大戰之時禮崩樂壞。[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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