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樽清酒,玉盤珍羞,侍女托燭,琵琶催夢。
柴府后院,六人圍桌而坐。
這主座自是小旋風柴進無疑。
豹子頭林沖,瓊矢簇仇瓊英,武二郎武松,及時雨宋江分列而坐。
而這席間還有得一人,卻是令仇瓊英如何也不曾想到。
此人正是當日在威勝城遁走的孫安。不承想卻是跑到了這柴氏莊園。
當日林沖在威勝城南城門,千馬換兄弟,自是看不清城頭孫安真容。
可仇瓊英在鳳鳴街圍殺原威勝軍時,由于輕敵,卻差點死在這孫安兩口鑌鐵劍下。
孫安此人劍法通神,身法也是極其了得,乃田虎麾下第一猛將。與之近戰,仇瓊英在對方兩口鑌鐵劍下,卻是騰不出任何探石偷襲時間。
當日若非林大及時出手,以箭矢逼退孫安,仇瓊英如今怕是已化白骨了。
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仇瓊英胸口起伏,星眸直勾勾盯著對面孫安,一張俏臉已似臘月冰天。
一旁林沖微一蹙眉,“瓊英妹子!你可是與此人有過節?”
仇瓊英道,“林大哥可知他是誰?”
“誰?”
“他便是在威勝城跑了的孫安,那日我差點便死在此人劍下。”
林沖雙眸驟然一瞇,“屠龍手孫安!”
“不錯!正是灑家。灑家與林教頭,瓊英郡主,也算作老相識了。今日在這柴府再相見,也算緣分使然。事前灑家冒犯了瓊英郡主,灑家今日便借柴大官人尊面,各敬林教頭,瓊英郡主一杯,我等相逢一笑泯恩仇可好?”
孫安起身端起酒盞,姿態略顯低廉。
主座柴進掃視三人一眼,遂朗笑道,“呵呵!好一個相逢一笑泯恩仇!林教頭,瓊英女俠皆是綠林豪杰,孫安兄弟也是綠林好漢。這綠林之事,本就多秋。正所謂冤冤相報何時了,往日事往日去,今朝事今朝執。三位當共飲杯中酒,相逢免恩仇。”
宋江也隨聲附和道,“是啊!三位都是綠林豪客,大家之前有何過節,看在柴大官人尊面,便隨他去吧!吃下這頓酒,往后便都是自家兄弟姐妹了。以后這綠林道險,說不得諸位還要相互仰仗呢。呵呵...”
武松沒有出言附和,只是將頭偏向林沖。他尊崇林沖,一來是佩服林沖武藝超群,二來乃是因為林沖行事果敢豪邁。倘若林沖拒絕言和,他自當第一個站出來,替仇瓊英二人尋那孫安晦氣。
四人皆將目光齊聚在林沖身上,一時間場面略顯尷尬。
仇瓊英不接話,林沖卻不得表示。
這綠林之事,他林沖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使要尋那孫安晦氣,也只得在私下里,萬上不得這高堂臺面。
如今柴進安得何心,尚不可知,暫且先放這孫安一馬又如何?
一念至此,林沖端起酒盞,對孫安道,“如今既是瓊英妹子無事,某便不提過往了。否則,這杯酒便是你孫安的斷頭酒。”
說罷,他先孫安一步,仰頭一飲而盡。
“哈哈!林教頭快言快語,心懷坦蕩,灑家佩服。”
孫安隨即飲盡,接著又自斟一杯,“這一杯,敬郡主。郡主巾幗不讓須眉,也是令灑家十分欽佩。”
“郡主一稱,往后休要再提。我現在乃是威勝城五統領仇瓊英。”
仇瓊英見林沖飲下,縱使心有百恨,也只得學林沖一飲而盡了。
“呵呵!好!若論當世巾幗女,瓊英女俠自難避。大家共飲此杯。”
柴進這個莊主起身端酒,所有人皆起身學樣。
“呵呵!宋江今日能識得滿堂在座豪杰,實乃三生有幸。宋江理應各敬諸位一杯!”
“哈哈!公明哥哥真乃性情中人。柴某佩服!諸位肯賞臉來得敝廬,柴某甚是歡心。柴某便與公明哥哥共敬諸位。”
“請...”
“請...”
...
酒過三巡,柴進直言簾內琵琶不夠大氣,遂遣散歌女,令孫安舞劍助興。
孫安起初不欲,奈何柴進執意要看,只得取來雙口渾鐵劍,在廳內大展身手。
劍乃百兵之君,近戰之器,靈動飄逸,輕便迅捷。
昔日青蓮劍仙,國士無雙。每作塞詩前,必飲酒舞劍。以劍通古,以劍交魂,平端關山月,遙指云海間,端是一飄逸不凡李劍仙。
然而這孫安的劍,卻不似昔日俠客飄逸,而是處處暗藏殺機。
一劍分光掠影,一劍嗜血封喉。行如鷹蛇共舞,勢若惡龍饑虎。
整個大廳,似因這兩口鑌鐵劍而暗含重重壓抑。
東一劍凌峰,西一劍斷岳,勢若烏云遮天,快若奔雷閃電,端是兩口嗜血殺劍。
待到柴進幾人因鐵劍殺勢而直冒冷汗時,孫安突然劍勢一收,將滿廳殺勢全部凝結與兩口鐵劍劍尖。
但見其雙腳猛一點地,飛速躍起,浮光掠影間,兩劍一上一下,猶毒蛇吐芯,直奔林沖喉嚨與前胸。
“林大哥!”
“哥哥!”
一旁仇瓊英武松二人,待發現孫安迅如閃電,祭劍奔向林沖之時,那劍已臻至林沖周身三尺。再想出手相救,卻是為時已晚。
電光火石間,孫安似看到林沖為利劍貫穿身體的凄慘。
關西同鄉幻魔君喬道清,便是死于林沖之手。今日他終于可為那同鄉報仇了。
眼瞅下一刻林沖便要為兩劍貫穿身體,豈知兩只鐵手卻似憑空閃出,直鉗住了兩劍尖。
滴答...滴答...
鮮血順著劍尖滴落而下,孫安只覺手中鐵劍似頂鐵石,半寸也不得精進。
兩雙兇眸相對,如嚯嚯雷電,整方大廳空間,頓時扭曲至殺勢滔天。
“找死...”
一語既出,林沖出腿如電,直將整張桌宴,連同孫安一起,全部踢掀出丈余遠。
“呼...”
就在此時,從門外突如闖入大批身著鐵甲的兵士,個個手握闊劍鋼刀,眼神犀利,似身經百戰之士,令人望而生畏。
宋江已被這突來變故,嚇得酒勁頓消。“孫安兄弟!柴大官人!這...這是...”
柴進沒有理會一旁宋江,而是目光犀利,直盯著林沖道,“好一個豹子頭林沖!想不到你竟能躲過孫兄弟的殺劍。不過,也僅止于此了。有我龍捷虎捷兩鐵甲衛隊在,今日你是在劫難逃。”
“你書信一封與某,便是為了引某來此,好取某家性命?哼...老趙家奪了你家天下,你卻甘為他家走狗,端得是沒脊梁骨的慫包。”
此時林沖雙眸已然瞇成一道線。早在柴進提出要令孫安舞劍助興之際,他便隱隱預到這柴進八成是要露出獠牙了。
只是他卻沒想到,這孫安出劍竟會是如此之快。幸得他反應及時,否則此時他已成一具冰冷尸體了。
柴進猙獰道,“今日柴某非為朝堂事,而是要為我那死去的李成哥哥報仇雪恨。今日乃他頭七。我要用你的鮮血,去祭奠李成哥哥的英靈!”
林沖嘴角一勾,“大名府兵馬都監李成!原來你是為了他。某當日能碎他頭顱,亦能碎你頭顱。你承諾某的買賣空了,某便拿你柴氏莊園,去抵你那空頭買賣。”
“哈哈!好大的口氣!我柴某倒要看看今日你這塊魚肉,如何躲得過我龍捷虎捷鐵甲衛隊的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