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死個人而已
- 西陳代明
- 歲月如夢
- 3124字
- 2024-01-10 00:05:07
“何大人啊,這治理地方便如治下,重在管理約束行為舉止,切莫因小失大!”
陳文強沉吟片刻,輕輕的拍了拍何宗的胳膊。
意思已經表達的非常明確了。
“七公子說得對,一定,在下一定約束!”何宗急忙點頭,當即怒斥書童道:“還不快向七公子賠罪。”
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氣,不計較,只是口頭表達了不滿,這已經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可是。
書童的脾氣卻又上來了,非常惱火的撇嘴,環抱手臂,氣沖沖的冷哼道:“哼,陳家七公子,我沒有說錯吧。”
“我家老爺來你陳家拜會,你陳家家主就算是不前來相迎,好歹也要來個長輩,讓一個豎子相迎,這是哪里來的道理。”
書童還想要為何宗爭這一口氣。
甚至于,他認為,何宗的內心,就是這般想的。
要是讓旁人聽到堂堂知縣前來陳府拜會,陳家只是派了一個黃口小兒迎接,那身為一鎮知縣的威嚴何在。
何宗的頭都快要炸了。
他不知道平時日挺機靈的書童,怎么到這里,這般糊涂起來。
臺階都給了,再不下就連他自己都下不下來了。
何宗還想要解釋。
可此時。
陳文強已經失去了耐心,一個書童在陳府門口大放厥詞,三番兩次辱罵他,真當他好說話還是怎么的。
目光左右一掃,陳文強從旁邊木頭堆里面找到了一根榔頭。
“你,光天化日之下,你要干什么?”
書童被嚇了一跳,見到陳文強提著榔頭就向自己走了過來。
何宗也被陳文強的舉動給嚇了一跳,雙腿不知道該邁上前求情還是后退任由陳文強打人。
他也是拿捏不定。
畢竟這是在陳府大門口。
來來往往的人。
現場還有永泰鎮知縣和典史,吏房。
這要是光天化日之下打人,傳出去對陳家并不有利。
可就在書童緊張,何宗猶豫之中。
陳文強卻是停在了何宗的面前,將手中的榔頭遞在了何宗的手中,仰著頭看著何宗緊張的面容,帶著殘忍的笑容,不容置疑的目光,輕聲道:
“我在陳府等你,我要這書童永遠閉嘴。”
“何大人是要打道回府,還是進陳家大門,你自己選擇!”
“嘶!”聞言的何宗猛然吸氣,無比驚駭的盯著面前的少年。
他毫不懷疑少年所說之話的真假。
能讓典史和吏房陪同前來,這其中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可是。
這少年太狠了。
僅僅是出言不遜,就要他打殺了書童。
的確,旁人若是打人甚至打死書童,肯定是觸犯了大明律。
可是,書童是他的奴仆,他掌握著奴仆的生殺大權。
他自己出手打死一個不聽話的奴仆,最多被詢問一番,并罰點錢,乃至于在永泰鎮,隨手掩埋掉便是。
可這讓他如何下得去手。
甚至于在陳府面前因為仆從惡了陳家人,他自己就親自打殺了仆從。
他堂堂知縣的威嚴何在。
“七公子,這!”何宗忍不住的想要再次求情。
“何大人請便!”可陳文強根本沒有半分讓步的意思,直接向府門走去。
現在他需要何宗做出選擇,站在陳家的對立面,還是和陳家同流合污。
對立面自不用多說。
同流合污就從打殺書童開始。
這并非恐嚇。
雖然一個書童算不得什么,可畢竟是何宗身邊的書童,因為沒有縣丞這個官位的存在,這種隨行的書童真就相當于一個縣丞了。
這種小人物既然惡于陳家,保不齊哪天能捅出天大的簍子來。
倒不如一次性絕了后患。
在其他任何地方的書童如此將陳家視為豺狼除之后快,他都不會
陳文強回府,錢章和王成功甚至連猶豫都沒有,就跟著陳文強走進了陳府。
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個毛驢車和何宗主仆。
“好一個陳家,好一個陳家,只不過是辱罵,就要打殺。”
“究竟是誰給你們如此目無王法的膽量?”
“真當永泰鎮,是你們陳家為所欲為的地方?”
書童當場就怒了,站在驢車旁邊破口大罵陳家。
然后,一雙要為何宗出氣的眼神就看向了何宗。
“老爺,這陳家也未免太囂張跋扈了,就算是肅王府,也沒有這般蠻橫。”
書童一副為何宗考慮的樣子,要為何宗討回這個公道。
可何宗。
眉頭緊鎖的盯著書童,只道:“我一直都認為,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
“可孩子啊,你為何要這里,犯糊涂啊!”
“在路上我就再三提醒于你,到了這里一定要謹言慎行。”
“可你,為何要這般糊涂啊!”
何宗略有悲痛,言語之中盡是傷感。
可這話一出。
讓書童下意識的后退了一步,不可思議的看向何宗,吞了吞口水,驚問道:“老爺,難道您,真的要聽了那陳七公子的話,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殺了我?”
“為何啊,不僅陳家大門便不進了。”
“我在這里如此罵陳家,還不是為了給老爺討回公道,爭得面子。”
“可老爺,難道就憑陳七公子的一句話,就要殺了小的!”
“小的想不明白。”
書童被嚇傻眼了。
這些年跟隨何宗,他可太清楚此時何宗眼神之中所表達的意思了。
那是已經下定了決定,要取了他的性命做投名狀。
可,為什么會這樣。
往日里就算是他同樣這般訓斥旁人,縱然有過分之處,可那些人都不敢對他做什么。
而他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老爺,更是為了報答當年老爺救命之恩。
凡是有損害老爺利益榮譽的都是他的仇敵。
現在,主仆整整五年朝夕相處的感情,竟然比不得一個剛剛見面只相談了兩句的陳家七公子一句話。
甚至,還是要親手殺了他。
“看在主仆一場的份上,你走吧!”
何宗也不做解釋,也不忍心,將手中的榔頭丟在了地上,甩手驅趕書童離開。
他明白,書童說這么多,做這么多,終究是為他考慮,這才惡了陳家。
若是他出手殺了書童,讓他今后如何自處。
“老爺!”
書童哭泣,連連后退,不敢相信,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磕出了血印,起身后,決然轉身離開。
“哎!”
何宗嘆息,他又何嘗不知,因言打殺這等錯的離譜的事情,本不應該。
更何況這人還是自己的書童。
可是。
今日這陳家大門他若走不進去,下一個死的人,恐怕就是他何宗。
他不是許白,沒有許家撐腰。
得罪了陳家,今后這永泰鎮哪里會有他的容身之地。
何宗心中還在思考該如何向陳文強賠罪。
可就在此時。
揮淚奔走離開的書童,視野盲角外突然沖出來一輛馬車,拉車的馬車是屁驚馬,轟隆的一聲便撞在了書童的身上,書童被撞飛出去了十丈之遠,砸在了墻面上,倒在了血泊之中。
“咕嚕!”
遠遠見到這一幕的何宗,深吸了一口涼氣,眼角流露出一絲痛苦的淚花。
想要去看人怎么樣了。
可雙腿卻怎么也邁不出去。
在這一瞬間內心的掙扎中,何宗長長呼口氣,緩緩轉身看向了陳府大門,抬起了右腳,跨入了其中。
迎接何宗的,是一張似笑非笑的笑容:“何大人能夠寬以待人,嚴以律己,懷仁慈之心,這是秦川百姓的福氣。”
“相信在何大人的治理治下,永泰鎮會成為西北最耀眼的明珠。”
何宗盯著陳文強久久沒有挪開目光,心中同樣不敢相信,剛剛的手筆是出自面前這個真的只是一個年齡很小的少年之手。
“希望如此吧,在下只是希望,七公子同樣可以有多一絲的寬仁,這樣,永泰鎮可以更加的和諧安定。”
何宗只得表達自己抗議的意見。
“哈哈哈!”陳文強淡然笑道:“何大人有所不知,總有刁民要害我,我倒是想做個君子,可刁民不準。”
“罷了,這些不愉快的事情不提也罷。”
“何大人有所不知,許白留下鎮上這個爛攤子,是真的害苦了縣衙,害苦了陳家。”
陳文強當然不會再繼續揪著一個小書童的事情不放。
只是提醒一下何宗,人,就是他派人殺的,不是意外。
一個書童而已,死了就死了。
所以呢!
繼續談?
“在下初來乍到,諸事不通,不知如今鎮中諸事,究竟如何了?”何宗也似乎忘記了剛剛發生的不愉快,主動詢問道。
陳文強并未作答,卻是旁邊的錢章,跟上回道:“知縣大人有所不知,此次韃靼人南下劫掠,永泰八鄉可謂是損失慘重。”
“損毀屋舍上萬,各鄉里均遭到了史無前例的打擊。”
“而鎮上就更不用多說了,韃靼人放火燒鎮,當時我們從山上避難回來后,所見之處,全是焦黑色,大半的房子被燒毀。”
“更令人痛心的是,府庫也被燒了,所有留檔的卷宗,地契,檔案,文書,戶籍冊等,全被燒毀,無一保存。”
何宗倒吸了一口涼氣,腦袋瓜子一瞬間就要炸了,失聲道:“這可如何是好,春耕在即,若是沒了這些,百姓的田地該如何認領,若有爭議府衙又如何從中調節!”
本來,他這次不得不動身前來永泰鎮,一方面是因為蘭城發生了大事,不能再待下去了。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要主持春耕,無論如何他是不能再裝病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