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會武依舊。
不過,人群中卻沒見到段灼的身影。不止是他,就連彭越也沒看見。
喬野心中不定,不知道這個傻師兄到底有什么辦法。那龍鳳山莊雖然不是宗門大派,可怎么也是個有不少年份的老門派了,底蘊(yùn)深厚。
門下《凝冰決》算不上頂級功法,但其中‘冰魄游雁’一招卻一直讓龍鳳山莊立足于眾多道宗內(nèi),有一席之地。
那彭越既然身為莊主,修為功法自然不會弱。
要是段灼與之起了沖突,先不說結(jié)果如何,萬一段灼被彭越傷著一分半點(diǎn),自己可怎么過意得去。
不過此時已經(jīng)沒有時間多想,喬野與彭則的比試就要開始了。
丁字比試臺位于中心圓盤右側(cè),遠(yuǎn)離觀賽臺,從人群中卻看得清楚。
段云舟已經(jīng)融入樊尋,李清序等人的助威團(tuán),站在飛羽臺旁為喬野加油。
事情既然發(fā)展到這個地步,多想無益。
只能相信段灼師兄。
只見彭澤一身鶴紋長袍,以一青冠將發(fā)髻盤起,那青冠正額處還點(diǎn)著一顆珍珠。彭澤面色紅潤,體態(tài)豐潤,細(xì)皮嫩肉。喬野對于富庶人家的印象還停留在薛旺的樣子,而這彭澤比之薛旺還要富態(tài),一看就是平日里嬌生慣養(yǎng)。
不過,看見彭澤手上那把折扇,喬野就氣不打一處來。
怎么龍鳳山莊的人都喜歡耍扇子。
扇子未開,不知道其中藏著什么玄機(jī)。不過看彭澤扇子不離手,又特意帶上比試臺,大概是法器無誤。
這次會武允許參與弟子攜帶法器,但是喬野卻兩手空空。
要是說比試中可能出現(xiàn)的意外,可能就在這一點(diǎn)。
“喬師弟昨日風(fēng)姿實(shí)在奪目,我都不禁多看了幾眼”
彭澤上來就叫喬野師弟,實(shí)在叫人哭笑不得。
“彭師兄夸獎了,昨日只是略施身手,身子骨都沒活動開呢。今日倒是好多了,天清氣爽,這身體都比昨日通透,定能與彭師兄好好大戰(zhàn)一場”
“哈哈哈哈”,彭則嘴角抽搐著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手下留情了”
喬野高昂著頭,道:“請彭師兄賜教”
但奇怪的是,彭澤并沒有任何動作,只折扇一下又一下打在手掌上,笑瞇瞇看著喬野。
敵不動,我不動。
喬野心中暗道:“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要耍什么花樣”
其他比試臺刀光劍影,丁字比試臺卻風(fēng)平浪靜,
奇怪的是,明明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旁龍鳳山莊的弟子儼然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
李清序納悶道:“樊師弟,這龍鳳山莊到底什么路數(shù)?”
樊尋同樣不解道:“《凝冰訣》通篇皆是修煉內(nèi)身氣息之術(shù),唯有‘冰魄游雁’一招可用于外身招式。但這‘冰魄游雁’十分神秘,就連《蒼》......就連我都不知其中玄機(jī)”
他本想說就連《蒼世錄》上記載甚少,最后還是改口到自己身上。
梅笑寒道:“多年前,我曾有幸與龍鳳山莊之人交手。不過那人‘冰魄游雁’還未純熟,只削下我腿骨上一塊肉”
“額......”
眾人不知梅笑寒底細(xì),只以為他是普通的外院弟子。聽他這樣對比下來,‘冰魄游雁’也沒什么可怕。
但樊尋不同,還未純熟的‘冰魄游雁’便能從天玄宗外院副院手下削下他一塊腿骨肉,這若是純熟,真真不敢想象。
視線回到場上,彭澤依舊一動不動。
但喬野已經(jīng)不敢大意。
就在三息前,四周氣氛驟然突變。
明明頭頂烈陽,周身卻如墜冰窟一般。細(xì)小的寒氣仿佛凝冰而成的蟲子,從毛孔中鉆入。
這寒氣奇怪的緊,喬野本想用柔脈化勁將其驅(qū)散而出,卻發(fā)現(xiàn)鉆進(jìn)體內(nèi)后的寒氣并沒有擴(kuò)散四周。而是堵在毛孔,有一個算一個,有兩個算兩個。全身上下不過片刻的功夫,已經(jīng)全全被寒氣堵塞。
喬野雙眉緊促,眉心中已能擰成一個大疙瘩。
突然。
“唔...”
他只覺胸口處仿佛被一道無形利刃劃過,皮開肉綻。仔細(xì)一瞧,出現(xiàn)疼痛的地方確實(shí)浮現(xiàn)一道血痕,皮肉中間粘著些冰絲,傷口雖在卻沒有鮮血噴出。
但彭澤明明站立未動,這傷痕從何而來?
場下之人也察覺出異常。
“這這這...”,段云舟大驚。
只見這么一眨眼的功夫,喬野四肢,胸口,盆骨處皆有數(shù)道血痕出現(xiàn)。
樊尋與李清序也神色嚴(yán)峻。
就連幾人中最后經(jīng)驗(yàn)的梅笑寒都不言不語,眼光緊緊盯著場上。當(dāng)時也是這樣的場景,稍不注意,自己腿骨肉就被削去。
觀賽臺上,凌鶴一雖有面具遮面,但從抖動的幅度能察覺到他同樣神色嚴(yán)峻。光頭小和尚許是覺得場面過于殘忍,低下頭道:“阿彌陀佛”
恰巧龍鳳山莊莊主彭越此時歸來,見到場面上形勢一片明朗,顧不得自己的狼狽樣子,暗暗握拳道:
“好!”
沒想到,被姓林的公子潑了一盆冷水
他道:“彭莊主這么高興,該不會覺得勝券在握吧”
“林公子有何高見?”,
“高見不敢,只是彭莊主也太小瞧天玄宗了”
玄清道人瞇眼含笑,雖未接林公子的話,但那副表情已然與那男子所想一致。而身旁幾大宗門也同樣表情,這讓剛剛興起的彭越十分不滿。
不過在場這幾大宗門都不是他龍鳳山莊能惹得起的,只得咽下這股氣。
“彭莊主可是遇到麻煩?”,碧云宗的青云長老注意到彭越胸口起伏有異,似乎受了些傷。
這時,玄清道人抬眼道:“何人將彭莊主傷成這樣?我天玄宗定當(dāng)徹查,絕不放過!”
彭越尷尬道:“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無妨無妨”
眾人都是當(dāng)世高手,這樣的借口怎可能瞞過。不過彭越既然掛不住臉面不愿多說,眾人也不再多問。
而凌鶴一見狀沉默不語,心下無奈道:
“這段灼出手也太狠了...”
......
彭澤掌著折扇,心中暗笑道:“還以為這家伙能有什么本事,不過如此”
沒想到得意不過一息,只見喬野身形突然一動。
他以為自己產(chǎn)生幻覺,手中折扇猛然停住,定眼一看。
先前還笑瞇瞇的雙眼瞬間大張,這么久的時間過去,全身氣脈應(yīng)該早就被凍住才對,怎么可能還能動!
但,來不及細(xì)想,喬野已經(jīng)突身至面前。
情急之下,手中折扇出手。
噹!
拳與折扇相撞,一團(tuán)氣勁轟然噴出。
云霧四散,烈陽微抖,四周毫無準(zhǔn)備的人被撲面而來的猛烈氣勁震得身形亂顫。
“你!”
喬野出手,不會給人一絲喘息的機(jī)會。
彭澤口中的“你”字剛剛落地,只見喬野左手從下鉗住他咽喉,就像提溜小孩子一樣將他高高舉起。
不過彭澤也不是吃素的,右手后轉(zhuǎn),折扇忽地張開,在身下形成一片氣網(wǎng),將他墜地的身體穩(wěn)穩(wěn)接住。
“找死!”
原來“你”后面兩個字是“找死”。
喬野嘲諷道:“彭師兄可千萬不要手下留情呀”
彭澤似是被喬野的話激怒,全身青筋暴起。只見他手中折扇已經(jīng)完全張開,折扇上似有百花飛舞一般,一片一片從頂飄落,滿滿將折扇堆積成花海。
“原來是‘百花落影’”
“那是啥?”,段灼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李清序等人身旁。
樊尋解釋道:“只是‘石’字輩法器,施展時百花飄落,落地成影時百花綻放。每朵花皆有有崩石之勢,這么多數(shù)量,也不知這飛羽臺能否承受得住”
不知段灼聽沒聽明白,只知他撇著嘴,頗為不屑道:
“一個爺們,搞這些娘們家家的花花草草,沒勁!”
比試臺上,眼前花落成影,彭澤面色大喜。
先前被喬野氣勢壓制的龍鳳山莊眾人也開始喝彩,似乎一切已經(jīng)塵埃落定。
畢竟喬野手無法器,就算他僥幸躲過‘冰魄游雁’,也無法赤手空拳對陣‘百花落影’。區(qū)區(qū)‘石’字輩法器,已然能讓他吃不少苦頭。
而喬野,似是發(fā)呆一般,冷冷立在原地。
這場景他太過熟悉,這動作,這神情,與樓棄當(dāng)日施展山河扇時幾乎一模一樣。
一時之間,彭澤的身影與樓棄重合。
喬野緊抿嘴唇,雙目都開始漸漸赤紅。陰鷺暮色滲著寒意,原本清冷的氣質(zhì)倏然變得陰狠乖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