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郡地處邊陲,雖然人口不多,但卻是趙國面積最大的郡。
華陽縣是南郡僅次于郡城會寧的城池,但隨著與陰山國商貿的斷絕,相較于幾年前,縣城里變得冷清許多。
陳自景來到華陽縣后,先找了家客棧沐浴一番。
他的銀票是貼身保管,即使摔下懸崖,也沒有遺失。
銀票是天地錢莊的票印,據說這家錢莊背后有仙人坐鎮,所以他們家的銀票在各國都是通用的。
如果不是看在銀子的份上,陳自景估計剛走進客棧,就會被客棧老板給趕出去。
整理好儀容后,陳自景穿上托小廝買來的衣物,煥然一新。
他沒有著急去東明衛報到,而是先在客棧點了份酒菜,向客棧老板打聽有關東明衛的事情。
東明衛直接向趙國天子負責,定位類似于明朝的錦衣衛。
其主要職能為“掌直駕侍衛,巡查緝捕”,督察百官,并從事偵察、逮捕、審問等活動。
除此以外,如果當地官府碰上處理不了的事,例如邪祟作亂,也可以向東明衛求助。
因為東明衛執掌著一地最強的戰力,能夠加入其中的,不是已經過三關的武夫,便是極為少見的煉氣士。
當然,像是華陽縣這種邊陲小城里的東明衛,沒有這么高的配置。
陳自景抿上口清酒,考慮要不要加入東明衛。
雖然他有述職信物,但并非一定要加入東明衛。
聽客棧老板說,東明衛的死亡率極高,年年補充人手,年年人手不過三十。
陳自景生性多疑,他不信這些人都是死于妖魔之手。
有這個憂慮,主要是因為他無甚背景,不知東明衛中是否官僚風氣盛行,要是執行任務的時候,被推出當炮灰,或是當成替罪羊。
那又該如何?
但在東明衛里,能得到修煉所需的資源,能學到各類武學,甚至修煉的道法也不是沒有可能……
而且東明衛的職責是斬妖除魔,妖類血氣能為他提供眷數,提升法種的等階。
這對他來說很重要。
“這般畏首畏尾,優柔寡斷是為何?”
陳自景忽然感到詫異,他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為什么要為某種還未發生的、想象中的危機,而感到憂心忡忡呢。
思來想去,他得出個結論。
沒有安全感。
自己在焦慮,因為初來乍到,人地兩生,看不清未來。
他害怕事態發展脫離了自己的掌控,就無法及時地干預它、決定它,它就有可能突然對自己反戈一擊,讓自己遭受“本不應該”的傷害。
陳自景夾起一片羊肉,放進嘴里咀嚼。
他覺得自己的掌控欲太強了。
常言道:有事不可怕事者,是要沉得住氣,氣穩則心定,心定則神閑,死棋肚里才會出仙著。
凡是自己應做的事,不應該因有危險,而就退縮。
加入東明衛能變強,這就是自己應當做之事。
古往今來,能成大事者,都有強大毅力和決心,有著很強的自我驅動力。
畏畏縮縮,懦夫行徑。
如果真有擔憂之事發生,被人當炮灰、替罪羊,那就反身把那人殺了,再逍遙而去。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當通緝犯了。
一回生,二回熟。
不過陳自景并不覺得掌控欲太強是件壞事,無法掌控全局,只是因為他太弱。
所以他要變強,才能讓事態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發展。
酒飽飯足以后,陳自景起身,前往東明衛報到。
東明衛的府衙在城東,坐北朝南,門口放著兩尊與人等高的石獅子,紅棕漆的大門兩側,擺著油漆剝落的大鼓。
門面還用黑油紋著四眸鷹隼,形態倨傲。
這是東明衛的標識。
異獸崇明隼。
崇明四眸,能辟萬邪。
陳自景上門,遞上述職信物后,不多時,便被人帶到某間會客廳去。
稍等片刻,堂內走進來個身穿青衣的男人。
天青色的絲綢順滑,袖口用金絲紋著繁瑣的流云紋路,做工精細考究。
一頭烏發用玉簪束著,鬢角微霜,雙眼深沉。
東明衛的最高統帥為東明侯,直隸天聽,其手下有四大指揮使,各自統帥趙國四方的東明衛。
再往下是鎮撫使,負責鎮守一郡,府衙名為東明司。
然后便是千戶,負責鎮守縣城,府衙名為東明所,其手下還掌管數名不等的百戶。
百戶則管著最底層的旗衛。
眼前這位儒雅的中年人,便是華陽縣千戶,杜其卓。
這位雖然看似和藹無害,可是練武已過臟腑三關,同時還兼修鬼道的猛人。
問陳自景怎么知道的,來的路上用二十兩的銀票跟帶路侍衛問的。
“拜見大人。”陳自景站起來,對著杜其卓拱手一禮。
杜其卓擺擺手,笑容和藹:
“陳籍對吧,你這述職信物從何而來?”
“這事要從在下被官府通緝說起,當時我在客棧里碰見了趙無眠,趙兄他……”
陳自景沒有隱瞞,一五一十的將所有事闡述出來。
作為陰山國人,如果不交代清楚來歷,東明衛定然是不會收他的。
而且后面肯定會有人去調查他的背景,如果有偏差,可能不會有什么大事,但一定會很麻煩。
反正自己也沒甚么不能說的,索性坦率一點。
“原來是洛郡趙家推薦來的。”
杜其卓頷首道:
“無事,不必擔心你的出身,有洛郡趙家做背書,沒有人會為難你的,如今我華陽縣東明衛正缺人手,你來的正是時候。”
“按照規矩,我會把你分配到某個百戶手下,等商討過后,我會派人轉告你的。”
他站起身,帶著陳自景走出會客廳,“加入東明衛,可以前往內庫挑選一門二流武學。”
“完成任務,或是立下功勞,會發放功績點,你也可以用功績點數兌換武學,或者是其他的獎勵。”
“還有,你現在每月的俸祿是紋銀五十,靈銀二兩,丹藥若干。”
兩人穿過狹長的走廊,往東明衛府衙深處走去。
杜其卓帶著陳自景走到府衙的最深處,打開一扇不起眼的鐵門,露出通往地下的入口。
跟著前者往下走,兩側的燭火幽幽,陰風陣陣,給人的感覺這里不是善地。
這座地下室里豎立著很多書架,上邊有書籍,有似乎是裝著丹藥的木盒瓷瓶,還有各類兵器等亂七八糟的東西。
杜其卓從門口的書架里拿出本黃皮手冊,遞給陳自景:“二流武學以下的,你隨意挑選。”
“你現在的實力如何?”
陳自景回應道:“尚在皮肉關的磨皮階段。”
聞言,杜其卓輕笑了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武道艱辛,你要多加苦練,日后才能有所成就。”
“在下定不負大人的期望。”
不過這話過后,前者便再沒主動開過口。
陳自景也不在意,拿起黃皮手冊,按照上面的內容,到木架前自顧自的挑選起武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