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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時間膠囊

遺址不是像片,而是電影膠片。

當我第一次看到古遺址時,我的內心沒有任何準備。那是1999年的一個下午,我搭乘航班前往開羅。可能是運氣使然,也可能是上天的安排,我坐在機艙左側。當飛機低空飛過吉薩金字塔時,我望向窗外,一時間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曾夢想的一切,以風化的淡黃色石灰石的形態呈現在我的眼前。沐浴在陽光下,這些有著4 500年歷史的遺跡向我發出了邀請——對我余生的邀請。即便是在今天,我已經參觀過吉薩金字塔很多次,每到現場,我還是會感受到全身心的震撼。作為一名埃及古物學家,我了解古埃及人是何時、以何種方式和因何種原因為第四王朝的偉大國王建造陵墓的,而整個工程算下來,估計動用勞工多達2萬人。但熟知詳情,也絲毫不減我的驚訝之情。

我那次去埃及出差,是為參加當地的發掘工作,這也是我生平第一次參加這類項目。在發掘開始前的兩周,我獨自一人在埃及各地旅行。(我想問一問20歲的自己:“你到底在想什么?”)這是一次大冒險,其間也有許多奇妙的偶遇。比如,在阿斯旺的菲萊,我遇到了一群來自中國臺灣的老年游客,并在他們的邀請下,參加了為期4天的尼羅河豪華游輪之旅。整個行程中,旅游團領隊只收了我200美元的費用,并告訴我,我將來可以當“考古大使”。而要說出力最多的一次經歷,則是在一家以裝飾藝術和經典藝術混搭為主題的迪斯科舞廳,教幾位老奶奶跳賽前舞。

盡管考古有著超乎尋常的魅力,但我的工作經常會讓我遠離那些迷人的高光時刻。在任何一個旁觀者看來,校園附近的現代足球場之下,可能不會藏有值得登上全球新聞頭條的考古發現,但我就是在這些看起來并不起眼的地方發掘古老的答案的。雖然它們不像吉薩金字塔那樣耀眼,亦未被完好地保存下來,但職責所系,我要通過文字或模型來重建這被時間摧毀的一切。

即便是在同一個國家,也不存在典型的古遺址,而且各地遺址的保存情況也不盡相同。在吉薩金字塔以南僅20千米處,你可以看到高聳的錯落有致的泥磚筑“丘陵”。這是一些內部已經坍塌的金字塔,它們的建造時間比吉薩金字塔更晚,卻更早地屈服于人為的劫掠和時間的摧殘。同樣,考古遺址的規模也不盡相同,從占地面積龐大的聚落到沙漠中極小的營地,不一而足。

讓我們先微調一下遺址的定義。穿行在美國亞拉巴馬州的叢林中,尤其是在靠近湖泊或溪流的地方,你可能會發現成堆的箭頭或其他石制工具。這些集聚地都可被稱為遺址。1在美國西南部的沙漠地帶,情況亦是如此。你可能會碰到占地面積更大的未測繪遺跡,比如建筑物乃至村莊的遺跡,但更多的是小堆的陶器、石器或小型營地的遺跡。

遺址不是像片,而是電影膠片

從遺址的種種暗示來看,未來我們人類走向消亡的前景是顯而易見的。在英語中,我們稱遺址為“ruin”,與其說這個單詞暗示著摧毀、毀滅,帶有消極意義,不如說它指那種正常的或不可避免的消亡。另一方面,在阿拉伯語中,我最喜歡的一個單詞是“athar”,大致可以理解為“考古學”。但從語言學家的角度來看,更準確的義項是“遺跡”,即古代事物遺留下來的痕跡,它暗示著一種隱秘的結束。當你說“Ana doctora athar farony”(“我是古埃及考古學博士”)時,人們會知道你的職業是埃及古物學家。因此,考古學家可以說是職業的“遺跡學專家”,專門處理有待拼接完整的陶器碎片、護身符碎片和象形文字文本的隨機片段等。

位于古代東西方分界線邊緣的巴爾米拉,是敘利亞的一座多元文化重鎮。圍繞“遺址”一詞的不同解讀,這座城市引發了一場激烈的現代論戰。2015年,“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蘭國”(ISIL[1])炸毀了巴爾米拉的貝爾神廟,包括成排的優美圓柱。“伊斯蘭國”不僅在建于古羅馬時期的保存完好的競技場處決受害者,還將受害者的尸體置于遺址中展示,將這一原本用于舉辦音樂會和游客野營的場所變成了夢魘之地,而受害者中就包括巴爾米拉古城研究專家、考古學界泰斗哈立德·阿薩德博士。2

在是否利用檔案像片重建神廟的問題上,考古學界展開了激烈辯論。有人認為,在原址重建神廟,使之重現往日壯麗風采是合適的。但問題的癥結在于,巴爾米拉經歷了各種不同文化的洗禮,并在女王芝諾比婭統治時期達到鼎盛。公元272年,芝諾比婭統治結束。公元273年,羅馬皇帝奧勒良的軍隊將巴爾米拉洗劫一空。到了1400年,這座城市又遭到了帖木兒帝國軍隊的洗劫,然后一步步衰敗,并淪落為小鎮。3

我們今天看到的巴爾米拉,是層層疊加的毀滅物的復合體,同時也是全球權力斗爭和不斷變化的政治聯盟的遺存,其中當然也包括“伊斯蘭國”的占領。有人認為,重建貝爾神廟,反而抹殺了“伊斯蘭國”的暴行,所以應該保留遺跡,以讓我們永久銘記這一殘暴時刻。

遺址并不是靜態的。它們像是穿越時空的電影膠片,興建與破壞交替,有時還并行。我們會盡力捕捉這些看起來頗為模糊的影像,進而在腦海中形成關于這些遺址的想象,無論這些遺址是完好的還是殘缺的。當我們首次置身于遺址之中時,這些想象就會被激發出來。在同一時間,我們既面對過去,也面對現在。

單幀投射

抓拍特定時刻甚或特定時期的影像是很難的,原因之一就是世界上罕有保存完好的古城,而其中最知名的例子,當數被火山灰掩埋的龐貝古城。在龐貝古城,當看到游客驚訝于妓院附近的生殖器浮雕時,任何研究歷史的人都會會心一笑。4盡管時間相隔2 000年,但面對浮雕,古羅馬的龐貝人和瞪大眼睛的現代人的反應是一樣的。

但即便是在保存完好的龐貝,你也會發現它缺了些什么。或者更確切地說,是缺了人——缺了很多人。

古遺址是不折不扣的“鬼城”。如果有個來自古代的人碰巧出現在那里……你還是快逃吧。就生活在數千年之前的社群而言,重現他們的動機和愿望是極其困難的,而且沒了人的存在,遺址就會變成紀念場所,而不再是活動場所。他們遺留下來的物質文化的背景,隱藏在所有的物件之中。所以,我們通過深入了解物件的用法、用途,去了解它們背后的人。在仔細搜集證據之后,我們研究這些證據之間的相互關系,并從中獲取盡可能多的數據和洞見。

有人認為,遺址中包含著先前居民的“回聲”。暫且拋開信仰不談,我們來看看代爾麥地那——埃及新王國時代的一個村莊,早前在帝王谷修筑陵墓的工人就住在這里。5透過存留至今的1米多高的灰泥墻,你還可以看出這個村莊的大致輪廓。置身其中,你會禁不住想,在3 500年前,這些兩層住房中發生過什么。由于附近肥沃的尼羅河洪泛區并不在你的視野之內,所以你會覺得這是一個神秘的圣地,而居住于此的杰出匠師的作品,已然激起了時下的考古熱潮。

死人也會“說話”

如果足夠仔細地觀察和研究陶器上的指紋、石頭上的鑿痕,以及早前供人們使用的各種精美物件的方方面面,那么考古學家還是可以找出古人的生活跡象的。

要尋找古人實實在在的遺存,墓地自然是最佳選擇。一般來說,墓地會設在一個遠離人們生活空間的特定區域;當然,在有些情況下,也會建在宗教圣地附近,比如緊挨教堂的墓區等。

通過人體遺骸來了解一個真實的人并非易事:這是體質人類學家的專業工作。順便說一句,體質人類學家還有一個頗為科幻的稱呼——生物考古學家。骨骼中包含著關于人類的豐富數據。如果出土的遺骸足夠多且保存完好,那么專業人員通常就能夠確定這個人的性別、身高、營養狀況和大致年齡,有時候也能確定其所罹患的疾病——這可能就是其死因。即便是牙齒也有故事可講。舊石器時代飲食法的擁躉可能并不熱衷于舊石器時代的牙科方案,其中就包括用燧石工具來治療蛀牙。6

此外,通過研究出土的骨骼的整體健康狀況、墓葬環境以及各種隨葬品,考古學家還可以推測死者生前的社會地位。人持續一生的重復性動作會留下印記,人類學家可以據此揭示相關信息,比如他們生前的職業。在開羅東北部約兩個小時車程的特比拉臺形遺址7,我丈夫格雷戈里·芒福德帶領的發掘團隊,就碰巧遇到過一個通過考古證據賦予藝術生命的案例。

我們發掘了一處墓地,在出土的女性尸骨的左肩部位,可以看出發達的肌肉附著。這原本可能是一個難解之謎,但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一件館藏文物揭示了其中的原因。8這件木雕作品描繪的是一名年輕女子,她身著絢麗的綴有串珠飾品的裙裝,左手扶著頂在頭上的供品。在特比拉臺形遺址出土的那具女性尸骸,顯然生前也都以類似的方式頭頂重物,因而左二頭肌的肌肉附著異于常人,看起來更為強健。順便說一句,在現代社會,埃及女性仍采用這樣的方式。

我們偶爾會發現,古人也會罹患一些我們通常以為現代人才會罹患的疾病。在對埃及博物館的22具木乃伊進行分析之后,體質人類學家在超過半數的樣品中發現了動脈粥樣硬化的證據。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最可能的原因就是他們吃了太多的牛肉。9

通過收集整理同一時期各遺址中的死者數據,并找出模型,我們就可以獲得與人口相關的洞見,進而推斷該文化中某些事情的起因。或許是疾病席卷了整個社會,影響了特定的群體。或許是發生了饑荒,所有人都被餓死。如果出土的是大量身強體健的年輕男子的骨骼,則很有可能是因為當地發生了戰爭。

諷刺的是,死亡年齡可被用來推斷整體人口的健康狀況。體質人類學家會告訴你,從整體上看,墓葬中死者的年齡應呈現一個相對均衡的分布狀態,而如果死者太年輕,那么很可能是當時發生了重大事件,導致大量身體健康的成年人年紀輕輕就死去。

DNA研究等方法為我們了解過去帶來了新的可能性,比如從我們祖先相互纏繞的雙螺旋結構中拼湊出家庭關系。2018年發布的一項關于木乃伊的研究非常有趣,足以成為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該研究涉及兩具被認為是兄弟的木乃伊。他們分別叫赫納姆-納赫特和納赫特-安赫,時間可追溯到約公元前1800年的埃及中王國時代。現保存于英國曼徹斯特博物館的他們的石棺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人面像。10

利用DNA測序,研究人員發現這兩具木乃伊都屬于線粒體單倍型M1a1,也就是說他們是一母所生,但Y染色體的不同又表明他們有不同的生父。11對此,我有很多疑問。是因為哥哥的生父去世,母親才改嫁的嗎?作為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她面臨什么樣的艱難處境?我們無從得知,但這些數據可以幫助我們想象各種可能性,也會讓我們更具同理心。

走近歷史

再現過去需要“信念的飛躍”,也需要科學的合理運用。我們無法穿越時空回到過去看人們如何煉銅或制作木乃伊,但我們可以利用實驗考古學再現過去的技術。12根據考古發現及其相關的燃料來源,我們可以重建熔爐或窯爐等遺跡,并重制日常工具,包括陶器和刀劍。13過去,人們是如何制作物件的?他們又為何制作這些物件?考古學家在這方面已經取得了很多突破。當然,有些技術至今仍難以再現,比如古代珠寶的復雜鑲嵌工藝。

我們來看庫馬爾·阿基列什和尚蒂·帕普的一項研究。在印度北部的阿提拉姆帕卡姆遺址,通過考察當地石器制作過程中產生的廢棄物,他們取得了豐碩的考古成果。在這處可以追溯到阿舍利文化時期——距今13萬到176萬年的遺址,他們發現了制作數千件石制工具的證據。他們通過模擬打制方法進一步了解古代的技術,而且該項研究也有助于他們理解古人在開采石材和制作石器過程中的種種決策。14

我的埃及古物學家同行甚至還利用自然死亡的動物來制作木乃伊。在一檔電視節目中,他們還受邀制作真人木乃伊——死者生前表達了這一意愿。15在錄制完這檔節目的時候,他們或許會說“包裹”完畢,殺青!

考古學的另一個分支是民族考古學16,其著重研究當今文化與早前居住在同一地區的群體之間的關系。現代埃及三角洲的那些陶器作坊同古遺址中的陶器作坊存在明顯不同之處,然而在去參觀的時候,我發現陶工在陶輪前工作的樣子,跟古埃及壁畫中描繪的那些陶工并無二致。現代陶工會在陶土中加入麥稈或谷糠來增加其硬度以便燒制,就像古埃及人做的那樣;如果用放大鏡仔細觀察古代陶器碎片的邊緣,你會看到明顯的谷糠痕跡。17

認知考古學18的研究則更進一步,試圖解構古人的行為和思想以及他們如何體驗自己的世界。我們可以通過兩種方式獲取洞見:一是研究他們的物質文化包括建筑,二是研究他們的語言以及給他們帶來啟發的景觀。

有時候我們會通過偶然獲得的書信去了解古人的思想。我們可以想象寫信人奮筆疾書或在遣詞造句上小心翼翼的樣子。我最喜歡的古代信件之一來自埃及的奧克西林庫斯遺址,時間可追溯到1 800~1 900年前。在這封信中,一個名叫西昂的小男孩宣泄自己的不滿,因為父親不帶他去亞歷山大港。他寫道,他不會再跟父親說話,還要絕食,除非父親重新考慮帶他去那個大城市。19你可以想象他生悶氣、拒不吃飯以及稍后又偷偷溜進廚房的樣子。現在的青少年不也會因不讓他們插手大人的事而大發脾氣嗎?

應用與進展

要把研究領域從家庭關系擴展到遺址與周圍景觀的關系上,我們則需要更多的視角。各種空間影像可以為我們提供相應的數據。雖然我們無法看到所有事物的原貌,但我們至少可以獲得足夠的線索,并據此確定河流(包括運河)和湖泊的位置以及遺址可能的規模,進而進行合理的重建。衛星數據和航測數據只能提供相對有限的信息,而且這些信息需要實地驗證:我們可以用太空影像進行推測,但我們并不知道每個像素下面都隱藏著什么。

意想不到的人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有了新發現,而這也正說明我們掌握的信息何其少。2004年,阿卜杜拉·薩伊德帶領的一支業余考古隊在沙特阿拉伯西部的熔巖區發現了神秘遺跡。20然而,直到4年后,通過谷歌地球和必應的高分辨率衛星影像,他才搞清楚這些“神秘之門”——一種新的考古遺址類型——的范圍和規模。

薩伊德將衛星影像資料發送給西澳大學的戴維·肯尼迪,后者以在約旦開展一系列航空考古調查而聞名。根據收到的資料,肯尼迪找出了400處類似的遺跡,其中最長的可達1 600英尺[2],年代則可追溯到7 000年前。這些集中分布的石結構可能是某個濕潤時期的大規模景觀設計,功能類似于引水系統或洪水管理系統。接下來,專家團隊將組織田野調查活動,對這些遺跡做進一步研究。這個故事表明,今天看來不適宜居住和生存的地方同樣有可能開啟新的考古篇章,而這一切都歸功于一個讓民間考古愛好者大惑不解的石結構。

這一考古發現講述的是歷史長河中普遍的人與景觀互動的故事,但重建人類歷史上的重大場景,是要有附加說明的。任何考古報告中都包含隱而不宣的字眼——“很久很久以前”。即便是重建自己過去一周的生活,我們大多數人都覺得困難重重,而考古學家試圖重建的是整個古代的生活,其難度可想而知。我們總是不斷改進我們的敘事手法,將各種長篇故事改編成更適合發表或會議演示的內容。這是科學和虛構之間的一種平衡行為。

很久很久以前……

我們來看下面這個故事。它的靈感來自太空考古的一個意外發現,而地點正是特比拉臺形遺址。故事講的是2 000多年前的事,那時埃及法老時代已經進入尾聲。

時間是公元前343年。焦慮不安的波斯國王阿爾塔薛西斯三世乘船沿著尼羅河的一條支流向西南方向航行。他在歷史課上可能學過,這里原本是沼澤地,棲息于濃稠沼澤中的鱷魚群將異邦人阻擋在境外。此時,在兩個蘆葦島之間,一個寬闊的入河口赫然出現,直通一座被稱為“美麗之口”的城市,即當地語言中的羅尼費爾(Ro-nefer)。

阿爾塔薛西斯三世乘坐的指揮艦是一艘長達40米、載有200人的槳帆船,兩翼是遂行作戰任務的大規模艦隊,艦上士兵對即將打響的戰斗充滿信心,亦想趁機洗劫全城。這座城是不會讓他們失望的。早前派出的密探已經探明了它的財富情況:來自努比亞的黃金和香料、來自阿富汗的青金石及來自希臘群島的高端紅酒等。畢竟,這里是古埃及最北部的貿易港口。21

戰艦繞過河里的一個彎道,只見蘆葦灘對面矗立著密密麻麻的三層樓房。這是當地富商的住宅。還能隱約看到一座神廟屹立于這座城市的中心地帶,外墻高大堅固。阿爾塔薛西斯三世已經做了充分的戰略部署,他知道只要攻破神廟外墻、摧毀神像,就可以征服這座城市的子民。在晨霧的掩護下,士兵輕輕劃槳。這位國王此時可能面帶微笑。不用一個上午,羅尼費爾就會陷落。

時至今日,特比拉臺形遺址看起來就是一個褐色土墩,突兀地矗立在翠綠的稻田中。驅車來到遺址,你會看到幾口厚重的石灰石棺槨,就擺放在一座由粉紅色磚砌成的現已廢棄的水處理廠附近,而這也是該處遺址表面唯一可見的古老遺跡。如今坐落在遺址周圍的是一個名叫提爾的村莊,總人口約為1 000人。它與村民腳下的那個古代大都市可謂相去甚遠。大約200年前,這還是一個長寬各約1 000米的土墩,而現在的面積只剩那時的1/10。這是因為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富含磷的土壤,即當地人所說的“塞巴赫”(sebakh),已經被村民當作肥料挖走了。

特比拉臺形遺址的發掘工作始于20世紀初,起因是法國考古學家在這里發現了一些可追溯到約公元前600年的書記員坐像。2220世紀90年代末,我丈夫格雷戈里向埃及當時的最高文物委員會提交了一項關于在埃及獨立開展考古發掘工作的計劃,而在該委員會提及的備選遺址中,就包括特比拉臺形遺址。23在將近100年的時間里,沒有人發表過有關該遺址的論文。

發掘“美麗之口”

根據在水處理廠附近發現的建筑物碎片,我們展開了初步調查,并確定了神廟的位置。該處理廠是美國國際開發署修建的,旨在幫助解決當地飲用水不衛生的問題。類似的處理廠遍布埃及各地,而它們的存在,往往又會讓臺形遺址成為下一步開發的對象,比如就地建設學校。這種令人遺憾的選址,給城市考古研究帶來了巨大損失。

在特比拉臺形遺址,由于水處理廠的建設破壞了神廟建筑的地基,我們只能猜測它原來的樣貌。我們調查該處遺址有兩個目標,一是對遺址進行測繪,二是深入了解古城羅尼費爾以及生活在這座古城里的人。

從前,尼羅河的支流之一門德斯河——以該地區首府門德斯命名,位于門德斯西南約40千米處——流經這里,但從遺址表面上看不到任何蛛絲馬跡。我們決定先對遺址及其周邊區域取土層樣本,以便了解它先前的規模以及古河道的位置。我們的地質考古學家(或者說地質專家)叫拉里·帕夫利什(Larry Pavlish),是一個頭發灰白的、蓄著胡子的、精力充沛的頑童。他負責取土層樣本和磁力測定工作,以便掌握地下建筑物隱藏的泥磚筑地基的情況。

取土層樣本就像是用蘋果去核器去取多層蛋糕:將細長的螺旋鉆鉆到地下,這樣一來,考古學家無須挖掘就可以看到地下土層樣本。這相當于考古學上的“小切口手術”,操作簡單,但非常有價值。磁力測定的技術含量略微高。利用便攜式地磁儀掃描遺址表面,就可以看到地下城墻或其他遺跡的磁性差異,進而推斷地下遺跡的大致形狀。說到底,取土層樣本和磁力測定的目的是幫助我們確定發掘位置。

等拉里繪制出土墩最高處的詳細地圖之后,我們便選擇發掘的關鍵區域。

我們的團隊就像是一個小聯合國,成員分別來自加拿大、美國、英國和埃及。我們住在遺址附近的曼蘇拉市的馬歇爾酒店。曼蘇拉是一座美麗的城市,以河畔步行道和出美女著稱。酒店更是給人一種賓至如歸的感覺。在炎炎烈日下工作一天之后,那里制作的芒果味的水牛奶冰激凌就成了我們最大的期待。我們每次穿著骯臟的考古工作服穿過酒店大堂時,都會讓其他客人感到困惑;還有一次,我們運來了一臺定制的附帶古董廁紙架的戶外用木制馬桶,更令人瞠目結舌。

為避開白天的高溫,我們會在凌晨4點半起床,然后到酒店大堂喝一杯速溶咖啡,再吃一些餅干,然后咒罵自己為什么當初選擇考古工作。在這個時刻保持神志清醒簡直要命,然而,對我們這些要在中東的炎炎夏日下連續工作幾個月的人來說,這種咒罵是合乎社交禮節的。在埃及三角洲,我們的通勤用車是兩輛20世紀60年代產的標致,其中一輛尾部還載有一個丙烷罐,固定在車外。早上6點,我們會開車到土墩的最高點,迎接穿過晨霧的第一縷粉紅色陽光。當地的工作人員會走過來跟我們打招呼、握手,他們顯然比我們清醒得多。

那個夏天,我們努力破除了一個長期以來的神話:由于三角洲地區比上埃及地區的氣候更為濕潤,所以就遺址內有機物質的保存情況來看,前者差于后者。凡是埃及古物學家都知道,沙漠遺址的保存情況較好,因為那里氣候太干燥,不會出現有機物質分解的情況。但事實并非完全如此。

在一個發掘區,我們往下挖了7米多深,發現一棟已有2 600年歷史的三層住宅。該住宅被后來的埃及人用作陵墓。我們沿著兩架高度均為4米的梯子,搖搖晃晃地爬到底部。在測繪住宅的土質部分時,其500年來先被用于居住后又被荒置的歷史,就在我們的標繪紙上展開了。

此外,還有大發現!該遺址出土了來自希臘的陶器、來自埃及東部沙漠的紅玉髓、來自阿富汗的青金石和來自努比亞的黃金,這些都表明這里曾是一個繁榮的國際港口。根據土層樣本數據和景觀重建,我們得知古代的特比拉一年之中有9個月周圍環水。除此之外,它還毗鄰曼宰萊湖。基于這種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它成為古埃及國內外奢侈品進出口的重要集散地。

對后期埃及的一座港口重鎮來說,如果當地沒有富麗堂皇的神廟,沒有享有特權的祭司階層,那是很不正常的。順便說一句,電視或考古報道很少提及后期埃及這一時期,但如果你正在尋找與現代城市相對應的、以國際化和多元化為主要特征的古代城市,那么這一時期就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在這一時期,藝術和科技蓬勃發展,鐵器、騎兵和三槳座戰船均有創新,同時也出現了一種新的古埃及文字形式——通俗體。古埃及各地新建了無數神廟,其中就包括特比拉的神廟。

一些歷史背景

簡要回顧歷史,有助于我們正確看待這一問題:在經歷了新王國時代的對外擴張和第三中間期(公元前1069——前525年)[3]祭司階層的崛起之后,來自埃及西方的利比亞人于公元前945年統治埃及。接下來是來自埃及南方的努比亞人建立的埃及第二十五王朝,時間從公元前760年到公元前656年。24約于公元前664年建立的埃及第二十六王朝,是我們所知的埃及法老時代的最后一個王朝。

第二十六王朝的首任統治者普薩美提克一世利用希臘雇傭兵趕走了亞述占領者,穩定了國家局勢,并將首都遷到了埃及三角洲西部的塞易斯(亦譯為“賽斯”),距特比拉臺形遺址僅75千米。25

此后,古埃及國內一度保持穩定,第二十六王朝的統治者在地中海和非洲東部地區廣結盟。26盡管建立了廣泛的外交關系,但在后期埃及,各地區勢力紛紛登臺,古埃及手中的籌碼越來越少,直至最后用無可用。

公元前525年,波斯人占領了埃及。公元前404年,埃及人將波斯勢力趕下臺,并在接下來的60年里,一直對抗盤踞在三角洲地區的波斯人,防止他們卷土重來。27

因此,特比拉的發展迎來了契機。公元前398年,埃及首都從塞易斯遷到了特比拉西南方的大城市門德斯。在門德斯成為首都之后的19年里,特比拉的影響力和財富水平可能都出現了大幅提升,商人們紛紛涌入這座城市,在動蕩起伏的帝國之間交易各種貨物。至古埃及再次遷都,即把首都從門德斯遷到三角洲中部地區之時,神廟必然已經積聚了巨額財富。之后,古埃及又經歷了四個王朝的興起與衰敗,但在特比拉,當港口的貨物堆積成山時,又有誰會在意呢?在大約2 400年前那個多霧的早晨,他們不曾想到會遭受外來軍隊的襲擊。

特比拉的毀滅

古希臘歷史學家希羅多德稱阿爾塔薛西斯三世是一位“偉大的勇士”,他的確是執著和堅韌不拔的。他一次又一次地攻打古埃及:先是在公元前359年以軍隊統帥和王位繼承人的身份出征,后繼承王位,又以波斯國王的身份出征,而在此次出征之前,為鞏固國內統治,80名最親近的王室宗親被清洗。28

公元前343年,由于古埃及一再拒絕投降,失去了耐心的阿爾塔薛西斯三世親率30多萬大軍出征。在三角洲一帶的尼羅河支流,他的軍隊與奈科坦尼布二世率領的海軍展開決戰。29作為古埃及本土最后一位統治者,戰敗的奈科坦尼布二世如喪家之犬,倉皇逃到孟斐斯,拋下特比拉等駐兵重鎮和港口,任其自生自滅。

特比拉的居民在這場戰爭中并沒有落得好下場。在2003年7月濕熱的一天,我們團隊根據40年前從太空拍攝的像片,發現了塵封已久的阿爾塔薛西斯三世獲勝的遺跡。

這些像片來自美國為應對冷戰而啟動的一項秘密計劃,即日冕計劃(CORONA)。在20世紀60年代和70年代初,該計劃搜集了世界各國成千上萬張影像,目的就是在大規模景觀變化之前,及時記錄當地的地形地貌。大規模景觀變化的原因,包括大壩的建設、城市化、人口增長和氣候變化。幸運的是,對準北非和中東的攝影機記錄下了現在已被破壞或不復存在的遺址。從考古學上講,這些影像對我們了解古埃及為何衰敗具有重要意義。

在對日冕計劃1972年拍攝的特比拉臺形遺址影像進行分析研究之后,我發現遺址的中北部和中南部區域存在大規模的線形遺跡(見圖1-1)。這會不會就是我們想要找的神廟圍墻呢?30

通過磁力測定以及相關的發掘工作,我們已經大致了解了這個城鎮的布局31,但要從地面確定圍墻的具體位置,并非易事。一般來說,遙感專家會獲取航攝像片并進行地理參照(georeference);換言之,就是將早前的像片同當前的衛星影像進行比對,然后在地圖上標出每一個像素的x、y坐標。在地理參照過程中,你需要在航攝像片中找出至少6個可辨識的未發生變化的坐標點。對于那些年代久遠、像素較低的非數字化影像,拉伸放大后,也可以與現代影像比對,亦能實現同樣的地圖標記效果。這種方法被稱作“橡皮拉伸”(rubber sheeting)。順便說一句,這個名稱可不是我編造的。

不過,由于現代景觀已經發生了巨大變化,所以很難對那些年代久遠的影像進行精確的地理參照。比如,我用的1972年的日冕計劃影像,就缺少足夠的比對點。究其原因,很可能是使用“橡皮拉伸”造成的影像失真。僅憑這些影像就想找到地面圍墻的具體位置,顯然是不可能的。

圖1-1 特比拉臺形遺址的神廟圍墻圖-日冕計劃衛星影像

資料來源:美國地質調查局。

最初的磁力測定工作涵蓋多個20米見方的單元,重點是尋找地下的泥磚結構。但測定數據并沒有顯示地下存在大規模的圍墻結構。我們知道神廟的圍墻有好幾米厚,而且長度超過100米。在發掘季剩余的一個月里找出它的位置,突然間似乎成了一個重大挑戰。

格雷戈里想出了一個絕妙的點子:刮掉遺址表層10厘米厚的粉土,以便讓埋在下面的泥磚層的頂部露出來。但要把整處遺址刮掉一層,將需要幾個星期的時間。為此,他轉變思路,按照衛星影像給出的圍墻的大致位置,把整個土墩劃分成多個10米見方的單元。然后,我們在每兩個單元之間刮出一個小窗口(見圖1-2)。這就像是在地磚間探索,看看底下有什么,而不是把整個平臺上的地磚一一撬開。

圖1-2 在特比拉臺形遺址發掘圍墻

資料來源:作者。

每隔一段固定距離,被埋建筑物的輪廓就會顯現出來。神廟的圍墻應當呈現出致密的泥磚結構,且中間不存在斷層。在找到一個符合該特征的區域后,我們便一直挖下去,最終挖到墻的兩個邊緣,彼此相距約8米。大規模的泥磚圍墻就在這里,而且它跟日冕計劃衛星影像觀測到的圍墻厚度是一致的。成功搞定!

歷史長河中的圍墻

我們繼續向南挖了近100米,碰到一個90度的轉彎,然后向西。在古代建筑的拐角處,往往會發現各種有趣的物件:地基沉積物和可確定年代的材料等。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別無選擇,只能繼續深挖。

哪位團隊成員被分派到哪個發掘單元,向來都是靠運氣的。這一次,幸運之神降臨到了我頭上。我負責東南角一個2米見方的單元,開始挖掘表層的密實粉土。出人意料的是,在我往下挖了10厘米、20厘米甚至30厘米后,粉土的密實度或顏色仍未發生變化。其間也沒有挖到任何物件。

就在我感嘆運氣不佳而準備放棄這個發掘單元時,我卻突然挖到了一塊幾近破碎的奇特紅磚。然后又挖到一塊。緊接著又是一塊。這些紅磚并不是墻體的一部分,它們被堆到一起,形成了一個很陡的斜坡。隨著越來越多遺跡的出現,我們發現這幾十塊紅磚似乎是被人堆到角落,后又點火焚燒的。

在做完規劃、測繪和拍照記錄之后,我開始移除磚層。但突然出現的一道金光,讓我立刻停下了手——在定居環境遺跡中,黃金的稀有程度堪稱鳳毛麟角。緊接著又發現了一個長約5厘米的青銅物件。我們團隊的工作人員在篩挖出的泥土時,發現了更多金箔,它們粘在看起來像是木炭的東西上。之后,出土的物件越來越多:青銅、青金石、寶珠、紅玉髓,以及篩出來的近四分之一三明治袋的金箔。這讓我們團隊困惑不已:在距離地面超過80厘米的地方,為什么會有火燒的痕跡,又為什么會有如此多寶物?

在特比拉臺形遺址另一側搭建的帳篷區內,考古繪圖師、登記員沙基拉·克里斯托杜盧一邊清理和繪制出土的物件,一邊梳理這些物件所代表的意義。從塵封已久的泥土中,我們挖出了精美的青銅鑄件-各式各樣的王冠、編成辮子的假胡須和公羊角等。這些鑄件都有榫頭,便于將它們榫接在木雕上。

但這些鑄件所榫接的并不是普通雕像,而是神像。只不過這些神像如今已經不復存在,只剩下了金箔和青銅鑄件。特比拉的諸神已然葬身火海。黃金是諸神的肉身,而青銅物件則是其永恒權力的象征。這些神像與其說代表神祇,倒不如說是具象化的神祇。匠師用半寶石來裝飾神像的眉毛和眼睛,從而賦予它們生命。祭司每天為它們清潔、涂油并裝飾打扮,跟時下印度神廟里的諸神供奉儀式并無二致。

我們很難想象,羅尼費爾人在看到神像被摧毀時,心里會有什么感受。

當阿爾塔薛西斯三世和他的軍隊從河邊碼頭上岸,蜂擁入城大開殺戒、大肆劫掠時,神廟的毀滅可以說是傳遞了一個可怕的信息。全副武裝的士兵手持鋒利的鐵質短刀,砍殺睡意未消的平民,隨后撞開神廟巨大的雙扇門。當值的祭司也許想過抵抗或躲藏,但圍墻堵住了他們的去路。來勢洶洶的士兵沿著石砌路沖向神廟圣殿,蕩平了至圣所,而神殿中的奧西里斯、阿蒙和其他神祇亦毫無還擊之力。

在摧毀神像時,可能是那些士兵掠走了上面的半寶石,據為己有。在離開之前,他們又將諸神像付之一炬。也可能是他們爬上了墻頭,在眾目睽睽之下,將神像摧毀殆盡,然后又把碎片扔到了墻下,因為我們發現圍墻的基槽就在這些碎片下面。在古代,這種朝地上摔碎神像的破壞活動時有發生。大火把泥磚燒成了紅色,圍墻坍塌之后掩埋了神像的碎片。也正因為如此,這些碎片在地下沉睡了2 000多年。

在波斯人占領埃及之后,那天在神廟乃至城鎮中可能發生的種種事情就憑空消失了;大屠殺場景如同電影膠片中的一幀,過去的就過去了。神廟不僅是一個宗教中心,也是經濟引擎和政治機器。此外,它還可能是一個顯眼的攻擊目標——若是跟盧克索的神廟相似,那么它的圍墻會有10米乃至更高。在阿爾塔薛西斯三世奪取埃及控制權的過程中,埃及各地被摧毀的神廟還有很多,遠不止這一座。

河流導致城市毀滅

古埃及人本應對來自水路的入侵做好充分準備,但他們太平日子過得太久了,總以為自己是安全的。

而這背后的原因,正是他們賴以生存的那條河流的年度泛濫周期。在尼羅河上游數百英里處,季風降雨導致兩條支流——青尼羅河和白尼羅河水位上漲,尼羅河河水隨之泛濫。在每年夏季的幾個月里,尼羅河肥沃的淤泥就會在原野上沉積下來。古埃及成了一個建在群島之上的民族國家,全國各城鎮的居民無一不在等待洪水退去。

平均來看,尼羅河每年可以給整個洪泛區帶來1毫米厚的淤泥,當然,有的年份會多一些,有的年份會少一些。這樣算下來,淤泥每1 000年就會增厚1米。32在古都孟斐斯附近,也就是靠近三角洲頂端的地方,尼羅河分成七條支流以及無數條運河,注入地中海。河流中未及沉積在洪泛區的淤泥會在入海口再次沉積,慢慢形成陸塊,并不斷擴張。

久而久之,三角洲東部原本完全不能通行的沼澤地就漸漸變成了宜居區,而自古王國時代就有人定居的小城鎮如特比拉,也一步步興旺起來。如果沼澤地依然存在,古埃及將無懈可擊,阿爾塔薛西斯三世的入侵也將會以失敗告終。然而,當這位波斯國王率軍從水路出征古埃及時,后者已經開通了河運。最終,隨著時間的推移和淤泥的不斷沉積,古埃及在不知不覺中踏上了被征服的道路。

在這個故事的結尾,讓我們回到故事的起點:太空。在如今的三角洲地區,衛星影像顯示,尼羅河的七條支流中現僅存兩條。特比拉臺形遺址已經成為內陸遺址,距離地中海超過60千米。你很難想象,這處遺址曾經緊鄰一條通往地中海的大河。事實上,特比拉已經所剩無幾,現代人年復一年的侵占和掠奪,使得這處遺址的規模越來越小。三角洲地區的其他很多遺址,也都面臨著相同的命運。早期的游客曾評論說,目之所及,三角洲地區的土墩就像蟻冢一樣密密麻麻。如今,從一個臺形遺址到另一個,開車都得半個小時乃至更長時間。

我們的運氣很好,歷史記載了阿爾塔薛西斯三世對羅尼費爾開展的毀滅行動,而且日冕計劃也拍到了該遺址的一處重要遺跡的影像——要知道,在之后的衛星數據中,已經看不到這處遺跡的蹤跡。雖然我們對阿爾塔薛西斯三世發起的這場戰爭不甚了解,但發掘工作為我們帶來了更多有助于解開謎團的拼圖資料。

隨著氣候變化和城市化對世界各地遺址的不斷破壞,我們必須考慮的一個問題就是,這個世界上究竟有多少拼圖會徹底消失。

好消息是,得益于衛星技術的飛速發展,我們在更廣闊的區域以及我們先前認為不可能存在遺跡的區域,都取得了新的發現,而且發現的速度越來越快。那里埋藏著成千上萬不為人知的故事——古文明的興盛、衰敗和重生。而要進一步了解這些文明,我們首先需要深入探究太空考古學這個領域是如何形成的。


[1]“ISIL”是西方政治家和媒體稱呼該極端組織時所使用的英文首字母縮略詞,而阿拉伯地區一律使用“ISIS”,全稱是“伊拉克和沙姆伊斯蘭國”,簡稱“伊斯蘭國”。——編者注

[2]1英尺=0.304 8米。——編者注

[3]第三中間期,國內一般指公元前1085——前656年,古埃及歷史上第三個混亂時期,包括第二十一王朝至第二十五王朝。——編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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