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79章 惡徒詭詐無實證,包拯巧計訊真相

話說那兇虐殘暴,蠧政害民,牽復轉運使之酷吏王逵,在包拯等臺諫官員一再上疏彈劾下,授任不過二三月,便于來年春被降黜為州兵馬鈐轄。此后不久,即皇佑四年暮春,朝廷遂以知諫院包拯為龍圖閣學士,遷河北路都轉運使。同時,并加封包拯妻董氏為仁壽郡君,皆不用詳說。

故而,于這綠肥紅瘦,鶯梭燕還時節,包拯攜家眷和艾虎夫妻,與望鄰而居之親家崔碏、呂氏,以及鶯鶯表兄,判吏部南曹呂公著等人戀戀辭別后,領相隨差吏一行,在右司諫陳旭,知審刑院張戩,又去歲初徙為侍讀學士、史館修撰之趙概,去歲冬遷中書舍人之王堯臣等在京相善官員至碼頭送別下,登船赴任去矣。——至于在朝之當年鴻運友人,那韓琦于前歲末調知真定府,仍兼安撫使;然文彥博于去歲冬,遭時轉殿中侍御史之唐介上疏彈劾,不但指責其身為宰臣,姑息養奸,對外戚張堯佐驟進熟視無睹,更揭露其前知益州時制造金奇錦賄賂后宮,贏取擢拔不法當黜,使文彥博無言以對,被免去宰職,降為觀文殿大學士、出知許州。同時,有同知諫院吳奎被指為黨,亦受牽連謫知密州;唐介則因此觸怒圣上,被貶為英州別駕,于今毋庸贅述。

只說包拯一行乘船駛離東京汴梁,此次里程雖算不得遙遠,但一路上為照顧年幼虛弱的孫兒包文輔,船走緩慢,經十余日才抵達BJ大名府。靠元城碼頭登岸,于河北路僚庶之相迎下,入轉運司安頓了家眷,且因僚庶已布置酒家設宴接風,見盛情難卻,包拯領著艾虎免不得赴宴一番。當步入街市,但見危樓峻宇是鱗次櫛比,舞榭歌臺下馬咽車闐,那朱甍碧瓦、畫棟雕梁,其繁華之勢不亞于東京汴梁。

至落坐筵席上,僚庶間雖是不無久聞大名者,可畢竟初次相識,除卻包拯問及地方近況,從而嘆言自慶歷末夏間,黃河決溢于商胡埽之后,連歲水旱,倉廩匱乏,朝廷調度不足,少有余年之蓄,況河朔之民流亡未盡復田畝者也甚廣外,其余不過尋常之飲宴閑談罷了,皆分外和諧,自是不在話下。

然至次日早晨,適值艾虎于庭院中試劍。不久,卻聞轉運司門首有爭吵之聲,他遂收劍入鞘步出大門來,只見一身形憔悴,神情頹靡,看年齡大約五旬左右,竟頗顯出下世光景的男子,一手緊握著棵粗糙的手杖,一手持著有些皺褶的訴狀,不顧閽吏言以有冤情當往大名府陳訴之勸阻,跪于階前連呼“冤枉”,直言要見新任轉運使包老爺。對此,艾虎暗忖道:

“此人不僅執拗,況吾等隨包大人昨日方至,其一早就指名來陳,必有緣故,”

艾虎便將其領入轉運司,稟告了包大人。當男子面見包拯,忙跪拜在地,雙手高舉訴狀言道:

“小老兒蔣光國,昨夜得小女托夢,讓小老兒來老爺處申訴,望老爺為小女冤死主持公道。”

見其情形,包拯并不為難于他,忙命艾虎接過狀詞來,吩咐他起身,待勉強的一旁落坐了,才將狀詞展開閱了一遍,見告為滅倫殺嫂事:

“風俗先維風教,人生首重人倫。男女授受不親,嫂溺手援非正。女嫁生員乜克禮為妻,不幸夫亡刑獄。獸惡乜克信,素窺嫂氏姿色,兇穢無隙可加,伺機突入房帷,媟褻抱污,女羞恨無顏,自縊身亡。狐綏綏,犬靡靡,每痛恨此賤行;鶉奔奔,鵲強強,何堪聞此丑聲。家庭偶語,將有丘陵之歌;外眾聚談,豈無墻茨之句。在為女申雪,不殉身不足以報冤;在獸惡穢行,不填命不足以泄憤。哀求三尺,早正五刑。

“大名府元城縣苦主蔣光國。

“皇佑三年五月~日上告。”

包拯看罷此經年之陳舊訴狀,暗感知其中心酸,仍手持訴狀忖度良久,忽而向蔣光國問道:

“汝婿乜克禮因何罪下獄而死?”

見問,蔣光國忙躬身講述道:“在去歲夏初,女婿乜克禮不知是遭誣陷,或是酒后無德,竟殺害了堂弟乜克信之妻湯姚。即被束縛至大名府,經知府令狐挺幾番嚴刑拷打,不久屈死于獄中。然事過不月,小女蔣淑貞又縊死于房帷。想想女婿方去,膝下尚有幼女香菊才四五歲,若非乜克信素窺嫂氏姿色,伺機入房帷媟褻抱污,小女豈能撇下香菊,含恨自縊身亡。何況此后,小女與女婿家產悉數被其堂弟與叔父乜崇貴霸占。不幸小老兒訴狀至大名府,那乜克信矢口否認,加之府爺令狐挺偏聽偏信,不行查證,竟視小老兒誣告,被杖責出府衙,至此有冤難申……”

那蔣光國說至傷心處,急忿怨痛,已是哽咽而泣。見此,包拯只是默默的點一點頭,待其情緒平復一些后,言道:

“此事確有隱情,今本官自當查實真情,使奸人伏法,為屈死者雪冤。”

于后,包拯領同艾虎攜蔣光國前往大名府,會見知府令狐挺,一來查閱年前有關案卷,二來差人去拘乜崇貴、乜克信父子至府衙。——至于今大名知府令狐挺,字憲周,楚州山陽人。挺生于太宗淳化二年,雖年長包拯數歲,卻同于天圣五年考取進士。挺初仕吉州軍事推官,歷遷荊南府節度掌書記、監鄂州茶場;又擢通判延州,知彭州,改提點兩浙路刑獄公事;后又知秀州、單州;至去歲春,才赴任為大名知府。然就蔣光國之女縊死一案,今申告至轉運司,他心下縱使不悅,面對身為監司,有清點刑獄職權之包拯,自是無力阻擾,只能相從協辦而已。

待到將乜崇貴、乜克信父子拘來公堂,那父子二人固然穿著體面,生得也唇方口正,天倉飽滿,卻皆鷹鼻鷂眼,神色間透著一些陰黠之氣。父子二人盡管氣焰囂妄,但見令狐知府侑坐一側,公堂正坐者另有其人,且面目黧黑,威嚴異常,已畏怯了三分。當父子二人于堂下跪定,包拯隨將驚堂木一拍,厲聲問道:

“乜克信,今蔣光國狀告汝年前滅倫殺嫂一事,犯此獸惡穢行,又霸其家產,汝有何話說?”

聽得此言,乜克信戰戰栗栗,趕忙否認道:“老爺,此是無中生有,嫂父著實冤枉小人矣。”

而后,其父乜崇貴卻從容自若辯駁道:“老爺,去歲侄媳縊死房帷,的確死得不明;親家見女死而告,本在情理,但不應枉及無干。事后,吾父子不計侄殺媳、污妻之前嫌,代為撫育侄與侄媳遺孤,幼女香菊,而寄其家產勢必當理。況侄媳高潔,又侄亡未月,彼此語言不通,禮節尤謹,吾子豈敢失德媟褻?親家不察,飄空誣陷,如此險計,何堪受此污名?魚網高懸,鴻離難甘代死。

“——小民乜崇貴與子乜克信,今再次泣訴,望老爺明察!”

包拯見其父子二人言語,與去歲案卷所錄如出一轍,且同蔣光國于公堂爭執不止,皆無從實證。故包拯亦懶得過多訊問,命將諸人暫監獄中,待查證事實在做定奪。于是挪坐后堂,任憑知府令狐挺附和眾官吏言論紛紛,更不無抱怨蔣光國無理取鬧、胡攪蠻纏聲下,包拯又將去歲案卷研閱一番,忽問尋府衙中與乜家較為相熟之人,差去領幼女香菊來。當香菊被領入府衙,包拯命人給與水果、點心相待,并蹲下身來好言盤問道:

“汝是不是名香菊?”

香菊或是怯生,或是貪吃點心,不言,只是點一點頭。隨即,包拯又問道:

“能不能記得,去歲娘親因何死耶?”

見香菊輕輕的答了二字:“自縊。”故包拯有意緩了緩,才再問道:

“還記不記得,娘親自縊前可否有人來家?”

對此,香菊想了想答道:“見叔叔有來,與娘親在房中爭鬧,不久娘親就自縊死了。”說著話,便有些傷心的用小手揉起眼淚來。

聞此,包拯忙問道:“叔叔,與娘親爭鬧之叔叔是不是乜克信耶?”

那香菊卻也堅強,并未哭泣,聽言又只是點一點頭。就此可見案情明了,包拯遂不再盤問,站起身來。此時,知府令狐挺不免掌摑身旁幾案,怒言道:

“為此惡行,真乃畜獸不如也!”

且使在場者亦頗感震驚,捋臂揎拳,氣忿不已。然此間,包拯與令狐挺相言,命人帶香菊下去,暫時留其夫人處照顧去訖。隨后包拯落坐,默忖良久,大抵計上心來,即招艾虎俯身耳語一番,方才差人去獄中將蔣光國請出,艾虎遂攜蔣光國告別離去,徑直出了府衙,在此亦不必細說。

卻說待到次日夜幕降臨,屋外月色朦朧之時,卻才公堂掌了燈火,燭光熠熠下,包拯差人單提乜克信跪于公堂,再問其滅倫殺嫂一事。當然,乜克信仍是矢口否認,不料包拯不勝其煩,怒目圓睜,將驚堂木一拍,喝道:

“惡徒,事至如今,豈容汝詭言狡辯!”言于此頓了頓,轉而道:“本官有夜請陰魂之術,昨夜會汝嫂亡魂已得實情,今招汝嫂亡魂前來對證,看汝安能抵賴不招。”

言畢,包拯取以三炷香點燃,嘴上是念念有詞,不知所云,且肅步走至門庭前,躬身拜了三拜,遂將香插于門首。當包拯復坐公堂上,不時,就見一女子飄飄然而至,跌跪于門首,嗚嗚咽咽的言道:

“冤魂蔣淑貞,奉老爺之命前來對證。”

于此夜色之下,借著搖曳之燭光,雖難辨容顏,但身姿與裝束酷似蔣淑貞生前模樣,那乜克信一見嚇得魂不著體,癱倒地上。包拯假意無視乜克信丑態,直言問訊門首女子道:

“蔣淑貞,汝因何自縊身亡,據實說來。”

那蔣淑貞將手帕拭著雙目,聲色沉沉的訴道:“回稟老爺,那日惡徒乜克信,忽闖入房帷,強摟媟褻,使民婦受辱,無顏見人,遂自縊而死。”訴說畢,又嗚嗚咽咽不止。

包拯遂將手示意,并命伊暫且退去了。于后,包拯使人擒起乜克信,拍動驚堂木,厲聲問道:

“惡徒,還不從實招來!”

這時,那乜克信仍舊驚魂未定,其畢竟才二十余歲年齡,涉世不深,經此一幕,又見說得實了,哪還敢強辯,顫顫巍巍忙招承道:

“小人該死,確實是小人素窺嫂氏姿色,乘風肆惡,不想嫂氏天性剛烈,竟自縊死了。事后嫂父申告,小人尋思死無對證,才抵死不認。”其說罷叩頭在地,懊悔不已。

對此,包拯又思忖其妻湯姚之死事出蹊蹺,恐另有陰謀,故詐問道:

“汝妻湯姚是誰所殺,今是否本官再招汝妻亡魂來對證?”

乜克信聞此,忙擺動著雙手言道:“不必了老爺,小人招承便是。小人之妻確系小人誤殺,與堂兄乜克禮無干。”

包拯聞言,怒問道:“既如此,緣何誣陷于堂兄乜克禮,使其冤死獄中?”

至此,經乜克信供述,才獲知案情真相。

原來,去歲夏初,乜克信與妻湯姚一時口舌,因爭執而憤怒,不慎誤殺妻子。在驚惶無主之下,將事詳告其父乜崇貴,哪知其父早有覬覦侄乜克禮家業殷實,正心中怫郁,無計可施。于是,便商議以此陷害其堂兄,待其堂兄下獄判死之后,再攛掇嫂氏蔣淑貞改嫁,惟留育堂兄骨血香菊,可利其家產。

待謀畫議定,其隨父急忙誆堂兄至家來勸酒灌醉,誣其酒后失德,欲玷污弟媳不成,怒而殺之。當堂兄遭公堂幾番折磨,加上生有舊疾,不久就死于獄中了。然事過不月,又因乜克信素窺嫂氏姿色,視嫂氏憂戚不堪,雖有些哀容瘦弱,不施脂粉,卻也自然窈窕,美貌動人。其按賴不住,闖入房帷強摟求合,以期作成美事。未料嫂氏性情耿介、剛烈,無一塵可染,竟自縊而死。此后便遭嫂父一再申告,如今面對包老爺仙術,無從詭辯,只得供認不諱。

——然其實,包拯所謂法術,那蔣淑貞之亡魂,不過是吩咐艾虎攜蔣光國往城中舞榭歌臺,暗尋一與其女蔣淑貞身姿相似之歌伎,飾以衣著,教以言辭,以此詐得乜克信招承,獲其行惡之實罷了。

今案情審實,沉冤得雪,那陰險詭詐,圖謀家產,不惜誣害親侄之乜崇貴;那為惡滅倫,垂涎美色,殺妻辱嫂之乜克信,自是王法不容,皆難逃重刑加身矣。

且此后未久,包拯根據所獲之河北制下現狀,有上疏《論河北帥臣》曰:

“臣伏見河北自商胡決溢之后,連歲水旱,倉廩匱乏,朝廷調度不足,少有余年之蓄,而流亡之民未盡復田畝者甚廣。且河朔之于京畿,猶心腹之與背膂,義同一體,休戚均之。今災異如是豈可坐視其敝,恬然以為無事,干欲因循,憚于更張措置可乎?臣實懼焉!辟諸州長吏尤在得人,其間茍且之輩,以尋常事務趨過目前,其經久利害茍不及,其身率皆不為,前后相承積弊已極至。乞于中外臣僚中推擇,諳知彼中事宜,敢任大責者專委付之,俾綏撫疲民經畫,庶幾后患可弭。惟陛下留神省察,以河北事體至大,帥臣等可用可罷,速賜神斷,天下幸甚。”

——就此上疏,雖未直言不諱指摘官員懶政罪責,卻也是直抒己見,可謂出于肺腑之論,憂國恤民之心耳!

主站蜘蛛池模板: 巩义市| 临西县| 商水县| 丘北县| 理塘县| 建湖县| 图片| 乐至县| 湘潭县| 乌审旗| 通江县| 彰武县| 青铜峡市| 凤山县| 德兴市| 和田县| 金门县| 威宁| 齐河县| 始兴县| 宣威市| 昌黎县| 资阳市| 南郑县| 沁源县| 柘城县| 安塞县| 长治市| 双鸭山市| 博湖县| 镇沅| 固阳县| 修武县| 建始县| 万山特区| 北京市| 丹棱县| 萍乡市| 顺昌县| 正镶白旗| 乡宁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