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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崔碏生辰話個案,包拯眾人論律法

話說于慶歷八年深秋初,在眾多至親貴友之慶賀下,包繶與崔鶯鶯就東京寓所正式完婚罷。翌日,得趙暹相辭,經包繶、錢曖、董可師諸人餞別于碼頭,他將西行赴任絳州通判而去。此后,包繶相邀著表兄弟董可師,隨錢曖至錢宅;包繶為履行昨日之言,便乃賞屏風畫景,即物起興,于次頁隱隱春色上,絢爛梅花間題詩一首《迎春》曰:

“浩渺熏幽關不住,冰枝孕育報春花。

“山前蕩漾一泉澈,漫野青青草木華。”

又因董可師一語“此圖有些渭水姜太公之意味。”觸發包繶于隔頁茫茫江河外,蓑翁垂釣畔題詩一首《江湖》曰:

“彳亍江湖閑散跡,識途豈止舊年華。

“智如洪浪向蒼海,渭水河邊姜子牙。”

既而,再于尾頁杳杳穹蒼下,弦月樓閣邊題詩一首《乘涼》曰:

“浩瀚蒼穹涂一色,扁舟醉臥唱余霞。

“樓外嬋娟垂柳傍,彎刀懸掛使人夸。”

題罷,不僅錢曖不勝欣悅,還于表兄弟董可師溢美下至客房落坐閑話,并略略飲用些茶點后,包繶、董可師方才辭離錢宅回轉。

且過得幾日,又包繶舅父董燏,舅母常氏執意回還,在包繶隨同父母,并包穎、包蕙二妹妹與嫂子鶯鶯,以及艾虎夫妻之相送下攜董可師、莉兒一行返南京去矣,在此皆無意細述。

卻說一晃已是是年冬至,這日,適值包繶岳翁崔碏生辰,故而早起梳洗完,食以點心罷,包繶陪同鶯鶯經一番準備便過崔宅拜禮。至午后,又陸續有包拯夫妻,鶯鶯舅父呂居簡攜拙荊宋氏,崔姑姑,表兄阮稹與妻子呂叢前來相慶;再者,翰林祗候文同,現任開封知府張堯佐領同司錄參軍張士安,幾位鑒于友誼也特來拜訪。

于是,相識者不免相互見禮,不相識者亦免不得彼此引見一回。之后,鶯鶯相隨娘親呂氏邀董氏與舅母宋氏、崔姑姑、表姐呂叢諸女眷陪侍,飲食于崔母處,自不必提。然崔碏則請包拯、呂居簡等至暖閣設宴款待之,且恰逢冬至,席上不但有壽面,還備以角兒,溫以美酒酴醾香,菜肴是山煮羊、清攛鹿肉、煎鴨肉、五味杏酪鵝、鯉魚膾、豉汁雞、姜蝦、雪霞羹、蓮子頭羹等美味,叫人目不暇給。

席間,并無甚娛樂計劃,于親戚友人一時之把酒祝福后,只是飲宴閑聊罷了。當酒過數巡,在短暫的寂寞下,暮然得文同冷冷言道:

“近來聞京內一宗少兒屠毒少女之案件,其惡劣性質,著實令人瞋目切齒、義憤填膺。”

——這翰林祗候文同,字與可,乃梓州永泰人。他雖只有而立之年,然風度飄逸、爽朗不羈。

當聞他此言,崔碏遂道:“與可提及之事,可否上月城東少兒蔡畢方因心生邪念,蓄意殘害鄰家少女王英蓮一案?——此事說來,吾老母前日也曾相問談論之,且忉忉喟嘆不已。”

對此,文同只相應的點一點頭,無話。隨后,得張士安言道:

“此案日前經張知府審斷,已判處那作惡少兒蔡畢方三年拘禁矣。”

如此一來,在坐多人雖未必詳悉案情,但惡劣情節至少聽聞一二,對此裁決難免心下詫異,都將目光注視張堯佐。然張堯佐卻不以為意,他神色自若、泰然處之。反倒促使文同疑惑道:

“敢請張知府,如此懲治是否輕率焉?”

——言及現任開封知府張堯佐,字希元,河南府永安人,乃圣上新進貴妃張氏之伯父,因是外戚,仕途通達。論年齡張堯佐現已越知非之年,原為寒士,早年經推舉考取進士,初任憲州、筠州推官。時吉州有道士與商人夜飲,商人暴死,道士害怕而遁去,為巡邏者所獲,捕系百余人受累,江南西路轉運使命張堯佐覆核處理,方使受冤者得以解脫。

未幾,張堯佐遷大理寺丞,任汜水知縣,擢殿中丞、任犀浦知縣。然犀浦地狹民繁,因此引起很多訴訟,張堯佐正其田界,條具利害使人知曉,訴訟遂少之。又任開州知州,于地方多載,持身謹畏、頗通吏治,也算有所政績。

至慶歷四年季春,張堯佐回京授員外郎,判登聞鼓院。時張貴妃為修媛,欲以門第抬高自己,討伯父稍獲提拔,任開封府推官,提點府界公事。值諫院右正言余靖直諫曰:“用堯佐不宜太遽,頃者郭后之禍起于楊、尚,不可不監。”

慶歷七年孟秋,張堯佐遷三司戶部副使,又擢天章閣待制、吏部流內銓,今年夏初,再遷兵部郎中、權知開封府。

就在坐各位之疑惑,張知府似乎并無所隱諱,待他食過一些菜蔬,方從容自若的將案情和判處由來緩緩敘說一番。

原來就上月下旬初,于城東行慶坊,有蔡大連之子蔡畢方,僅只舞勺之年卻心懷惡念,將鄰家幼學少女王英蓮誆騙至家中,因遭之抗拒不從,竟殘忍殺害拋尸于廢園,以枯草瓦礫覆蓋之,意圖遮掩事實真相。

當日,遇害少女父母覺察女兒失蹤,遂與親屬四處尋覓,于黃昏在距家不遠之廢園灌木叢下發現女兒遺體。待訴狀至府衙,經仵作現場勘驗,但見遇害少女身中七刀,滿面是血,另外有多處受毆擊之淤青。且身上襦裙被褪去一半,凄慘場景不忍直視,使遇害少女父母早已哭倒在地,哀嚎不斷。再經官員仔細勘查,的確于簌簌雪下一路斑駁血跡直至近鄰蔡宅門首,于是入蔡宅搜查出證物,最終確證蔡大連之子蔡畢方有重大嫌疑。即逮捕之,至公堂嚴正鞫問下,不容抵賴,如實供述出事實來。

而據蔡畢方供述,可見那蔡大連夫妻平素于子放任驕縱,加之生活亦頗不檢點,使子蔡畢方不只偷偷珍藏去房中書,并多次窺看過父母床上事。又據遇害少女親屬證言,此子殘暴、邪惡面目,著實令人不寒而栗,官府至廢園現場前,還若無其事與旁人一同圍觀,面不改色地說道:“此小娘子果真歿矣,可惜,可惜!”再據坊隅多人證言,此子作孽犯案以前,就曾跟蹤,侵擾過多位鄰里貌美女子,等等控訴也難以細說。

至于當日,這蔡畢方視父母出門后,想必已惡念炙心,遂尋機將鄰家少女王英蓮誆騙至家中,欲行齷齪之舉,因遭抗拒未遂惡念,竟惱羞成怒,殘忍殺之拋尸,作下此一宗命案來。

然今蔡畢方作下如此命案,確實影響惡劣,群情激憤。而且此子身長近七尺,體魄強壯,心性殘忍,為一己私欲殘害無辜,自是不可不懲治之。但畢竟未有成年,乃一懵懂少兒,受其父母惡習與放縱無教之過所致,故依據本朝律法,判將其拘禁三載,已是從重判處矣。

聞罷,見文同有力地將酒盞搕于桌上,吁嘆一聲言道:

“朝廷律法如此,豈不有失偏頗?——于小惡魔區區三載之刑,于遇害少女安能公道?于之父母情何以堪?可以此告慰亡靈邪?”

進而,在其下首之阮稹卻頗為不忿道:

“再則,人非禽獸,然那小惡魔父母,蔡大連夫妻于家傷風敗俗,恣意妄為之作風也甚是可恥!”

故此,坐于對面上座之崔碏,放下箸匕,有些意味深長的言道:

“俗語曰:‘養不教,父母、尊長之過耳。’——只可憐無辜少女小小年齡罹此橫禍,真乃天理不公。”

崔碏此話使在坐多人微微頷首相應,更不免惋嘆之。既而,坐于阮稹一側之包繶則問道:

“律法乃懲惡揚善、匡扶公理之治國重器,以此案之判,律法豈不為姑息養奸,為虎作倀之倀鬼焉?”

對此,得坐于崔碏上首,與包拯一側之呂居簡言道:

“就此案而論,這小惡魔蔡畢方心智成熟、暴虐,作案之殘忍著實駭人聽聞,令人發指。然拘禁三載之判處確與公理、民愿相悖,有違律法剛正本意矣。況且,此類案情迥非個例,聞慶歷五年夏,于大名府治下一渾沌年少王鷙,一樣父母放縱無教,以致驕悍異常,行惡侵犯姚氏女而殺之。未久,將其拘拿到案,亦終因年齡未至,有賴律法庇佑,不能肆情越法重誅。——不想今蔡畢方之惡有過之而無不及,必將又是一宗難平公憤之悲劇。”

當聞呂居簡言罷,在坐者一時默然,但見包拯食過些菜蔬,放下箸匕,又相隨著飲盡杯中酒水,輕輕放下酒盞,才緩緩言道:

“立法庇護幼弱,本無可厚非,歷朝如是。然律法之宗旨,當為直視不法,庇護善良、幼弱者免受侵害,安居樂業,而非違背公理,反助惡魔、不良者借幼弱之名逃避罪責,獲最大之寬恕與諒解。此一則恐為立法機械之過,二則卻為用法刻板之失耳。”

包拯此言,不但張堯佐、張士安頷首認可,在坐之人亦似乎豁然大悟,頻頻點頭贊成。然后,在坐者又相請飲酒一二巡,飲宴已步入尾聲,各各懶懶散散閑說一些無關緊要之話。不時,見呂氏陪同董氏、宋氏、崔姑姑、呂叢、鶯鶯諸女眷辭崔母而出;且飲宴已畢,覺時辰委實不早,于是包拯、呂居簡、張堯佐、張士安、文同、阮稹、包繶隨起身一同辭過崔碏夫妻,于崔宅門外又相互而別,分道回返,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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