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傳》全文通識讀本(全六冊)
- 劉勛編著
- 7616字
- 2023-10-17 11:17:18
三、技術
(一)卜
以龜甲、獸骨為工具,通過燒灼并結合卜法確定兆象,再以兆象為基礎,結合卜書文辭推測吉兇。下面以龜甲為例進行敘述。
商代龜卜準備步驟有:
1.取龜、殺龜。取龜在秋季,取后即殺之,去掉腹腸皮肉,留下龜殼,藏于龜室之中。
2.釁龜、攻龜。第二年孟春之時(夏歷正月),舉行儀式,殺牲取血涂于龜甲之上,稱為“釁龜”。釁龜之后,便開始攻治龜甲,其次序是:(1)將完整的龜甲空殼鋸成背甲及腹甲,對背甲還要進一步切割;(2)刮去龜甲表面的角質層;(3)將龜甲表面銼平;(4)將基本銼平的龜甲進一步打磨。經過上述“攻龜”步驟,最終得到規則平整、版面光滑的卜用龜甲。
商代龜卜的正式步驟有:
1.鉆龜、鑿龜。鉆龜是從背面鉆圓形坑,不穿透。鑿龜是從背面向正面斜切,形成一橢圓形孔,其長軸與龜甲中縫平行,不穿透。只鉆不鑿、只鑿不鉆等方式在商代龜甲中均有發現,不過商代中期以后最常見的形式為鉆、鑿兼用,兩孔緊挨,形成類似或
的不穿透坑洞。鉆鑿的目的,是使得燒灼后能在龜甲正面形成裂紋。
2.命龜。把將要卜問的事情告訴龜。
3.灼龜。將木枝燒熱,從背面灼燒鉆鑿之處,使正面爆裂出現“┣”形或“┫”形的裂紋(兆)。其中,由于鑿坑而形成的“┃”形裂紋稱為“兆干”,由于鉆坑形成的“━”形裂紋稱為“兆枝”。“龜卜”之“卜”,其字形似兆象,字音似龜甲爆裂之聲,蓋專為此事而造。
4.占龜。以兆形成過程的特征(色、墨、坼)以及最后形態(體)為基礎,結合卜書文辭推測吉兇。
5.書龜、契龜。占龜之后,以毛筆或刻刀將卜辭書寫或契刻在龜甲上。
6.藏龜。書、契之后,將龜甲集中儲藏在王都宮室附近的窖洞里。
周代龜卜在商代基礎上繼續發展。周王室占卜機構由太卜、卜師、卜人、龜人、菙氏、占人組成。周代卜書有《玉兆》《瓦兆》《原兆》三種,每種卜書有經體五(類似筮書“經卦”),別體一百二十(類似筮書“別卦”),每體有十“繇”,共一千二百條繇辭。周代龜卜步驟與商代基本相同,但也有三點特征:(1)周代龜甲一般兩面都經過刮磨平整,并留有寬厚邊緣;(2)周代鉆鑿邊緣呈方形,稱為“方鑿”;(3)周人書契文字比商代小。
見于《左傳》的主要卜例有:
魯卜士負太子(桓六年)、陳懿氏卜妻敬仲(莊二十二年)、魯桓公卜生成季(閔二年)、晉獻公卜妻驪姬(僖四年)、晉惠公卜車右(僖十五年)、梁卜招父卜梁女之生子(僖十七年)、衛文公卜大旱(僖十九年)、晉卜偃卜納王(僖二十五年)、魯卜郊(僖三十一年)、衛成公卜遷都(僖三十一年)、魯文公卜追狄(文十一年)、邾文公卜遷都(文十三年)、魯卜楚丘卜齊侯之病(文十八年)、魯卜郊(宣三年)、魯卜葬日(宣八年)、鄭襄公卜解圍(宣十二年)、魯卜郊(成七年)、魯卜郊(成十年)、魯施氏卜宰(成十七年)、魯卜郊(襄七年)、晉悼公卜病(襄十年)、衛孫文子卜追敵(襄十年)、魯卜郊(襄十一年)、鄭簡公卜御者(襄二十四年)、齊王何卜攻慶氏(襄二十八年)、晉平公卜病(昭元年)、齊晏平仲卜宅(昭三年)、楚靈王問吳蹶由之卜(昭五年)、楚靈王卜得天下(昭十三年)、楚陽丐、子魚卜戰(昭十七年)、魯臧會卜信與僭(昭二十五年)、隨人卜獻楚昭王(定四年)、衛靈公卜過中牟(定九年)、魯卜郊(定十五年)、魯卜郊(哀元年)、晉趙簡子卜戰(哀二年)、楚昭王卜戰(哀六年)、楚昭王卜病(哀六年)、晉趙簡子卜救鄭(哀九年)、晉趙簡子卜伐衛(哀十七年)、楚惠王卜選將領(哀十七年)、楚惠王卜選令尹(哀十七年)、衛莊公卜夢(哀十七年)、楚惠王卜選右司馬(哀十八年)、晉知襄子卜伐鄭(哀二十七年)。
(二)筮
用蓍草為工具,根據筮法推演出卦象,再以卦象為基礎,結合筮書文辭推測吉兇。見于記載的先秦筮書有《坤乾》《連山》《歸藏》《周易》數種,其中《左傳》筮例所用筮書主要為《周易》。今本《周易》主體是六十四卦,每卦有卦名、卦象、經、傳(《彖》《象》《文言》),六十四卦之后還有四種傳文(《系辭》《說卦》《序卦》《雜卦》)。《周易》之經包括卦辭、爻辭,其內容有先代占筮之事的原始記錄,亦有編撰者在此記錄基礎上進行的歸納、總結和引申。《周易》之傳有七種,即《彖》《象》《文言》《系辭》《說卦》《序卦》《雜卦》。由于《彖》《象》《系辭》各分上、下兩篇,共得十篇,稱為“十翼”,謂《周易》經之有傳,如鳥之有翼也。
1.爻與卦。周易卦象系統的基礎為爻,包括陽爻“”和陰爻“
”。三爻相疊得八卦(又稱“經卦”),即《乾》
、《坤》
、《離》
、《坎》
、《巽》
、《震》
、《艮》
、《兌》
。八卦相疊為六十四卦(又稱“別卦”):《乾》
、《坤》
、《屯》
、《蒙》
、《需》
、《訟》
、《師》
、《比》
、《小畜》
、《履》
、《泰》
、《否》
、《同人》
、《大有》
、《謙》
、《豫》
、《隨》
、《蠱》
、《臨》
、《觀》
、《噬嗑》
、《賁》
、《剝》
、《復》
、《無妄》
、《大畜》
、《頤》
、《大過》
、《坎》
、《離》
、《咸》
、《恒》
、《遯》
、《大壯》
、《晉》
、《明夷》
、《家人》
、《睽》
、《蹇》
、《解》
、《損》
、《益》
、《夬》
、《姤》
、《萃》
、《升》
、《困》
、《井》
、《革》
、《鼎》
、《震》
、《艮》
、《漸》
、《歸妹》
、《豐》
、《旅》
、《巽》
、《兌》
、《渙》
、《節》
、《中孚》
、《小過》
、《既濟》
、《未濟》
。
每個別卦由六爻組成,自下而上,以“初”“二”“三”“四”“五”“上”標明爻之位次,以“九”(陽爻)、“六”(陰爻)標明各爻性質。例如,《蒙》六爻自下而上為“初六”“九二”“六三”“六四”“六五”“上九”。每別卦各含兩經卦,其下卦為內,古謂之“貞”;其上卦為外,古謂之“悔”。例如,《蒙》
之貞為《坎》
,悔為《艮》
。
2.筮法。
(1)成卦。筮人以蓍草推演,得出每一爻性質,從而確定一卦,稱為“成卦”。所成之卦,稱為“本卦”,又稱“貞卦”。筮人以木盒盛蓍草五十根,筮時僅用四十九根,經過三變二十一演,可能結果有四種:
1)余三十六根,九揲之數,是為九,為“老陽”,為可變之陽爻。
2)余三十二根,八揲之數,是為八,為“少陰”,為不變之陰爻。
3)余二十八根,七揲之數,是為七,為“少陽”,為不變之陽爻。
4)余二十四根,六揲之數,是為六,為“老陰”,為可變之陰爻。
至此得初爻。陽爻畫“”,若為老陽,則在畫旁記“九”,若為少陽,則記“七”。陰爻畫“
”,若為老陰,則記“六”,若為少陰,則記“八”。九、八、七、六謂之“四營”。筮法以四營象四時,以七象春,以九象夏,以八象秋,以六象冬。春→夏→秋→冬→春,其氣溫變化規律正與七→九→八→六→七的數字升降大致匹配。春季為陽而不盛,故為“少陽”。從春至夏,由陽至陽,故“少陽”為不變之爻。夏季為陽而盛,故為“老陽”。從夏至秋,由陽轉陰,故“老陽”為可變之爻。秋季為陰而不盛,故為“少陰”。從秋至冬,由陰至陰,故“少陰”為不變之爻。冬季為陰而盛,故為“老陰”。從冬至春,由陰轉陽,故“老陰”為可變之爻。
二、三、四、五、上各爻皆依初爻之演法而得出。六爻俱得而卦成。每爻三變,故十八變乃成一卦。
(2)變卦。筮人根據本卦情況,確定是否需要變卦。若需變卦,則用一套推演之法進行(一種可能的推演之法參見高亨《周易古經今注》)。本卦變后所得之卦,稱為“之卦”,又稱“悔卦”。
(3)占卦。成卦、變卦之后,則根據不同情況進行占問。分析《左傳》《國語》中的筮例,主要情況有如下幾種:
1)有本卦,無之卦,以本卦卦辭占之。相應筮例有《左傳》僖十五年《蠱》例,昭七年《屯》
例,成十六年《復》
例,《國語·晉語》《泰》
之八例。
2)本卦一爻變,得之卦,主要以本卦變爻爻辭占之。相應筮例有《左傳》莊二十二年《觀》之《否》
例,僖二十五年《大有》
之《睽》
例,宣六年《豐》
之《離》
例,宣十二年《師》
之《臨》
例,襄二十五年《困》
之《大有》
例,昭五年《明夷》
之《謙》
例,昭七年《屯》
之《比》
例,昭十二年《坤》
之《比》
例,哀九年《泰》
之《需》
例。
3)本卦一爻變,得之卦,以本卦變爻爻辭及之卦變爻爻辭合占之。相應筮例有《左傳》僖十五年《歸妹》之《睽》
例。
4)本卦一爻變,得之卦,以本卦、之卦卦名及卦象占之。相應筮例有《左傳》閔元年《屯》之《比》
例,閔二年《大有》
之《乾》
例。
5)本卦三爻變,得之卦,以本卦、之卦卦辭合占之。相應筮例有《國語·晉語》《屯》之《豫》
例,《國語·周語》《乾》
之《否》
例。
6)本卦五爻變,得之卦,以之卦卦辭占之。相應筮例有《左傳》襄九年《艮》之《隨》
例。
(三)車馬
春秋時用馬車作戰,平時用于出行,車一輛為一“乘”。春秋時期馬車為木制,有銅制配件。見于《左傳》的車身部件有輿、軫、軾、蓋、軸、轂、輪、輹(伏兔)、辀、衡、軥等,馬身鞁具有韅、靷、鞅、靽、轡等。每輛兵車由四匹馬牽引,中間兩匹稱為“服”,旁邊兩匹稱為“驂”。根據出土的東周時期車輿形制推測,很可能當時人最主要的乘坐方式是跪坐(兩膝著地,臀部坐在小腿及腳跟上)和跪立(兩膝著地,上身及大腿挺直),此外也有站立乘車的情況(如下文圖5.3秦始皇陵1號車御者)。作戰時,主帥兵車稱為“戎車”,車上三人,頂視呈“品”字形,居中在前者為主帥,負責用旗鼓指揮全軍作戰;居左后者為“戎御”,負責駕馭;居右后者為“戎右”,掌戈盾,為勇力之士,負責殺傷敵人、保衛主帥,并充當各種役使差事。普通兵車上三人,居中在前者為“御者”,負責駕馭;居左后者掌弓矢,負責遠距離射殺敵人,稱為“車左”;居右后者掌戈盾,主要負責在近戰敵我兩車交錯時用戈近距離砍殺敵人,稱為“車右”。此外,有時會在三人之外在車后部再增加一位車右助手,稱為“駟乘”。車后有徒兵跟隨,春秋時期一般一車配徒兵十人。平日駕馬車亦為三人,御者居中在前,尊者居左后,又有一人居右后陪乘,以應對車輛故障等事,稱為“驂乘”。普通兵車上的三人配置見圖5.1。考古發現的春秋時期馬車實例見圖5.2。

圖5.1 春秋時期普通戰車車乘人員配置圖。其中,圈1表示車右用戈可以擊殺的范圍,圈2表示車左、車右用劍可以擊殺的范圍(《〈左傳〉軍事制度研究》,2009年)

圖5.2 (上)山西侯馬上馬村晉國墓地3號車馬坑出土1號車復原圖,春秋早期(《上馬墓地》,1994年)。(下)山西太原金勝村晉國趙卿墓車馬坑出土車復原圖,春秋晚期(《太原晉國趙卿墓》,1996年)
秦始皇陵出土的銅車馬,第一次全面展現了當時車馬形制的細節,而且其形制與先秦傳世文獻對于車馬的描述吻合者甚多(圖5.3)。在此概述秦始皇陵一號車馬形制,以便于讀者想象《左傳》描述的春秋時期車馬的形制:

圖5.3 陜西西安秦始皇陵出土1號車復原圖(《秦始皇陵銅車馬發掘報告》,1998年)。
1.輿。馬車車廂稱為“輿”。輿底部邊框稱為“軫”。輿周圍有欄桿,稱為“軨”。前部的車軨較低,兩側車軨較高,又稱為“輢”。軨在車后部留出稱為“”的缺口,便于人員上下,勇力之士往往從這里一躍而上,稱為“超乘”。正常上車時,則要借助乘石或踏幾。在輿中前部沿左右方向裝有一根可供扶持的橫木,稱為“軾”,秦始皇陵一號車軾外有掩板。軾內側中部有上車時用以拉持借力的稱為“綏”的拉索。輿中豎立傘形的、可拆卸的車蓋,用于避雨遮陽。
2.輪、軸。輿下有一根左右方向的車軸,通過稱為“伏兔”(輹)的墊木固定在兩側車軫下。套在軸上的轉動部分稱為“轂”,轂上向四周輻射輻條,輻條另一頭插入稱為“牙”或“輞”的輪圈,轂、輻、輞統稱為“輪”。車轂所套的這一段車軸從內向外逐漸變細,相應地,車轂中心孔道也是內徑大、外徑小,這就可以保證車轂不會向內移動。另一方面,轂外車軸上套有銅制的稱為“軎”的部件,其作用是防止輪轂向外脫出,并保護兩側的軸頭。“軎”上有孔,用以插入長片狀的“轄”,轄的作用是將軎固定在軸上。車前行時,軸及軸端的軎不轉動,轉動部分是輪。
3.辀、衡。輿底部左右方向裝軸,而前后方向則裝辀。軸、辀垂直相交,兩者通過凹槽互相卯合。辀的后端與輿后軫平齊,稱為“踵”。辀向前伸出前軫之后,逐漸向上昂起,前端稱為“頸”。頸上裝有一根橫木,稱為“衡”。衡左右兩側各裝有一個“人”字形的部件,夾在服馬的頸背上,稱為“軛”,軛的彎曲末端稱為“軥”。軛與馬身之間有軟墊。
4.靷、靳。中間兩匹服馬通過稱為“靷”的革帶,將拉力傳導到輿。每匹服馬曳單靷,服馬靷前端系在內側軥上,兩條靷在輿前部匯合到一個靷環上,再向后通過單根靷連到車軸上。兩邊兩匹驂馬通過稱為“靳—靷”的革帶組合將拉力傳導到輿。靳是套在驂馬胸頸交會處的革帶,是受力的部件。靳從驂馬內側向后延伸的革帶即為靷。驂馬靷向后穿過前軫下的環,最后系在輿底部前后方向的“桄”上,是傳力的部件。
5.鞅、韅、靽。在服馬馬頸上圍有一條稱為“鞅”的革帶,兩端系在軥上,其作用是為了防止服馬脫軛,而并不受力,因此也不會勒住馬頸,影響馬匹呼吸。在驂馬前肢后的軀干上環繞有一條稱為“韅”的革帶,其作用是幫助將靳固定在馬身上。四匹馬的尾毛都挽成髻狀,內插一條橫笄。對于服馬而言,有一條稱為“靽”的革帶,后端系在此橫笄上,沿馬腹下向前引,系在軛內側的銅環上。對于驂馬而言,亦有一條靽后端系在橫笄上,沿馬腹下向前引,系在靳的內側。
6.脅驅、韁索。脅驅的作用是防止驂馬內侵,它繞過服馬前肢后的腹部,兩端系在衡上。脅驅靠驂馬的一側,裝有一個丁字形的銅制部件,上面有一個帶錐齒的、指向旁邊的驂馬的尾部。如果驂馬內靠,它的脅部就會被刺到,從而保證驂馬與服馬保持一定的安全距離。韁索的作用則是防止驂馬外脫,它一端套在驂馬頸上,另一端系在衡上。
7.勒。勒是戴在馬匹頭部的鞁具,由鼻革、頷革、頰革、額革、喉革、項革組成,連接點上綴有稱為“節約”的金屬圓餅,額部綴有稱為“當盧”的金屬飾片,兩側連有稱為“鑣”的金屬部件,馬口的部位橫貫一根稱為“銜”的金屬部件。此外,喉革下懸垂著一串瓔珞,頰革上懸垂著用以穿轡的環。
8.轡、策。駕車共有八條稱為“轡”的韁繩。其中,六條轡前端分別系在兩匹驂馬內外側銜環,以及兩匹服馬外側銜環上,后端由御者控制。另外兩條轡前端系在兩匹服馬內側銜環上,后端系在輿前部稱為“觼軜”的部件上。八轡在向后延伸的過程中都穿過某種環狀部件。服馬的四轡穿過的是衡上稱為“轙”的四個倒U型部件。驂馬外轡從驂馬背部靳上懸垂的一小銅環穿過,而驂馬內轡則先穿過馬勒頰革上懸吊的小環,再從驂馬脊部內側的韅下穿過。
御者的左右手中各握三轡:左手握持左驂外轡、左服外轡、右驂內轡,右手握持右驂外轡、右服外轡、左驂內轡。此外,御者手中還有一根稱為“策”的長條形打馬用具。轡、策用來控制車馬行進的快慢以及左轉、右轉。縱轡、策馬,則加速;勒轡、控馬,則減速。御者拉緊左手三轡,則可迫使左驂、左服、右驂向左轉,并借助衡的牽引聯動右服向左轉;拉緊右手三轡,則可迫使右驂、右服、左驂向右轉,并借助衡的牽引聯動左服向右轉。
(四)周道
先秦時期,無論是和平時期各國的外交、經濟往來,還是戰時軍隊的長距離行軍,都以馬車為主要載體。馬車正常情況下必須在專門修筑的硬質道路上行駛,而且坡度不能太大,轉彎不能太急。此外,馬車車輪、車軸、車廂都用木材、銅等硬質材料制作,沒有減震緩沖裝置,路面的顛簸會經由輪、轂、軸直接傳送至車廂里的乘員。馬車要高速、安全地行駛,同時保證車內乘員的舒適度(這對于周王、諸侯國君、卿大夫出行格外重要),就必須修筑高等級的專用道路。
當時的馬車道主要在平原上修筑,如果進入山區,則必須沿河流兩旁的平地行進,并穿過山間自然形成的隘口。道路用夯土鋪成,十分平整,上面有與兩輪間距(稱為“軌”)相配合的凹陷車轍,車輛實際上是“卡”在一對固定的車轍里前行,類似于今天的鐵路。1999年在陜西周原岐邑遺址區域內發掘出了一條連接岐邑和豐京的道路遺址,道路寬達10米,并列8條車轍,分為4對,可同時通行4輛馬車。每條車轍寬20厘米,深10厘米,每對車轍之間寬1.82米,與周原遺址車馬坑中發現的馬車輪距基本相符。這應該就是《詩經·小雅·大東》中提到的“周道如砥,其直如矢”的周代官道“周道”。西周和東周春秋時期,華夏諸侯國的車輛軌距是一樣的,因此《左傳·隱公元年》里說:“天子七月而葬,同軌畢至。”
據雷晉豪《周道:封建時代的官道》一書所做的考證,周朝建立之后,周人在先代舊道的基礎上增修擴建,形成了以西都宗周、東都成周為樞紐,向主要封國輻射的周道系統(參見圖6《周道系統示意圖》,可掃碼閱讀)。其中,以成周為樞紐的周道網絡至少包括如下五條主干道:
1.宗周—成周道:宗周(鎬)—芮—桃林塞—西虢—成周。此外,晉國經令狐—蒲津—芮接入此道。
2.成周—魯—齊道:成周—制—東虢—管—檜—杞—楚丘—曹—茅—重館—亢父之險—索氏—魯—郕——陽州—平陰—禚—野井—濼—譚—徐關—齊。楚丘—重館間也可能經過郜—菅。
3.成周—衛—齊道:成周—盟津—溫—邢丘—懷—寧—共—衛—相—復關—頓丘—五鹿—莘—平陰—禚—野井—濼—譚—徐關—齊。
4.成周—衛—燕道:成周—盟津—溫—邢丘—懷—寧—共—衛—羑里—殷墟—邢—燕。
5.成周—隨道及成周—胡道:成周—制—東虢—管—檜—櫟—許—陘山,此后分兩道,西道為方城—鄫—申—呂—鄧—唐—厲—隨,由此可前往楚國,東道為蔡—胡,由此可前往淮水沿岸。
此外,還有一條五鹿—陘山道:五鹿—言—頓丘—清丘—禰—曹—楚丘—宋—陳—陘山。這條周道與成周—衛—齊道交匯于五鹿,與成周—魯—齊道交匯于楚丘,與成周—隨道以及成周—胡道交匯于陘山。
上述周道網絡將成周與晉、楚、齊、秦、鄭、宋、魯、衛、陳、蔡等主要諸侯國聯成一體。在春秋時期的外交或軍事活動中,這個網絡仍然是各國使團和軍隊行進的主干道,也是理解許多春秋史事的關鍵。以晉國為例:在原有周道網絡中,晉國前往西都宗周十分便利,而前往中原則非常迂曲不便,這與晉國作為甸服諸侯服事宗周的分封定位是對應的。然而,西周滅亡之后,這條西進宗周的道路對晉國來說意義已不大,晉國更需要的是前往中原的近路。前655年晉國攻滅(西)虢國、虞國,此后可以不必西行繞遠,也不必向虞國、(西)虢國借道,而可以直接沿原虞國—茅津—原(西)虢國接入宗周—成周道。前635年晉文公取得南陽地區之后,成周—衛—齊道南段就在南陽境內,更重要的是,晉人從盟津渡過河水就可直達成周,從而便捷地利用這個周道網絡的樞紐前往各主要諸侯國。交通上的便利對晉文公稱霸無疑是如虎添翼。
當然,我們強調周道網絡在春秋時期軍事行動中的重要作用,并不意味著所有的行軍都是通過周道進行的。實際上,有時為了抄近路,或者是為了不讓被攻擊國家知曉,戰車部隊會離開周道,依靠修筑在田壟上的簡易道路通行。前632年晉文公討伐衛國之后,就強迫衛人將境內農田的田壟從南北向改成東西向(據《韓非子》《商君書》《呂氏春秋》);前589年晉國率領諸侯聯軍在鞌地大敗齊軍之后,又強迫齊人將境內農田的田壟改成東西向(據《左傳·成公二年》)。晉國在衛國、齊國的東面,晉人的這兩次強令,都是為了保證其軍隊日后再次討伐兩國時行進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