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乾寧五年(公元898年),三月上旬,涼州春色正濃。
張承奉在對隴右軍府的諸多事宜做出安排之后,在六千牙兵的護衛之下,回到了他忠誠的涼州。
一如當初收復甘、肅二州,回師敦煌時的盛景,城中百姓紛紛涌上街頭,爭相一睹節度使的風采。
張承奉饒有興致的向著主道兩側的民眾揮手致意,引發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牙兵們的家眷在人群中奮力招手,呼喊著他們的名字,王澄的妻子抱著兒子擁擠在人群之中。
她踮起了腳尖,努力想要在穿行而過的隊伍中,找到丈夫的身影。
哪怕提前收到了王澄保平安的家書,可非得親眼見著了他全須全尾,才能夠安心,生怕王澄報喜不報憂。
“王家嫂嫂!”
一名同為牙兵家屬,與王氏相熟的婦人似乎發現了什么,指著前方,沖王氏喊道:
“快看!你家王郎就在那咧!”
王氏聞言,連忙順著婦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了隊伍中的王澄。
全手全腳,沒有什么損傷,虧得自己擔心他的安危,看他體貌,分明富態了一些,可見在蘭州時,小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王郎!王郎!”
王氏奮力喊著,但周遭太嘈雜,王澄根本就聽不見妻子的呼喊,即使聽到了,也不敢擅自離隊。
眼看著王澄跟隨武威郡王穿過人群,去往城中的軍營,王氏也終于止住了聲。
婦人笑道:
“王家嫂嫂,人也望見了,終于能夠安下心來,我們先回去吧,他們晚些時候自然就會回來。”
很顯然,婦人也在隊伍中看到了自己安然無恙的丈夫。
王氏點點頭,抱著年幼的兒子與她一并離開。
涼州大營。
將士們云集在校場,他們之中,有不少人在進城時,就從人群中望見了自己的家人,如今就盼著張承奉早些解散隊伍,回去與家人團聚。
那些與家人錯過了的將士,更是急不可耐。
張承奉對于眾人的心情,深有同感,他并沒有長篇大論,只是簡單的告誡將士們不可在城中鬧事,隨即大手一揮,遣散軍隊,放將士們離開。
而他自己也是興高采烈的直奔武威王府。
龍姬、契苾氏本想與城中的官吏們一同出城迎他,只不過被張承奉所拒絕。
他不想在與妻妾重逢的時候,還得分心去與部下寒暄。
盡管不能出城迎接,但龍姬與契苾氏一清早就沐浴梳妝,等候在了王府之外。
張承奉騎在馬,遠遠就望見了二人。
同樣的,盛裝打扮的龍姬也瞧見了他。
龍姬曾經幻想過很多次與張承奉重逢的場景。
她覺得,即使是眾目睽睽之下,自己也會旁若無人的一頭扎進丈夫的懷抱之中。
然而,真的盼到了這一天,當張承奉翻身下馬,來到她的面前時。
過往的魂牽夢縈,只化作一句問候:
“大王別來無恙。”
張承奉笑了笑,微微頷首,又將目光轉向契苾氏。
契苾氏同樣深情款款的注視著他。
張承奉被二女迎回王府,徑直來到后院,步入龍姬的臥房。
契苾氏本要回避,張承奉卻不放手,只得半推半就的留了下來。
龍姬明白張承奉的用意,但她在二哥龍突騎送回家書,獲知張承奉斷然拒絕與岐王聯姻,不愿停妻再娶,心中就滿是柔情蜜意。
如今,即便張承奉有些過分的要求,龍姬也不愿違了他的心意。
久旱逢甘霖,這注定是一場惡戰。
不僅是武威王府,涼州城內,許多牙兵的家中,也都是春意盎然的景象,至于白日宣淫是否無禮,已經沒有人顧得上了。
許久,三人依偎在一起,大汗淋漓的張承奉感慨道:
“我出征在外,一走就是一年半載,你們能夠維系家中的和睦,實在難能可貴。”
在張承奉離家期間,二女相處倒也融洽,她們都是聰明人,不愿意鬧得家宅不寧,給前線的張承奉平添煩惱,惹得他生厭。
畢竟張承奉此前拒絕與李茂貞結秦晉之好,看上去有情有義。
但若是真的惹惱了他,龍姬與契苾氏又何嘗不擔心自己被他送去寺廟,給張承奉的原配李玉迎作伴。
即使是契苾氏有心爭奪正妻之位,也得是小心翼翼的,唯恐遭致張承奉的厭惡。
龍姬將頭緊緊貼在丈夫的左胸,感受著他在劇烈運動過后,重而有力的心跳,輕聲道:
“夫君說得哪里話,妾身可不是妒婦。”
契苾氏附和道:
“王妃待妾身很好,維系家中和睦不過是我們的本分罷了。
大王在前線奮戰,妾身與王妃幫不上忙,只能料理好家中諸事,不使大王分心。”
張承奉知道二人所言不一定是真心話,但后宅只要維持一個表面上的風平浪靜就行了,他也不指望真的能夠妻妾之間,能夠親如姐妹。
畢竟就算龍姬與契苾氏相處得極好,他將來還是要往家里領人的,妻妾數量一旦多了,彼此之間,又怎么會不爭不搶。
又是一番溫存過后,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張承奉問是何人,張福在門外答道:
“大王,有客登門,老奴不得已前來打攪。”
張承奉聞言皺眉,究竟是什么客人,福伯非得在這個時候前來通稟。
但轉念一想,又明白了幾分。
身份敏感,張福不方便透露名字,卻又讓他不敢怠慢的,涼州城中,也只有一名在寺廟中修行的女子。
果然,張承奉將二女留在屋中,獨自出門后,張福壓低了聲音道:
“李夫人登門,老奴自作主張,請她在一間偏廂等候,安排侍奉的,也都是信得過的奴婢。”
張承奉點點頭,李玉迎破天荒的找到自己,必然是有事要說,張福的安排正合他的心意。
由張福引路,張承奉來到偏廂,只見李玉迎神情淡然的說道:
“恭喜你,如今身兼二鎮節度使,受封為郡王,是否算是實現了心中的志向?
不知大王是否還記得當年對我的承諾?”
聽她這般說,張承奉也明白了李玉迎的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