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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前言

  • 動機與人格
  • (美)亞伯拉罕·馬斯洛
  • 14284字
  • 2023-09-13 17:42:33

此次修訂,我嘗試著把過去16年的主要經驗教訓都吸收進來。這些經驗教訓相當重要。我認為此次修訂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廣泛修訂。雖然我只對部分內容進行了重寫,但是本書的主旨已經在一些重要方面得到了修改,這一點我將在下文中做詳細闡述。

本書于1954年首次出版,目的是希望對當時的經典心理學起到推進作用,而不是去否定它們或者建立另一種對立的心理學。本書試圖通過探索人性的更高層次來深化我們對人格的認識(我本來打算給本書起名為《更高層次的人性》)。如果我必須把本書的主題提煉成一句話,我會這樣說:除了當時的心理學對人性的剖析之外,人還有更高層次的本性,這是一種類本能,是人的本質的一部分。如果能再加一句,我會強調人性深刻的整體性,以駁斥行為主義和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學說的分析式—解剖式—原子論—牛頓式方法。

換一種說法,我當然接受并繼承了實驗心理學和精神分析學的現有成果。我也認可實驗心理學的經驗主義和實驗主義精神,以及精神分析學對人性的徹底揭露和深入探索,但我不認同它們刻畫出的人類形象。也就是說,本書代表了一種不同的人性哲學、一種新的人的形象。

無論是任何領域(如經濟學、社會學、生物學)、任何行業(如法、政、醫),還是任何社會單位(如家庭、教育、宗教),這種全新的“人本主義”世界觀似乎都更有前景、更鼓舞人心。我當時認為這不過是心理學家之間的一場內部爭論,但事實證明,這場爭論代表了心理學界新的時代精神,代表了一種普遍、全面的新的人生哲學。我采納這種構想,著手修訂本書,并在本書中表達了以下觀點:我認為,這種構想從一個側面體現了一種更宏大的世界觀和一種全面的人生哲學。這一點已經初步實現,至少已經令人信服,因此,必須得到學界重視。

有個令人惱火的事實,我不得不一吐為快。這場名副其實的革命(人、社會、自然、科學、終極價值觀、哲學等的新形象)仍被大多數學者完全忽視,而他們中一部分人掌控著與知識階層和青年進行溝通的渠道(正因如此,我把它稱為“備受冷落的革命”)。

這部分人中有許多人有極端絕望和憤世嫉俗的世界觀,這種觀念有時會導致惡意和殘忍。事實上,他們不承認人性和社會有可能改善,不承認有可能發現人類的內在價值,也不承認人有可能熱愛生活。

他們認為誠實、善良、慷慨、友愛都是不真實的,嘲笑一些人是傻瓜、老頑固、空想家或盲目樂天派,跟這些人打交道時,他們往往會過度懷疑,驟下判斷,實際上已經產生主觀上的敵意。這種主動的揭露、憎惡和攻擊已經不止于鄙夷,有時候,他們像是在義憤填膺地反擊,反擊那些他們認為是侮辱性的意圖,比如別人想要蒙騙他們、欺瞞他們、戲弄他們。我認為,精神分析學家會從中看到一種因為過去的失望和幻滅而產生憤怒和報復的動機。

這種絕望的亞文化,這種“比你更陰損”的態度,這種相信弱肉強食、悲觀絕望而懷疑善意的反道德,正是人本主義心理學所要正面駁斥的,本書及參考書目中所列的許多著作中介紹的原始資料也都正面駁斥了這一點。在肯定人性之善的前提條件時,我們雖然仍有必要非常慎重(見第七、九、十一、十六章),但已經有可能堅定地駁斥那種絕望的觀念,即相信人性在根本上是墮落和邪惡的。這樣的觀念已經不僅僅是品位的問題。只有盲目和無知到冥頑不靈的地步,只有拒不接受事實,才會死抱著這種觀念不放。因此,這種觀念只能被視為一種個性的反映,而不代表一種理性的哲學或科學的立場。

前兩章和附錄B中,我提出了人本主義和整體論的科學觀。過去10年的許多最新研究進展有力地證實了這一觀點,尤其是在邁克爾·波拉尼的《個人知識》(376)一書中得到了證實。我自己撰寫的《科學心理學》(292)也闡述了類似主題。這些書直接針鋒相對地反駁了那些當時仍然大行其道的正統、經典的科學哲學,并且提供了更加完善的替代哲學,用來開展關于人的科學研究。

整體論貫穿整本書,但附錄B中收錄了一種更深入,或許也更晦澀的方法。整體論顯然是正確的——畢竟,宇宙是一個相互關聯的整體,任何社會都是一個相互關聯的整體,任何人都是一個相互關聯的整體——然而,作為一種世界觀,整體論要得到理想的實施和運用并非易事。最近我越來越傾向于認為,原子論思維是一種輕微的精神病變,或者至少是認知不成熟綜合征的一種表現。對于心態良好、自我實現的人來說,整體論的思維和觀察方式似乎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而對于不太開明、不夠成熟、心態不健康的人來說,接受起來似乎異常困難。當然,到目前為止,這只是一種印象,我也不想急于下定論。但我認為,有理由把它作為一個有待驗證的假設提出來,要做到這一點也相對容易。

除了第三章到第七章,在某種程度上,本書從頭到尾都在闡述動機理論。該理論還有一段有趣的歷史。弗洛伊德、阿德勒、榮格、D.M.利維、弗洛姆、霍尼和戈爾茨坦都曾提出過相關理論。1942年我首次向一個精神分析學會提出動機理論時,試圖將以上的局部真理整合到一個統一的理論體系中。我從自己零散的治療經驗中了解到,這些作者提出的理論在不同時間,對不同的人來說都是正確的。而我的問題本質上是一個臨床問題:哪種早期的缺失會導致神經癥?哪種心理療法能治療神經癥?哪種措施可以預防神經癥?不同的心理療法的應用順序是什么,哪種最為有效,哪種是最基本的?

平心而論,這一理論從臨床的、社會的和人格學的角度來看都相當成功,但在實驗室的實驗中卻并不成功。它非常符合大多數人的個人體驗,并能夠給他們提供一個有層次的理論,幫助他們更好地認識自己的內心生活。對大多數人來說,這一理論似乎有一種直接的、個人的、主觀的合理性。然而,它仍然缺乏實驗的驗證和支持。至今我還沒能想出一個能在實驗室里進行驗證的好方法。

道格拉斯·麥格雷戈(332)將這種動機理論應用于工業領域,才找到了這個問題的部分答案。他不僅發現動機理論有助于整理資料和觀察的結果,還發現這些資料能作為原始資料,反過來確認和驗證動機理論。正是工業領域,而不是實驗室為該理論提供了實證的支持(參考書目中包含此類報告的樣本)。

工業及生活的其他方面后來都驗證了動機理論,我從中得到的經驗教訓是:當我們探討人類的需求時,我們實際上是在探討生命的本質。我怎么能將人類的本質放在動物實驗室環境或試管狀態下進行實驗呢?顯然,要驗證它需要完整的人在社會環境中的真實生活狀態。只有在這種條件下才能進行檢驗。

可以看出,第四章的內容源于臨床治療,因為第四章強調的是神經癥的各種誘發因素,而不是無須心理治療師勞心費神的諸多動機。這些包括惰性和懶散、感官愉悅、對感官刺激和活動的需要、對生命的執著或淡漠、希望或絕望的傾向,以及在恐懼、焦慮、匱乏等情況下不同程度的退步傾向,等等。更不用說,人類的最高層次的價值也是重要動機:如美、真理、卓越、完滿、正義、秩序、一致、和諧等。

我在以下著作中對第三章和第四章進行了必要補充:《存在心理學探索》(295)的第三章、第四章和第五章,《優心態管理》(291)中關于“低級牢騷、高級牢騷和超級牢騷”的部分,以及《超越性動機理論:價值生活的生物學根源》(314)。

如果不考慮人類的最高追求,就永遠無法理解人類的生活。人的成長、自我實現、對健康的追求、對自我和獨立的向往、對卓越的渴望(以及奮斗上進的其他說法),這些都已經成為最廣泛、最普遍的傾向,而且毫無疑問地被廣泛接受。

然而,也存在其他倒退、恐懼、自我貶低的傾向,但人們如果在個人成長過程中自我感覺良好,就很容易就忘記這些傾向,尤其是那些沒有經驗的年輕人。我認為,要預防這種錯覺,有必要透徹了解心理病理學和精神分析學。我們必須認識到,許多人選擇從惡而不是向善;我們必須認識到,正因為成長往往是個痛苦的過程,我們可能會回避成長;我們必須認識到,對于最好的自己,我們除了愛還感到恐懼(314);我們必須認識到,我們所有人都對真善美懷有極其矛盾的心理,對它們既愛又怕(295)。人本主義心理學家仍然需要閱讀弗洛伊德(讀他的臨床事實,而不是他的形而上學)。我還想推薦霍格特的一本內容極其敏感的書(196),這本書有助于我們以同情之心去理解他所寫的那些沒文化的人,理解他們為什么傾向于庸俗、瑣碎、廉價和虛假。

我認為,第四章和第六章“基本需求的類本能性質”構成了人類內在價值體系的基礎。人類內在價值,也即不言而喻的人類之善,它們本質美好,值得擁有,無須自證。這是個價值的層次體系,屬于人的本質。這一價值體系不僅全人類都渴望擁有,而且對于避免一般疾病和心理病變也是必要的。換句話說,這些基本需求和超越性需求(314)也是內在的強化劑,即非條件刺激,以此為基礎可以組織各種實用的學習和培訓。也就是說,為了獲得內在的善,動物和人幾乎什么都愿意學,因為對他們來說,學到了就等于擁有了這種終極的善。

因篇幅有限,我在此不便展開,但我還是要提一下,將類本能的基本需求和超越性需求既視為權利也視為需求,這不僅合理而且富有成效。如果承認貓有權利成為貓,也就等于承認人也有權利成為人,這是順理成章的。為了成為真正意義上的人,就必須滿足這些基本需求和超越性需求,因此這些需求可以被視為天生權利。

需求和超越性需求的層次體系對我還另有用處。我覺得它有點像自助餐,人們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和胃口隨意挑選。也就是說,對一個人的行為動機所作的任何判斷都會受到判斷者自身性格因素的影響。舉個例子,判斷者會依照自己一貫秉持的樂觀主義或悲觀主義,選擇將某一行為歸結為某種動機。在當前社會,我發現人們越來越頻繁地選擇悲觀主義,我們不妨把這種現象稱為“動機降級”。簡而言之,就是在解釋某種行為動機時,更傾向于選擇低級需求而不是中級需求,或者更傾向于選擇中級需求而不是高級需求。這樣一來,人們傾向于選擇純粹物質主義的動機,而不是社會性動機或者超越性動機,也不會兼選三種動機。這是一種近乎偏執的猜疑,是一種對人性的貶低,對此我倒是不覺得奇怪,只是據我所知,目前這種情況并沒有得到充分的描述。依我之見,任何完整的動機理論都必須包括人這一變量。

毫無疑問,思想史學家一定可以輕而易舉地在不同文化和不同時代找到許多這方面的例子,既有“動機升級”型,也有“動機降級”型。在我撰寫本書期間,我們文化中的動機降級之勢正愈演愈烈。為了解釋某種行為或現象,低級需求被嚴重濫用,而高級需求和超越性需求則明顯被忽略了。在我看來,這種趨勢背后更多的是一種先入為主的觀念而并非經驗事實。我發現,高級需求和超越性需求被嚴重低估了,不僅病人低估了它們的決定性作用,而且當前的知識分子也不敢承認它們的重要性。顯然,這是一個經驗性和科學性的問題。同樣顯而易見的是,如此重要的問題絕不能任由某些派系或團隊來解決。

在第五章“滿足理論”的基礎上,我增加了關于滿足病理學的一節。15或20年前,我們怎么也不會想到,一個人在得到自己苦苦追尋的東西后,隨之而來的可能不是夢寐以求的幸福感,而是病態的后果。從奧斯卡·王爾德被判入獄的故事中我們得到的教訓是,人們應該警惕自己的愿望——因為愿望實現的同時可能也會招致悲劇。任何層次的動機——物質的、人際的或者超驗的——似乎都有可能造成這樣的后果。

這一發現令人始料未及,我們從中認識到,基本需求得到滿足后,并不會自動生成一套讓人深信不疑并且愿意堅守的價值體系,相反,隨之而來的往往是百無聊賴、漫無目的、信念喪失之類的后果。顯然,人在追求自己所欠缺的東西時表現最佳,比如希望得到自己所沒有的東西,并且為滿足這種愿望而凝聚力量、努力拼搏的時候。事實證明,如愿以償并不能確保幸福快樂、心滿意足。這是一種不明狀態,既可能解決問題,也可能招致新的麻煩。

這一發現表明,對許多人來說,有意義的生活應該是,也只能是“有所欠缺,有所渴求,并為之奮斗”。但事實上,對于自我實現的人來說,即使所有的基本需求都得到了滿足,他們也會覺得生活變得更有意義了,因為這表明他們可以生活在存在的國度里(295)。因此,有意義的普通生活哲學雖然廣為流傳,但其實并不正確,至少可以說并不成熟。

有一點對我來說也很重要:人們對于我提出的牢騷理論(291)有了越來越多的認識。簡單來說,據我觀察,需求的滿足只能帶來短暫的快樂,這種快樂往往會被另一種(希望是)更大的不滿所取代。這么一來,人類追求永恒幸福的愿望似乎永遠都無法實現。當然,幸福一定會來臨,它并非遙不可及,而是真切和具體的。只是,我們好像必須接受它轉瞬即逝的本質,強烈的幸福感更是曇花一現。高峰體驗不會持續,也無法持續。大喜過望只是偶爾有之,永遠難以為繼。

但這就意味著對統治我們長達三千年之久的幸福學進行修正,而這種幸福學一直決定著我們的各種認知,包括天堂、伊甸園、美滿生活、美好社會和善良的人等概念。傳統愛情故事的結尾總是“從此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們的社會改良和社會革命理論也往往是老調重彈。社會的實質性進步往往效果不明顯,那些喋喋不休的兜售,最終只會使我們感到幻滅。我們寫進憲法修正案的改良措施,如工會主義、婦女選舉權、直選議員、累進所得稅等帶來的社會進步被大肆炒作,令人不堪其擾。任何改良都被聲稱能夠帶來太平盛世、永久福祉,能夠一勞永逸地解決所有問題,卻最終在慘淡的事實面前化為泡影。幻滅意味著曾經有過幻想。我們不妨聲明一點:我們完全有理由期待社會改良,但對盡善盡美、幸福長久什么的已經不抱任何期待了。

有一個事實現在看來顯而易見,但卻被人們普遍忽略了,在此我還是要提醒大家注意:我們擁有的全部幸福都被視為理所當然,這些幸福因此被淡忘,被忽略,甚至不被珍惜——直到我們再次失去它(483)。比如1970年1月,我寫這篇前言的時候,美國社會歷經150年的不懈奮斗,取得了公認的成就和進步,但當時一些頭腦簡單、見識淺薄之人正在詆毀這一切,宣稱它們都是虛假的、毫無價值的,根本不值得保護或為之奮斗,也不值得珍惜,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這個社會尚不完美。這是美國文化的典型特征。

我打算以當前婦女爭取解放的斗爭為例(我還有幾十個別的例子),來說明這個復雜但重要的問題,并以此證明有多少人傾向于一分為二的割裂式思維,而不會進行多層次的整體性思考。一般說來,在當今的文化中,年輕女子的夙愿大多是有男人愛她,跟她成家并和她生一個孩子。按她的想法,她從此便可以一生幸福了。但事實是,不論她多么渴望擁有家庭和孩子,或者多么向往愛情,終有一日,她會對這一切到手的幸福感到厭倦,認為這一切都是天經地義的,并且漸漸變得無所適從,而且心有不甘,覺得生活仿佛缺了點什么,仿佛還應該有點別的什么。接下來,她會把一切都歸結到家庭、孩子和婚姻上,覺得這都是騙人的,甚至可以說是陷阱,是桎梏。緊接著,她又會以一種非此即彼的二分方式來追尋更高層次的需求和滿足,諸如專職工作、自由旅行、個人獨立等。實際上,認為這些選擇互相排斥、無法兼容的想法既不成熟,也不明智,牢騷理論和需求的層次整合理論的主要觀點正在于此。這些不知滿足的女人一方面希望緊緊地抓住她所擁有的一切不放,另一方面又像工會主義成員那樣,想要得到更多的東西。也就是說,她既想牢牢守住現有的幸福,又期望收獲額外的福祉。但說到這里,我們似乎還是沒有吸取這個永恒的教訓:無論她渴望什么,事業也好,其他東西也罷,一旦愿望實現,整個過程就會再次重演。短暫的幸福、激動和滿足過后,一切又不可避免地變得理所應當,她又開始焦灼不安地渴望得到更多!

我想提出這樣一種可能性供大家思考:如果我們能夠完全意識到人類的這種天性,如果我們能放棄追求永久的快樂,承認幸福難再、好景不長,承認人永遠會心懷不滿、牢騷滿腹、憂心忡忡,那我們就會讓普通人學會那些自我實現的人是如何行事的,他們對自己擁有的一切如數家珍、心懷感激,不會陷入非此即彼的抉擇困境。對女人來說,她可以一面實現女人的“夙愿”(有人愛,有家,有孩子),一面在不放棄任何既得滿足感的情況下繼續向前,超越性別,實現與男人共享全面的人性。這樣,她的智力、她的才華和潛能、她特有的天賦以及她的自我實現都可以得到全面發展。

第六章“基本需求的類本能性質”的主題有相當大的變動。在過去10年左右的時間里,遺傳學取得了巨大的進步,促使我們比15年前更相信基因在決定生物性狀時的能力。在我看來,對心理學家而言,這些發現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X和Y染色體可能發生的種種情況,比如二倍體、三倍體、缺失等。

第九章“破壞性是類本能的嗎”也基于這些新的發現做出了重大調整。

遺傳學方面的進展或許可以更好地闡明我的立場,讓我的觀點更容易被人接受。目前,關于遺傳與環境在生物發展中的作用的爭論還是太過簡單化,幾乎與過去50年一樣。兩極分化依然存在,不是支持簡單化的本能理論、相信動物的總體本能,就是全盤反對整個本能論觀點、支持整體環境論。這兩種觀點在我看來根本站不住腳,甚至可以說是愚不可及,可以被輕而易舉地推翻。與這兩種截然對立的觀點不同,本書的第六章以及之后的內容提出了第三種觀點,即人只保留了非常微弱的殘存本能,這些殘存本能跟動物的純粹本能完全不能相提并論。它們和類本能傾向十分微弱,文化知識的學習就可以輕而易舉地使它們消失,可見文化知識比殘存本能和類本能更強大。實際上,心理分析法和其他揭示療法,當然還有“自我尋求”法,都是艱巨復雜的任務,目的就是透過學習、習慣和文化的表層來尋找我們殘存的本能和類本能傾向,以及難以覺察的本性。總而言之,人類有一種生物的本性,但是這種本性微弱且不易察覺,需要特殊的探索方法才能發現它們。因此我們必須把人作為主體,逐一探索這種動物性和物種屬性。

我們從中得出的結論是,人性具有極強的可塑性,因為文化和環境可以輕易抹去或者削弱遺傳性潛能,但卻不能創造或增強這種潛能。在我看來,對社會而言,這就等于在大力主張,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都擁有絕對平等的機會。既然惡劣的環境容易摧毀和抹殺人的潛能,這也相當于在極力捍衛美好社會。此前有觀點認為,人生而為人,僅憑是人的一分子,就有權利成為一個全面的人,可以實現人類所有的潛能。這與當前的發現相去甚遠。人之所以為人,除了與生俱來的物種身份,必須經歷成長,才能真正變成一個人。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嬰兒只能說是一個潛在的人,必須在社會、文化和家庭中成長為人。

這一觀點最終將迫使我們以更嚴肅的態度看待個體差異及物種類屬。我們必須學會用這種全新的方式把他們理解為:①極具可塑性,極其表面化,容易改變,也容易消失,但同時伴隨著各種微妙的反常情況。這給我們帶來了艱巨的治療任務。②盡量揭示每個人的氣質和潛在傾向,以便使他們能夠順利地形成自我風格。這要求心理學家更多關注否認自身傾向所帶來的心理及生理的細微代價和痛苦,因為個體不一定能夠意識到這些痛苦和代價,而外界也不易發現。這意味著“健康成長”在每個年齡段的實踐價值都應該得到更多關注。

最后,我必須指出,一旦放棄社會不公這一借口,必會導致嚴重后果,我們必須在原則上做好應對的準備。我們越是淡化社會不公,社會不公便越有可能被生理不公所取代,即每個嬰兒生來具有不同的基因潛能。如果我們已經有能力充分發揮每個嬰兒的優良潛能,也就意味著同時接受不良潛能。若一個孩子生來便有生理缺陷,我們應該歸咎于誰?如果說歸咎于造物主,那這對遭到造物主“虐待”的個人自尊又意味著什么?

在本章及其他論文中,我引入了“主觀生物學”這個概念。我發現這是彌合主觀與客觀、現象與行為之間差距的得力工具。人能夠而且必須從內省和主觀的角度研究人的生理,我希望這一發現對他人,尤其是生物學家能夠有所裨益。

第九章論述的破壞性的內容也得到了全面的修訂。我將它歸入了更加寬泛的罪惡心理學之下,希望通過詳細論述罪惡的一個方面,來說明整個問題從經驗上和科學上都是可以解決的。對我來說,將其納入實證科學范圍之內,意味著我們對它的了解有望逐步深入,而這通常意味著對此問題能夠有所作為。

我們知道,攻擊性受基因和文化兩種因素的影響。在我看來,健康的攻擊和不健康的攻擊之間的區別至關重要。

攻擊性不能完全歸咎于社會,也不能完全歸咎于人的本性。同樣,多數罪惡也不單單是社會或心理的產物。這可能聽起來顯而易見,不值一提,但現在有人不僅相信這些站不住腳的理論,還依此行事。

在第十章“行為的表現成分”中我引入了“理性控制”這個概念,即一種理想的控制,不但不會影響反而可以增加滿足感。我認為,這一概念對純心理學和應用心理學都有深遠的意義。有了這一概念,我就可以區分(病態的)沖動性和(健康的)自發性。如今這一區分正是應時之需,不僅是年輕人需要,那些把任何形式的控制都視為邪惡和專制的人也需要。這一概念使我受益匪淺,希望它對別人也同樣有益。

我沒有耗時費力地用這一概念工具去解釋諸如自由、倫理、政治、幸福等老問題,但我相信,對于任何一個認真思考這些問題的人來說,這一概念的影響與作用都是顯而易見的。精神分析學家會注意到,在某種程度上,這一解決辦法與弗洛伊德對快樂原則和現實原則的整合有共同之處。在我看來,對于精神動力學理論工作者來說,深入思考兩者的異同將受益良多。

第十一章涉及自我實現。在本章中,我將“自我實現”這個概念明確限定于老年人群體,以免再生疑問。按我的標準,年輕人還做不到自我實現。至少在我們的文化中,年輕人尚未獲得認同感和獨立性,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去體驗一段長久、忠誠、超越浪漫激情的愛情,大多數也沒找到能夠讓他們奉獻一生的神圣使命。他們沒有形成自己的價值體系;他們沒有足夠的閱歷(對他人的責任、失敗、收獲、成功),無法擺脫完美主義幻想;他們大多沒法平心靜氣地看待死亡;他們沒有學會怎樣變得有耐心;他們不甚了解自己和他人的惡,做不到善解人意;他們涉世未深,不會處理對父母長輩、權力及權威的矛盾心理;他們一般受教育時間短、知識儲備有限,因而不具備人生智慧;他們通常勇氣不足,易隨波逐流,且不能光明正大地堅守美德,等等。

不論如何,在心理學上最好把這兩個概念區別開來:已經實現自身潛能、人格成熟、人性完備的自我實現者和不分年齡段的健康。我發現,這就形成了“趨向于自我實現的健康成長”這一意義重大、值得研究的概念。我研究過大學生年齡段的青年,得到了這樣的結論:的確有可能將健康與不健康區分開來。在我印象中,健康的青年男女仍在成長,他們討人喜歡,甚至極為可愛又心地善良。他們為他人著想(但對此非常害羞),私下關懷愛護那些他們敬重的長輩。年輕人不自信、未定型,會因在同齡人中處于少數(他們的個人觀點和品位更加耿直正派,棱角分明,更容易受到超越性動機的影響,也就是說比一般人更品行端正)而感到不安。對年輕人時常表現出的殘忍、卑鄙和幫派情緒等,也會讓他們感到不安。

當然,我不知道這種綜合表現是不是一定會發展成年長者表現出的那種自我實現。只有縱向研究才能確定這一點。

我描述的自我實現的主題是超越民族主義的,還可以補充說,它們也超越了階層和等級。我的經驗告訴我,這是正確的。當然,我能預見這樣一個前提:財富和社會地位往往能促進自我實現。

在第一份報告中,有一個問題我沒有料到:這些人是不是只能和健全的人生活在一起,只能生活在一個美好的世界里?我過去的印象(當然還有待檢驗)是,自我實現者本質上比較活泛,能夠根據實際情況與各色人等打交道,能適應不同環境。他們隨時可以以善報善,也能夠以惡還惡。

除了描述自我實現者以外,我還研究了“牢騷”(291),并考察了一種普遍傾向,即人們傾向于忽視、貶低乃至放棄已經獲得的滿足感。比較而言,自我實現者幸免于人類這一大不幸之源。總而言之,他們知道如何“感恩”,能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幸運。奇跡即使一再重復,也仍然是奇跡。他們對天降好運與無功受祿保持清醒認識,這就確保他們無比珍惜生活,且永不厭倦。

我對自我實現者的研究進展順利,我承認我感到欣慰。畢竟,這是一場豪賭,我在執著追求一種僅憑直覺得出的信念。在這個過程中,我摒棄了一些科學方法和哲學批判的基本準則。正因為這些準則我曾經全盤接受并深信不疑,所以我很清楚我現在如履薄冰。我的探索始終伴隨著焦慮、矛盾和自我懷疑。

在過去的幾十年中,我已經積累了足夠的證據(見參考書目),所以沒有必要再擔心這種根本問題了。但我明白,基本的方法論和理論問題仍擺在眼前,目前只是開了個頭而已。我們已經采用了協作方法來挑選健康、自主、人性完備的自我實現者作為研究對象。這種方法更加客觀,得到了公認,而且排除了個人因素。跨文化研究是必需的。至少在我看來,唯有從生到死的追蹤式研究才能提供真正令人滿意的印證。我從類似奧運金牌得主一樣優秀的人當中抽樣,除此以外,對總人數進行抽樣顯然也非常必要。即使最優秀的人身上,也能找出無可救藥的原罪與缺點。在更全面的研究這些罪過和缺點之前,我認為我們無法完全理解人類那些無法根除的罪惡。

我深信這些研究能夠改變我們對科學(292)、倫理道德和價值觀(314)、宗教(293)、工作、管理、人際關系(291)、社會(312)以及其他方面的看法。此外,我認為如果我們能告訴年輕人,除了某些短暫的高峰體驗和完美交合以外,不要再抱有不切實際的完美主義幻想,別再要求有完美的人類、社會、老師、父母、政客、婚姻、朋友、機構等——這些都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如此,社會和教育的偉大變革才可能會立刻發生。即使見識淺薄,我們也知道這些期望都是幻想,會不可避免地、無情地幻滅、消亡,并帶來厭惡、憤怒、沮喪與報復情緒。我發現,“及時涅槃”本身就是罪惡之源。如果你要求完美的領導或完美的社會,就等于放棄了在相對的好壞之間做出選擇。如果認為不完美就是邪惡,那么萬物都會變得邪惡,因為萬事萬物皆有不足。

從積極的一面來講,我相信這一新開辟的重大研究領域很可能是一個起點,由此我們開始認識人性的內在價值。這里有價值體系、宗教代替品、理想化的滿足和標準人生哲學。全人類似乎都需要它們,渴求它們。如果沒有這些,人類會變得骯臟、卑鄙、粗俗而又瑣碎。

心理健康不僅是個人主觀上感覺良好,同時也是正當的、真切的、實在的。就此而言,它比病態要好,要優越。它不僅正當和真實,還富有洞見,能明白更多和更高一層的真理。也就是說,缺乏心理健康不僅使人感到不適,也是一種“失明”、一種認知病變以及道德和情感的缺失。此外,它還是一種“殘疾”,是行為能力和成事能力的下降。

健康的人雖然不多,但還是有的。健康及其價值——真、善、美等都已被證實是可能的,所以健康原則上也是可以實現的。有人傾向于睜開眼睛看世界,不愿閉目塞聽,他們愿意體驗美好而非丑陋,他們渴望健全而非殘缺,這樣的人我們建議他們去積極追求心理健康。我記得有人曾問一個小女孩,為什么善比惡好,她回答道:“因為善良更美好。”我想我們還有更好的解釋:同樣的思路可以證明,生活在一個健全社會(相親相愛、協同合作、彼此信任、Y理論)比在一個叢林社會(X理論、獨裁主義、互相敵視、霍布斯主義)里感覺更舒適。這種舒適感既有生物層面和醫學層面的原因,即受達爾文式生存價值的影響,也受成長價值的影響;既是主觀的,也是客觀的(314)。美滿的婚姻、真誠的友誼和盡職的父母也是如此。不僅人們向往(鐘愛、首選)這些,這些也都值得被擁有。我知道,這會給職業哲學家造成很大麻煩,但我相信他們有能力應付。

優秀的人雖然為數不多,也會有一些缺點,但畢竟有可能存在而且確實存在著。能證明這一點,就能給我們足夠的勇氣和希望,讓我們繼續奮斗,讓我們對自己、對自己成長的潛力充滿信心。同樣,對人性的希望,哪怕是清醒冷靜的一點點希望,都能使我們彼此相親相愛、通情達理。

我決定刪除本書第一版的最后一章“探索積極心理學”。在1954年,那些內容有98%是準確的,如今只有三分之二是正確的。現在,積極心理學還沒有得到廣泛應用,但至少已經有了積極心理學。人本主義心理學、超驗心理學、存在主義心理學、經驗主義心理學、整體心理學、價值心理學等都在蓬勃發展,而且已經形成,至少在美國是如此。但大部分心理學系的課程還沒有包括這些內容,那些有興趣的學生,要么得竭力挖掘,要么只能碰運氣了。如果有讀者想要親身體驗一番,在莫斯塔卡斯(344)、塞韋林(419)、布根塔爾(69)、蘇蒂奇(441)等人的著作中最容易找到代表性人物、思想和資料的最佳樣本。如果需要合適的學校、期刊和協會的通信地址,請參考我的《存在心理學探索》的附錄“優心態網絡”(295)。

對于舉棋不定的研究生來說,我還是推薦你們讀一下第一版的最后一章,大多數大學圖書館里應該都能找得到。我的《科學心理學》也同樣推薦給你們。對于那些認真對待并且致力于研究這些問題的人,該領域的著作——波拉尼的《個人知識》也同樣值得一讀(376)。

所謂價值無涉的傳統科學,更確切地講,為實現科學的價值中立所做的無用功,遭到了日益堅決的抵制,本書的修訂版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這種抵制比從前更加直白,更加規范。它更加自信地肯定,科學是由那些勇于追求價值的科學家們進行的一場價值探索。我斷言,他們能從人性的結構中揭示出整個人類內在的、終極的價值。

對于一些人來說,這似乎是在攻擊他們,也包括我所熱愛和尊崇的科學。我承認,有時候他們的擔心情有可原。在很多學者,尤其是社會科學領域的學者看來,只有全身心的政治投入(本意是指一知半解)才會妨害科學的價值無涉,與科學的價值無涉相互排斥。對他們來說,全身心的政治投入意味著放棄科學的價值無涉。

然而,一個簡單的事實即可證明,這種非此即彼的認識實屬淺薄:即使你正在同敵人作戰,即使你公開宣稱自己是政治家,也最好能掌握準確的情況。

只要我們完全擺脫這種不攻自破的愚蠢思維,盡可能在更高層次上著手解決這一重大問題,我相信,我們對規范性的執著(行善、助人、完善世界)就足以與科學的客觀性相兼容,甚至可能會使科學變得更加完善、更加強大、更具有普適性。而眼下,科學仍努力保持價值中立(把價值問題留給偽科學家,讓他們不顧事實,對價值妄下論斷)。如果想實現上述目標很簡單,只需拓展客觀性的概念,使它不但包括旁觀者知識(與己無關的自由知識、關于“外界”的知識以及來自“外界”的知識),而且還包括經驗知識(85)、愛的知識或道家知識。

道家客觀性的簡單模式源于現象學。這種現象學強調,對所有的B型愛(B-love)給予無私和超脫的愛與贊美。例如,全心全意地愛自己的孩子、朋友、職業,甚至是自己的缺點及科學領域,愛到不加干預,愛到毫不勉強,也就是愛它原原本本的樣子,也愛它將來可能的樣子,沒有任何改變和完善它們的沖動。唯有無條件的大愛才能做到如此。一個人愛孩子可以愛到十分純粹,任由他成為真實的自我。不過,我想說的是——人們可以同樣地熱愛真理。倘若愛到深處,便會相信未來的科學。孩子未出世之前,父母可能就已經愛他了。他們屏息以待,滿心歡喜地期待著他將會成長為何種人物,從此便愛著那個未來的他。

孩子出生之前便為他制定了規劃,決定了發展方向,希望他會成長為這樣或那樣的人——而這同道家思想大相徑庭。這些都是父母對孩子的訴求,他們早已決定好了孩子應該成為什么樣的人。這樣的孩子生來便受到了無形的束縛。

同樣,我們也有可能熱愛并相信那些尚未發現的真理,當真理本質顯露時,我們也會歡欣鼓舞地贊嘆不已。比起按照人的期待、希望、計劃或當前政治需要被強行歪曲的真理,那些未被玷污、未被操控、未遭強迫和未被強求的真理更加美好,更加純粹,也更加真實。真理生來也可能伴隨著無形的束縛。

對規范性的執著可能會遭到誤解,事先的規定可能會扭曲尚未發現的真理。我擔心一些科學家恰恰就是這么做的,這實際上是為政治犧牲了科學。但對于那些更富有道家思想的科學家來說,這絕非必然。他們對尚未問世的真理同樣充滿熱愛,認為它會成為最好的真理,他會任其自然,而這也正是因為他對規范性的執著。

我堅信:真理越純粹,就越不會受到先入為主的教條主義的玷污,就越有益于人類的未來。我相信,比起我現在的政治信念,未來的真理必然能更好地造福世界。比起目前我所掌握的知識,我更相信有待發現和認識的真理。

這相當于“如你而非我所愿”在人文科學的翻版。我對人類的擔憂與希望,對幫助他人的渴望,對和平與友誼的向往,對規范性的執著,這一切都會得到極大的滿足——只要我對真理保持適度的開放心態,既不預判也不歪曲,保持客觀公正的態度。我始終相信,我懂得越多,就越容易成為一個更加有用的人。

在本書和此后發表的很多文章中,我一直強調,一個人真正潛能的實現取決于其父母和他人能滿足他的基本需求,取決于現在所謂的全部“生態”因素,取決于文化的“健康”,取決于世界形勢,等等。錯綜復雜的有利先決條件使自我實現和充分人性化的發展成為可能。這些物理、化學、生物、人際和文化條件對個人至關重要,能夠為人提供基本生活必需品和各種“權利”。只有有了這些必需品和“權利”,人才能作為足夠強大的人來掌控自己的命運。

一旦我們研究這些先決條件,便會悲哀地發現,摧毀或抑制人類的潛能簡直易如反掌。因此,一個人能得到充分發展堪稱奇跡,稀罕得令人肅然起敬。但與此同時,我們也感到振奮,因為能做到自我實現的人確實存在。這就說明,人們完全有可能經受住危險的考驗,成功抵達終點。

研究到這里,研究者必然會遭受來自他人和自我內心的譴責,不是譴責他樂觀,就是譴責他悲觀,依據就是他此刻關注哪一方面。此外,有一方譴責他為遺傳論者,就有一方譴責他為環境論者。不用說,政治團伙也會根據當前的形勢,試圖給他貼上這樣或那樣的標簽。

當然,科學家勢必會抵制這種二分法和標簽化的全有或全無的傾向。他會堅持認為這是個度的問題,會從整體上把握諸多決定性因素所共同發揮的作用。他對原始數據盡可能不抱偏見,并盡量不讓數據受到自己情緒的影響,將數據和自己的愿望、希望和恐懼區別開來。很顯然,這些問題——何為善良之人,何為美好社會——完全屬于經驗科學的范疇,我們滿懷信心會在這些領域取得進步(316)。

第一個問題是得到充分發展的人,第二個問題是何種社會可以使人得到充分發展,本書更關注第一個問題。自1954年該書第一次出版以來,我已經就該主題寫過很多文章,但我并不想把這些發現都收錄到這次的修訂版中。不過我想向讀者推薦一些我就該主題寫過的文章(291,301,303,311a,311b,312,315),并盡可能鼓勵大家多去了解一下規范性社會心理學(亦稱為組織發展、組織理論、管理理論等)的諸多研究文獻。在我看來,這些理論、個案報告和研究意義深遠,因為它們確實為不同版本的馬克思主義理論、民主與專制理論以及其他現存的社會哲學提供了一個替代方案。但使我感到驚訝的是,竟然鮮有心理學家知道諸如阿吉里斯(15,16)、本尼斯(42,43,45)、利克特(275)和麥格雷戈(332)等人的著作,而他們是該領域的代表學者。無論如何,任何人如果想認真鉆研自我實現理論,都必須認真研究這種新的社會心理學。如果有人想要了解該領域最新的發展狀況,我推薦他去讀《應用行為科學雜志》,不過,該雜志的標題很容易引起誤解。

最后,本書是向人本主義心理學(即所謂“第三力量”)的過渡,我想簡單就這本書說兩句。盡管從科學的角度來講,人本主義心理學尚未成熟,但它為人們研究超驗的、超個人的所有心理現象打開了大門。由于行為主義和弗洛伊德主義自身的哲學局限性,這些心理資料理論上已經被封存太久。這些心理現象不僅包括了更加積極活躍的意識狀態和人格狀態,即超越唯物主義、膚淺的自我、“原子—分裂—割裂—對抗”等,而且還吸納了這樣一種觀念,即價值(永恒的真理)是部分自我的過度放大。新期刊《超個人心理學雜志》上已經發表了有關文章。

現在已經有可能思考超人類,這是一種超越人類本身的心理學和哲學。雖然尚未實現,但已為時不遠。

馬斯洛

W.P.勞克林慈善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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