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既定的時間,現在身為大將軍的竇武或許已經開始逐步聯絡士人,世族乃至校尉將軍。
畢竟,時間不等人,宦官雖說現在暫且的銷聲匿跡,不復往日那般高壓恐怖,但那仿佛就在昨日的黨錮之禍卻仍時刻警醒著世人。
宦官并未走遠。
如今,更是令袁紹他沒想到的是。
原以為這趙仆射只不過是有稍許的不尊上下,仗著身后靠山的緣故從而作威作福。
現在親身體會下來。
袁紹倒是有種仿佛這趙仆射一如宦官似的,那股囂張跋扈的勁頭學的足有九分像。
莫不是真以為自己成了無根之人。
好在這趙仆射如此態度,正應了那句話,欲讓其亡,必先瘋狂。
這趙仆射依舊是那般的傲氣凌人,就連口中的尹勛仿佛都在他腳下。
袁紹倒是不怕這種一副毫無城府得姿態,一味的將自己的喜怒擺在臉上。
這種人處理的好三言兩語便可打發。
不似那城府極深,且暗地里使壞的那幫人,總會在你最疏忽大意,疏于防備的一瞬間,張開布滿毒牙的嘴狠狠的咬上一口。
不死也要讓你脫層皮。
而這趙仆射,全然沒有這般覺悟,仗著有靠山的他,做事只以心情判斷。
絲毫沒有因為他的靠山此時都在韜光養晦以靜制動,從而改變自己的處事方式。
只不過有了前車之鑒的他,斜斜的瞥了眼與他并步同行的袁紹,還是選擇性的往邊緣多滑了幾步。
面上稍稍收斂起來,面對一個絲毫不顧同吏的狂妄之徒,他覺得哪怕是一向不怎么待見自己的尹勛,面對這個欺凌尚書臺官員的歹徒,總會選擇聽自己的處理意見吧。
最起碼,也得讓這惡徒關進賊曹幾日,好生招待一番。
若不然,還真以為這尚書臺沒人管事了。
兩人在前走著,四目對視。
后面侍衛依次排開,看著前面的兩位仆射。
其實他們也明白,眼前的這兩個人都不是好惹的主。
一個有宦官撐腰,倚仗權勢在這尚書臺吆五喝六的。
另一個則初來乍到,卻已經甚得尚書令賞識,連帶著趙仆射的官職都被一分為二,如此足矣見得,這年輕人也不似那般好對付,最不濟,其身后的背景也不是他們這些小小侍衛可以開罪的。
所以先前,那趙仆射吃癟時,嘴上痛苦的呼喊著,他們也是寧愿當做沒聽見,以免兩邊開罪落不得好。
每經過一曹時,總會有好事者將頭探出,望見這平素都是趾高氣揚進入尚書臺的趙仆射,此時儼然像是離了水的鴨子,垂頭喪氣提不起精氣神來,心里都是頓感詫異。
此前的動靜他們也是有所耳聞,原以為又是一次碾壓性的活動。
最終被這趙仆射關押進賊曹,然后經過幾日特殊對待后,再選擇放與不放,而決定權儼然在這趙仆射手中,至于賊曹尚書則是一臉巴結模樣,依附在旁。
實際上,賊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最開始時始置于兩千石曹下,分管雒陽城中盜賊,劫匪等一系列有關賊匪。
而伴隨著尚書臺的職權日漸擴大,兩千石曹所屬官吏逐漸繁多,為了可以更好的發揮各級官吏的作用,遂又分設賊曹,專司此類事件。
而自打這趙仆射風風光光赴任以來,這賊曹竟也開始變得日漸繁忙。
本身因身處雒陽緣故,敢在天子腳下犯法的人本就鳳毛麟角,往往一經發現便是大規格的對待。
時間長了,這火中取栗的人越來越少。
賊曹好不容易迎來了短暫的休閑時間,這趙仆射一來,整日都要往里塞上點人,美名其曰非法之徒,實際上那些賊曹官吏對此門清,但礙于趙仆射的淫威,又或是其身后那靠山的緣故,都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趙仆射走在稍前些,心里已經在默默盤算著,等下給尹勛好生商量一番,將其帶入賊曹里,自己好好的給他上一堂課。
在這尚書臺,最不該得罪的人是誰。
出來當官,講究的是實力。
實力不如人,就要夾緊屁股,不要做出出格的事來。
對此,袁紹深有體會。
拳頭大在什么時候都要比口頭教育要強的多。
這年頭,當官的身后沒有個公卿貴族撐腰,在這雒陽城中,都要學會趴著腰走路。
畢竟,誰也不知道,走在路上碰到的人會不會是滿朝公卿,又或是哪家皇親國戚子弟。
袁紹望著那些同事看過來的憂慮目光,一臉淡定的跟在趙仆射身上,去尋尹尚書令來定奪。
這也是來驗證尹尚書令究竟與宦官關系的好機會。
兩人一前一后,來到了尹勛所在的府臺前。
袁紹倒是畢恭畢敬的輕聲喚了聲門口侍衛,表明來意。
而反觀那趙仆射,一打進入到這尚書臺府內,就全然沒有了先前的慌張神色,趾高氣揚的大步邁前,絲毫沒有因為侍衛的阻攔而停下腳步。
就在他即將越過侍衛身旁時,卻見一雙稍顯粗壯的手猛然的將他的衣衫給抓住,臉上帶著些許的歉意,嘴上念叨著:“還望趙仆射謹遵規矩,容我等進去通報。”
“什么?”趙仆射剛剛才恢復稍許的好心情,一瞬間又被這侍衛給攪得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怒不可遏的指著侍衛的臉,幾乎已經就要杵到他的眼睛里去。
“張開你的狗眼看看,本官乃尚書仆射,進入這府臺還需向誰稟告?瞎了眼了,憑你也敢攔我。”
趙仆射搭拉個臉,一副即將火山噴發的征兆,旋即又再度組織語言開口怒斥道:“今天給你個機會,松開,把他給我攔住,便不計較剛才之過失,反倒記你一功。”
侍衛臉色慌張,眼神里滿是哀求,對于趙仆射的話本能的便想要拒絕,奈何官大一級壓死人,又加上在這尚書臺,誰不知道他背后乃是那當紅宦官在撐腰。
怯生生的將手想要放下,突然,從身旁傳來一股助力,他的手牢不可破的繼續抓在趙仆射的衣衫上。
侍衛扭過頭一看。
那新上任的袁仆射此時用另一只手輕飄飄的落在了趙仆射肩膀上。
“趙仆射莫要忘了這里是尚書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