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風向
- 回明
- 無辜的蟲子
- 3451字
- 2010-05-30 18:19:23
當京師的百姓還在家中悄然說著堂堂的燕王率領一群赤膊漢子在東角門外跪著請罪,家長里短的爭論孰是孰非的時候,朝堂之上的風向終于變了。
寒窗十載苦讀、又浸淫數年官場的百官,看待事情可不像那些大字都不識得幾個的百姓那么膚淺,從這次皇上召見致仕武臣,然后開始大發寶鈔開始,百官就已經注意到皇上的轉變。
明白一點的說法,那就是皇上止戈的一種表現,藍玉案至今已經近四年的時間,天下武臣莫不膽顫心驚,殺戮從來就沒有終止過,而今的天牢西獄,還滿是喊冤的犯人,但是皇上突然的心血來潮,卻是讓很多人看到了希望。
諸王黯然離京,上諭中所頒布的儀制,燕王莫名其妙的受責,無疑為百官吃了一劑定心丸。特別是一個月后,皇上復諭兵部令升致仕武臣其官各一級,皆授職于甘肅、大同、北平、大寧、遼東諸衛所,其嗣子職任卑者,后皆許從今職升授。
這種授職雖然是虛銜,只是白給這些武臣俸祿,但是憑借這些人的威望和一眾舊屬,對于邊塞諸王的統兵也是一種壓力,在皇上刻意恩典的情況下,塞王們想要做什么,就要考慮一下這些武臣們對皇上的忠心了。
看清了風向的百官于是行動起來,皇太孫經常來往之刑部、通政司和工部等衙門都紛紛前來東宮拜見,表示了對于太孫殿下的忠誠,就連平日朱允炆很少去的禮部,也作出了反應。
十月,皇上下詔,命禮部議定各司奏事次第。禮部會議:“凡奏事,一都督府,次十二衛,次通政使司,次刑部,次都察院,次監察御史,次斷事官,次吏、戶、禮、兵、工五部,次應天府,次兵馬指揮司,次太常司,次欽天監。若太常司奏祀事,則當在各司之先。每朝,上御奉天門,百官叩頭畢,分班序立,儀禮司依次贊‘某衙門奏事’,奏畢,復入班,伺各司奏畢,俱退。若上御殿,奏事官升殿,以次奏畢,先退,其不升殿者俱于中左、中右門外兩廊伺候,奏事官出則皆出。凡晚朝,唯通政使司、六科給事中、守衛官奏事,其各衙門有軍情重事者許奏,余皆不許。”
但是聰明的禮部官員很巧妙的在后面加了一條:“若于文華殿啟事,則詹事府在先,余次第并同前。”把東宮的重要性顯現出來。非但皇上沒有惱怒,因此還受到了褒揚。
朱允炆終于嘗試到了一帆風順的滋味,東宮議政的機會越來越頻繁起來,加上朱元璋刻意的栽培,幾乎將官員所有奏事皆交與文華殿署理,自己不聞不問,可是朱允炆那里肯放過他這個金字招牌,就算是老朱將大權下放自己,但是每日總將所批閱之奏折或者處理的諸事命人抄成目錄,送至宮中預覽,而做事絕不擅做主張。
轉眼之間,就到了洪武二十九年末,自從諸王離京,朱允炆就陷入了繁忙之中,雖未登基,已經體會到所謂的封建帝王的苦惱,也漸漸明白了一些,所謂中華上下幾千年的封建王朝,為什么明君卻是屈指可數,因為在這種集權之下,全部依賴帝王一人的勤勉來決定全國之事。
冬天來了,邊關的將士需要冬衣,要自己批復,百官的取暖福利,要自己批復,這些也就罷了,可是就連國子監的學生因為不適應京師氣候,也需要自己批復后賜予冬衣。
更讓朱允炆感到受不了的是,陜西西安府咸寧縣有農民生了個三胞胎。地方官員也要報于御前,自己還要下旨賜鈔十錠,月給米贍之。他也穿越回大明幾年的時間了,仍搞不明白到底這種制度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也算是國家領導人,天天批復的奏章幾乎有百分之八十都是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欽天監奏曰:“有流星大如雞子,赤色,起自天苑北,東北行至參旗沒。”朱允炆馬上就要召集相關諸臣討論祥瑞。
周王第七子誕生,是為皇第四十六孫。朱允炆要著宗人府歸檔備案,準備賀禮。
…….。
就在這樣無謂的繁忙中,穿越回大明、兩世為人的朱允炆終于迎來了自己的第一個兒子,太孫妃馬氏,誕下一子,朱元璋賜名文奎。
在這個時候,忠于朱允炆,仰或是忠于自己信仰的那些人的心思開始蠢蠢欲動起來,削藩的呼聲雖然沒有公開提出,但是在文華殿議事的閑暇之余、私下談話時,這種說法是越來越明顯了。
“太子在日時,就有人告知眾藩王的非常態勢。尤其是燕王在北平擁兵自重的行為舉止,已形同帝王模樣。其幕僚道衍、部將張玉、朱能等人,甚至稱“燕有天子之氣”。其司馬昭之心昭然可知!當年,臣等曾多次請太子審慎一二,奈何太子仁厚,以為燕王甚恭,而未加處置。這的確是為殿下留下了堅頑的固疾呀!太孫今已受萬歲重托,成了儲君,切不可大意,以重蹈太子‘過于仁厚’之復轍。太孫當維護皇儲尊嚴,盡早慎重行事,不可輕視眾藩力量!”
這個馬后炮是誰放的,已經記不得了,至于說話之人是否當初真的和太子朱標說過,已經無從考證,但是朱允炆兩世為人,又怎么會因為這么一點得意而就忘形呢?
“臣以為,太孫身居正統,名正言順,而且太孫才智卓越,仁厚寬恕,將來必是一位有能有為國君。殿下只要不過于恭謙仁恕,而是行止決然,當斷則斷,國家基業終于可保萬世!”這時黃子澄說的,就如同吃飯一樣,一日三遍。
“藩王之中,各有異象,當以燕王最為桀傲。然而,天下事,終究邪不壓正!只要殿下能以國事為重,一改仁柔寡斷之風,大刀闊斧,效法前漢平定七國之亂之例,對各國的騷動,毫不姑息,定然悉被除之。藩王不足懼!即使諸王并起,只要太孫對叛逆之徒,兵來將擋,逐一剪除,終可平息諸王之亂…….。”
要不是朱元璋仍然在位,可能就要將“削藩”兩個字寫下來,掛在東宮的門匾之上。朱允炆心內苦笑,卻不能冷了眾人的心思。皺著眉頭道:
“漢之七國,晉之八王,諸亂皆因朝廷與地方不和而引起,叔王們為國之屏障,乃是皇上定下的百年大計,眾位卿家就暫時不要再提了。”
邊這么說,心里邊想著,削藩哪有你們說的那么容易,自從認可自己皇太孫的身份開始,朱允炆利用在皇室的便利,惡補了各代歷史,雖然和他在后世所學的有些出入,但是基本上相差不多。分封制度最盛的莫過于周,而東周之敗又實因分封。到漢朝的七國,晉朝的八王,唐朝的藩鎮,元朝的海都、篤哇諸汗,都是釀成禍亂的根源。
但是就算是宋朝沒有分封,國祚不過也只是延續了三百余年而已,所以眾人眼中的藩鎮之亂,也許不是禍亂的根源,而朱允炆一直在追尋根源之所在。
再想想在后世歷史中,就算是朱棣篡位成功,諸多限制了藩王的權力,但是大明國勢也是日漸衰落,不但長期被韃靼、瓦刺等蒙元殘余騷擾,而且就連沿海終大明各代,倭寇也成了心腹之患。更不要說二百多年后被通古斯那些蠻夷給趁機奪了江山。
所以說,藩鎮不是最終的根源,要削藩,可能憑借他從后世帶來的歷史知識,只要避免一些常識性錯誤,就可以達到目的。就比如,朱允炆所知的,老朱壽終正寢時,只要召諸王進京奔喪,然后找個借口將其拖住,然后將其勢力剪除的差不多時再行削藩,不行就殺幾個作為懲戒。那樣就會事半功倍。
又比如,就算靖難之役按時而起,只要自己規避一些用人錯誤,想來要平定也不算難事,因為就他所知,諸王的心并不團結,而朱棣用兵也不是一帆風順。有幾次落敗,要不是建文帝的優柔寡斷,可能根本不會成功,換成自己是個穿越后的人物,當然不會再犯類似錯誤了。
可是,一切想法都自己兒子的誕生而顯得不太重要了,朱允炆心想,就算自己如老朱一般勤政,那又如何,自己的兒子呢?再說一步,就算兒子在自己的教導下十分勤政,那么孫子呢?
一個國家的安定繁榮全部依賴于帝王的勤勉,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自己就算是英明神武,改變了以往的歷史,又怎么能保證自己的子孫中不會再出現一個正德、萬歷那樣的荒唐皇帝,不用多,出現一個就足于使整個國家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有時朱允炆也想自己哪能管那么多。孟子曰:“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又聽古人云:“道德傳家,十代以上,耕讀傳家次之,詩書傳家又次之,富貴傳家,不過三代。”
但是身在其位的朱允炆卻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不能眼看著大明再陷入自己后世歷史中那個怪圈,就算自己終其一生,把倭國滅掉,誰能預料會不會出現另外一個劣等民族。就算自己立下國策,嚴防遼東女真人的萌芽,可是誰又能預料會不會出現另外一個男真、妖真人再來篡奪天下。
五年前剛剛大學畢業的朱允文,當時只是想著能找一份穩定的工作聊以度日,做夢也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考慮的那么長遠,而且心情會如此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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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呵呵,有大大說蟲子塑造這個朱允炆根本沒有存在感,也有人說代入感較強,眾說紛紜,蟲子也不知何去何從,但是蟲子寫的是未來的皇帝,以后也會成為一個真正有為的帝王,注定感情的事會少些一些,親自鐵血的鏡頭也會少的多,但是蟲子會努力繼續的。
另外,老朱快掛了。諸位大大不要寄望于蟲子將靖難之役寫的詳細,戰爭場景以后將集中在對外作戰上,諸如北方,諸如日本、高麗。諸如南洋。對于內戰,蟲子真的很不想寫,因為內戰給予國人的苦難太多了,就算是蟲子裝13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