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有時就如流水,一旦走開了,感覺半個月時間眨巴眼就過了。
有鏢局隨行,路管家一路省心多了。他不用愁在哪過夜、也不擔心路上會遇到什么土匪,權然把這趟差事當成了出來放松放松心情,有事沒事的拉著趙春生喝一點點小酒,聊聊各自的生活境況。
只是苦了憐兒了,一群大老爺們,就她一個女娃娃。到了夜里宿在野溝溝時,她連個貼身擠暖暖的人都沒有,一個人裹巴的再嚴實,可內在的心都是涼的,又怎能捂得熱外面的被褥?
兩行熱淚盈眶,想啊念啊,一邊是思念逝去的父親,一邊是想念包頭的心上人?;蛟S一路上也只有她最心酸了,別人一天里怎么都有個笑臉的時候,而她從早到晚滿面愁容、于是衣帶漸寬,已有了微微病態。
幸好在第十六天午時,一行人總到了盤山腳下,勝利就在眼前,剩下的路如若順利,今夜應該能在三里屯好好睡個懶覺了。
但鏢局不能再陪他們往前了,因為鏢局的目的地是大同府,若經過三里屯再到大同府就要繞一大圈了,本來這趟鏢就十萬火急,路管家也知道其中的厲害關系,自然不敢耽擱。
大伙在盤山腳下最后聚在一起把剩下的干糧一股腦的全吃了,反正是抱著“背水一戰”的心態,今夜死活不打算在露宿野外了。
吃飽喝足,分成兩路出發。路管家、憐兒、趙春生南進盤山,鏢局車隊沿著盤山腳下朝著豆家莊方向西去。
山麓背陰有些地方還堆著厚厚的積雪,卻并不發白。晉北一帶這個季節最喜歡刮西北風,風卷積著細沙像羨慕嫉妒這皎潔的白色一樣,非要在上面敷了薄薄的一層黃紗它才滿足。
山路只有高的地方露著土石,馬兒吃力的尋著可以落腳的地方,有時一個打滑,車子也跟著一晃。
“大哥,剛才那地埋的誰了?”還是隨金大牙那天去師府的那個瘦子,他問。
金大牙撩起眼皮看了看他,意味深遠說道:“埋的一個故人,怕再不去看看,連地方也找不到了?!?
說完,金大牙往山口方向看了看,接著又低下頭看了看腳下的位置,隨手折了一根芨芨草叼在嘴里,翹起半邊嘴唇說道:“就這個位置了?!?
瘦個子看了看地形,站在這里居高臨下,那邊山口過來就是一條狹長的山谷,算的上是埋伏的好地方了。看來這位大哥應該沒少在此處得過便宜,不然怎么會對地形這么熟悉。
不過這些都是金大牙的陳年舊事,他是在太原府跟的金大牙,當時他欠了一屁股債,正和一群追債的扭打在一起,可能金大牙覺得他身手不錯,于是就替他把賭債還了。
經過一問,金大牙也毫不隱瞞,直接亮明了身份,他是因為太原府鬧起義,才來的。清王朝的王法在這邊沒用了,他的通緝令自然也廢了,再說城內動蕩不安,誰還注意他一個外來人呀。
金大牙問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干,他立即就同意了。于他們這些賭徒而言,只要來錢快就行,管他什么殺人放火、打家劫舍。
動亂年代,戰火紛飛,到處都是流離失所的人們,要拉起一桿子“志同道合”的人也很容易,這不沒幾個月功夫,他們這股流匪已發展到二三十人,革命軍在太原府站穩腳跟后,他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于是金大牙帶他們又回到了三里屯。
金大牙給他們說的好聽,說自己回來是念舊,放不下故人。等到了這地后,瘦子才明白,金大牙哪里是念舊,而是因為這里有一棵“搖錢樹”,他不知道金大牙和師家是什么關系,反正是從師家白白拿了將近一千兩的銀子。
本來說是要把雙山舊寨重新拾掇起來,但這不地還凍的了,不能動土。于是二三十人整日無所事事,錢是一分一分往外流,金大牙覺得這樣下去不行,豈不白養了一堆閑人,于是決定帶他們出來打打牙祭。
金大牙選的這個位置其實還是當年他設伏康存賢的那塊地方,就像作案者共同的嗜好一樣,他也喜歡再次回到這里。
眾人躲在山脊后,只有金大牙和瘦子露出半顆腦袋,四目直直盯著山口。
終于等到“獵物”了,金大牙嘴巴一咧,兩顆金牙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都說當兵的敏銳,那都是在戰場上腦袋別了褲腰帶上磨煉出來的。
對于一個老兵來說,比如聽聲識別炮彈打下來的方位,以及對危險的直覺這些都刻進了他們的骨子里,何況這荒郊野外,哪里來的那么一個閃光點。
趙春生驅馬靠近馬車,隔著車窗說道:“路管家,山上有人?!?
果然是見多識廣之人,路管家聽后沒有半點慌張,語氣平靜只嗯了一聲。
趕車的伙計倒有點緊張,他差點把車趕到崖壁上去。
“慌什么慌!”路管家責備道。
伙計趕緊拉緊韁繩,馬車又回到了正路。
四只眼珠子盯了一會,瘦子問道:“老大,動不動手?”
金大牙往身后看了一眼,接著眉頭皺了起來。他是愁手里的家伙事,要是擱以前,最起碼長槍短炮,甭管新舊總能人手得了一把,現在呢,連個大刀長矛都不是人人都有。
“老大,再不動手,人就出山谷了!”
瘦子提醒了一句。金大牙回過頭,向下面看看,不過就一輛馬車、還有一匹單馬么,馬背上的,還有車夫,就算車里多估幾個,肯定撐死也就五六個人,他們二十幾個還怕這不成,單在人數氣勢上就已經贏了。
金大牙手一揮。
“行動!”瘦子立刻喊道。
一群人浩浩蕩蕩往山下沖去。
果然來勢洶洶,頓時山谷“殺”聲響成一片。
“你只管趕好車!”路管家撩起門簾給車夫交代了一句。
回頭又給憐兒說道:“丫頭,你自己坐好了!”憐兒點了點頭。
路管家說完,從袖口里掏出一把“盒子炮”。趙春生一看,笑道:“可以啊,這玩意都能弄得到!”
趙春生說完,自己也從行李包裹里拿出來一把一模一樣的槍來,槍身閃著寒光,他羨慕說:“這是我們隊官的配槍,臨走他叫我帶上防身,沒想到,還真配上用場了!”
人流越來越近,已過了半山腰了。
二人又對視一笑,轉身向山上射了起來。
只見半山腰連著倒下幾人,殺氣騰騰的吶喊聲頓時沒了。匪徒一聽槍響,頓時亂了陣腳,四下亂竄。
山坡上本來有積雪,他們也顧不上了,要么一腳踩進了雪窩窩,要么就是滑倒,剛才的騰騰殺氣的吶喊聲此刻變成了慘叫聲。
金大牙氣的連拍大腿,小眼睛滿是無奈,只能眼睜睜看著“全軍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