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祖還想再問。
卻是不想這一拳打的望舒臉頰骨開裂,劇痛之下,望舒身體抖動不已,居然連帶著由望舒施法維持的光門也震動不停。
眼見光門巨動,恐會波及過去。
不得已,魔祖不再出手對望舒施加懲戒。
卻是不想魔祖停手之后,光門也不曾穩定完好,反倒是整間石室都突然傾斜歪倒,震動起來。
原來是那點燃榕樹的地火,已然燒到了上層。
上層之地枝葉繁茂,遠勝根部,加之紫炁之主在上層布施的風雨還在吹拂。
愈演愈烈的火勢是終于燒到了這座天上王城的中心來。
王城本就是一國之重。
即便是這些沒有君主的特殊國度也是如此。
因此災禍到來之時,這里非但沒有人數減少,反倒被國民當做最后的希望,從而蜂擁而至,堵塞街道。
大量的生靈被烈火活活燒死,飄忽詭異,甚至散發出一股奇怪的熟食香氣。
不懼烈火的火魔妖鬼被香氣吸引,爭先恐后的來到這天上王城歡快進食。
甚至那極愛飲用沸血的火魔,故意捕捉各族生靈,投入火中,依此為鮮血增溫。
只是畏懼城中心的詭異威壓,不敢過于靠近。
可它們既然不敢靠近,便更不會讓活人加以靠近了。
因此每條道路之上,都暗中施加了關卡。
關關挑揀,層層篩選。
到最后竟然沒有一個活著的生靈能真的進到那王城中心。
火魔的聚集,帶來了大量的熱量。
天上王城本就建在樹頂,榕樹枯死之后,高溫、烈風、魔雨,加上地基開裂,連番的變動,終于使得這座在魔界中璀璨了數個會元的城市也如同其余城邦一般,開始四分五裂起來了。
倒塌的城邦下,死亡平等的賦予了每一個生靈。
原先以取食生靈為樂的火魔,從王城跌落,被活活摔死。
從前以挖掘樹根為樂的地魔,被樹木砸中,生生砸死。
魔界好似再也不會偏愛這統治了自己一個量劫的百族貴族了。
榕樹之國終于迎來了最后的篇章。
百族滅亡的時刻徹底的來臨了。
大火、狂風、暴雨、地動,連番的天災,由榕樹之國向外,快速的波及而去。
任你是大羅金仙還是煉精化氣,全都逃不過這場滅世一般的災難。
只有這魔界的創造者魔祖羅睺在歡快的看著這場死亡的盛宴如期而至。
“至上者至!萬美者來!快哉!快哉!”
這么著干喊了兩嗓子后,許是三尸蟲遠在過去,不在身邊。
魔祖又有了些平常時分才會有的羞恥感。
只得咳嗽了兩句,自己為自己掩飾尷尬。
然后沒話找話說一般,對著望舒,像是那好友談心一般的問道:
“說實話,你之前知道你那兩個妹妹和帝俊結合時,是要死要活的。
怎么現如今反倒算計起他們來是那么的自然而然,手段狠辣呢?”
望舒聞言不想解釋,只一個勁的閉目塞耳。
月孛魔卻是突兀的從他脖子左側處生出一個頭顱來。
一體雙首,在洪荒之中著實算不得怪異。
望舒用左手將月孛魔的頭顱按了進去,月孛魔就從右面又長出一個,從右面按了下去,左邊就長出一個。
不得已下,只能任憑月孛魔自娛自樂。
只聽那月孛魔歡樂作祟的說:“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好東西。扣扣搜搜,貪生怕死,偏又行事貪婪,慣會用些陰謀詭計,丁點兒也不大氣。
你只瞧他,為了謀奪佛教氣運,就敢去開記經之道,害魔界一界之魔,就該知道他的貪婪。
而且太陰光華被他一人吞吃,若是不害死他這兩個妹妹,日后被她們發覺出來又如何是好。
只是他慣會作這種表面功夫,所以那時才裝的悲痛欲絕,好似死了親娘一般。
可你是沒瞧到,當時羲和一個消息就將他叫了回去,你說他要真是憤怒,會這么輕易放過帝俊?
不過是作秀罷了。
利用對方的愧疚,讓她們不敢過多窺探太陰上的秘密罷了。
而且他還摳搜的讓人害怕。
‘白銀琉璃水精映于內,一分六十炎,光明照于外。’
誰家正常人從太陽處偷了日光來還把一分分成六十份用啊,這是把自己偷的東西都當成自己的了吧。
您說,這種人的心腸壞成了這樣,我們這些作三尸的想逃,又有什么過錯呢。”
魔祖聽聞月孛魔自己辱罵自己、揭露自己本尊的陰暗心思,卻是極其開心。
魔本身存在的意義之一就是毀壞修士的五善根,菩提心。
魔祖對這種三尸蟲揭發自身陰暗面的行為只會贊許,不會阻止。
甚至為了讓月孛魔能更好的說些望舒的私密之事,他還親自動手將月孛魔從望舒的三花中放了出來。
只是為了防止月孛魔作亂。
他也享了和望舒一樣的待遇,鎖鏈加身,符咒禁錮。
月孛魔見狀,自然會投其所好,以求魔祖能事成之后將他順勢救出。
正當他要繼續說些望舒做過的更陰私的事時,望舒卻是再不能忍了。
只見他伸出舌頭,不發一言,舌頭上就有神異出現。
一朵桂枝紅蓮憑空生出。
輕輕一唾,紅蓮落在地上,當即就生出根須,展開枝葉。
此為唾地生光之術也。
卻是望舒早先服用了許多的玄霜絳雪仙藥,現在混合他的血肉,唾液也顯出神異,能由虛化實來了。
這桂枝紅蓮不知有何異香,卻是引得那幾只七首六尾的怪蟲吱呀亂叫個不斷。
待那紅蓮落地,完全展開之后,那七只怪蟲就蜂擁而上,將那蓮花吞吃在腹。
那搶先吃了蓮蕊的怪蟲,搖頭晃腦,跳起舞來。
可一個不慎,就從枝葉上跌落下來,好似腹痛難忍,當眾嘔吐起來。
而那花花綠綠的嘔吐物卻又引得其余六蟲爭搶分食。
其余六蟲吃了那嘔吐物,也像傳染了瘧疾一般,一同上吐下瀉,嘔吐不止。
不消一會,那七只怪蟲就把體內之物,連同五臟六腑,具都吐了個干干凈凈,只剩一副干凈皮囊落在地上。
那嘔吐物混合在一起后就有形象從中浮現出來。
是一個模糊的七首人影,赤身裸體,模糊著視線邊界。
這人影得了望舒首肯,就對著月孛魔念起清靜經來。
這清靜經不愧是上乘經典,即便內里只含有部分道之本真,無法深入剖析道的全貌。
但卻實打實是只能口口相傳,不落文字的圣人正統道藏。
七首同頌,只一遍就讓月孛魔閉上嘴巴,再不能言;
兩遍過后月孛魔便有了悔意。
三遍下去月孛魔就精神萎靡不振,老實的像是見了天敵。
只是那虛影正要乘勝追擊,說講第四遍時,魔祖卻是擔心月孛魔被望舒借機徹底收服,出手阻止了。
…………
自打前兩日,月孛魔叫望舒給念了段清靜經,好好收拾了一回,接下來的日子都十分安靜。
便是每日魔祖和他說話的時候都是閉口不言,唯有一雙全黑、死黑的眼珠,時常委委屈屈的看著望舒。
但只要望舒的目光略微落在他附近,月孛魔都立刻將眼神放空,好似在冥思苦想一樣。
這給魔祖氣的,轉頭就對著望舒念叨:
“你瞧,故意做出怕的不得了的模樣,好像是咱們欺負了他似的。”
這幾日,除了望舒不開口說話,但凡魔祖有言語,都是對著望舒說的。
并非魔祖更喜歡望舒,卻是回天返日之術的光門在他手中,魔祖唯恐一個不慎,沒有看住對方,望舒便念動咒語暗害了自己。
可他又不能像之前一樣封住他的嘴,只因為光門維持還需要望舒不時念動咒語加固。
不得已之下,他只得時時盯著望舒。
望舒起初不怎么理會魔祖,連著也不想接他的話。
可魔祖不愧是能開一界、創一大族之人,只幾天就摸清了望舒喜好,讓他不由自主的回應起來。
又過了幾天,魔祖自來熟的好像他和望舒是什么極要好的朋友一般。
便是望舒時時內省也是于事無補。
…………
玉虛宮里。
自三圣分家之后,此地就歸了元始圣人。
如此會元,只有天尊坐受此地,為諸弟子講解修行之事。
圣人本尊則在清徽天玉清境行開辟世界之事。
但今天,除了元始圣人本尊降臨,靈寶圣人、道德圣人也從禹余天上清境、大赤天太清境上下凡來了。
三圣雖然早些年因為理念不同,分了道場。
但這是自上個量劫來就待在一起的情誼,如此大事,自然不可能讓靈寶圣人一人獨擔。
加之他處,猶有不便,他們三圣便如同往常一般,具都選了玉虛宮降下法身。
玉虛宮里。
元始圣人先合了天尊,又將諸多弟子趕回道場、洞府。
只他們兄弟三人,卻也不用過多講究。
直接各自起了云床,如同往常一般,商量起來。
事關靈寶圣人,他又最小,自然是他先開口。
“大兄,二兄,老師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說魔祖還有重新來過的機會是嘛?”
元始圣人聽不得靈寶圣人說起道祖時是這種態度,眉頭一皺。
但也體諒他心情急迫,只得盡力安慰他。
“想來也不是,魔道相爭,魔祖已然敗北,這才由老師成了真圣。
要是魔祖如此還能成圣,那這魔道相爭還有什么意義。
難不成爭的就是個單純成圣先后?
咱們圣人,一證永證,成道前后對我們來說毫無意義。”
“可要是如此,老師今日何必召我等去紫霄宮。我聽他那意思,好似是對咱們傳道之事有了意見,極其不喜一樣。”
不說這事還好,一說到這里,元始圣人的牢騷也就來了。
他原本就只收了十余個弟子,便是算上三代弟子,滿打滿算也不過百。
道德圣人門下現如今還是一個也無呢。
如此寡淡,哪能讓洪荒修道之人“欣欣向榮”,呈現“一片烈火烹油之勢”呢。
能稱得上欣欣向榮和烈火烹油的,除了此時的巫妖二族,便只有那廣開洞門,不分優劣具都收在門下的靈寶圣人才對。
可要真是巫妖二族,道祖何必說的如此隱晦,便是直言不諱,點明帝俊太一二人身份也是無礙。
畢竟這二人當時又不在座前,不用為他二人留著面皮。
所以在元始圣人看來,道祖鴻鈞說的不滿之人,不外乎就是靈寶圣人了。
誰讓他葷素不忌,是個生靈就能在他門下求道。
想到這里,元始圣人就開口說道。
“三弟你也該對門下弟子多加管束些才對。你那門下弟子,一個個都——”
靈寶圣人正心情煩躁,自然聽不得這些。
當即便開口打斷元始圣人所言。
“夠了!二哥你莫要在這種時候說這些屁話!咱們討論的是魔祖成圣,不是我家弟子技不如人!
而且我那門下弟子也多的是良才美玉,也不見得就比你那精挑細選的金疙瘩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