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阿道人送走四瀆二神之后,遙望太陽。
嘆道:“滅殺洪荒所有先天之靈,此等惡果,猶如汪洋之海,一著不慎,頃刻便能淹沒高山。
只盼能夠報于本尊一身,以全其在魔界固結之氣運,內外勾連,成此神異,想來也能助他一臂之力才是。”
…………
天地未分之時,渾然一體,為混沌。.
天地初開之后,陰陽有所定位,所以清氣得上升為陽天,濁氣能下降成為陰地。
為陽天的,其上五太相互流傳,五天定其時位,上有太陽和太陰,周天星斗,參差玄象。
為陰地的,其內有五黃相互乘加,五行之氣凝而為結,背負載隱居,山林房屋、人間百類、山河湖海。
所以人們常說,天陽而地陰,天公且地母。
大地承載萬物,上天垂示景象。
百族修行,從大地取材,從上天取法,因此尊崇天而親近地。
諸教所以教化民眾學大地,要善良、行回報。
百族生存有賴于地,因此親近于地,并加以美報、獻祭,便是面對有大恐怖的生死,也只希望能得大地安撫,長眠安穩。
百族為了酬勞大地負載萬物與生養萬物的功勞,因此祭祀地神。
而此神之神位,卻被與妖族為敵之巫族所得。
主宰大地山川的后土神也同時是主治地下幽都之地的神明。
北海之內,有座小山,名叫幽都。
這里是黑水的發源地。
山上百物多為黑色,除了黑草、黑樹外,還生有玄鳥、玄蛇、玄虎、玄豹、玄狐蓬尾。
而旁邊的大玄山,山上有玄丘民,兩山之間有大幽國,大幽國里生活著一種膝蓋之下全是紅色的赤腿之民。
此地因為侍奉幽冥山神后土,惹的妖庭不喜,加之把控黑水,因此常常昏暗不明,無有天光。
幽都之山,雖然狹小,但有也有一奇,最是玄妙。
便是此地為洪荒大陸十大鬼國之一幽都鬼國的地上王城。
因為常年的不見天日,因此國內生靈不論白日還是黑夜,多點火舉把。在黑夜里,火光明亮,閃閃發光,指引各類地魄由此入幽冥。
只是巫妖對立,妖庭曾明令禁止妖類死后,地魄不可入幽都鬼國,要享陰壽者,可入蒿里鬼國、酆都鬼國。
這才使得幽都之地名聲不顯,常年隱藏于周圍幾個國家之中,顯得更是幽靜、陰暗。
祖巫后土,修行五黃之氣,曾在紫霄宮內聽聞三尸之秘,從而化生出九天圣母、使令圣母二位圣母神,又稱地媼、地示。
其麾下有豆生娘娘、催生娘娘、娩生娘娘等女官、女神在旁侍奉。
三位圣母,同面而不同制。
后土圣母的發式為特髻,特髻上有金孔雀四,口銜珠結,正面珠翠孔雀一,珠翠孔雀左右垂珠牌各一,中間又配珠管。
九天圣母、使令圣母僅在特髻上少了金孔雀二,其它均與后土圣母一致,以示尊卑。
三位圣母均用垂花耳墜,面部豐腴,額中央飾有金色額黃,與娥眉、紅唇相得益彰。
服飾方面,三位圣母為外著披肩,穿交領大衫,胸背有補子;一手持圭,另一手相扶;腰有玉環帶,足穿云頭鞋。
后土神人身蛇尾,背后生七手,胸前又兩手,兩手握騰蛇,為中央操蛇之神。
因貼合大地真意,因此常行土德,衍生殖,為洪荒有名的大德之屬。
一天晚上,她從北邙山赴鬼王宴而來。
夜歸途中,經過滄海度朔山,忽得聽有人呼喚:“痛煞我也,痛煞我也!”
聲音悲慘,似有萬鬼同哭一般。
后土神不忍,命侍女聽了車架。
抬頭遠望,就見那度朔山上,上有一株大桃木,這大桃木遮天蔽日,結數萬之桃,自東向西,竟有三千里遠。
桃樹之上,一片嫣紅,好似烈火,日夜不熄。
桃枝東北之角,還有神異,有一石門蒙光,為鬼門。
萬鬼從中出入不停,門上有二鬼神,一為神荼,二曰郁壘,他們負責把守鬼門,審查萬鬼能否進入度朔山鬼國內里。
擅長害人之鬼,就會被他們二神拒之門外,用蘆葦栓住,喂給樹下百虎。
那百虎日久通靈,也越發挑剔起來。
可處罰萬鬼是其天命,不容有失。
于是它們也跟隨惡鬼學的投機取巧起來。
在那度朔山下,立起十五座巨大的熔爐。幾個虎類鬼差就將不吃的鬼怪,投入熔爐,熔化出來的液體,通過熔爐下端的小洞流出來。
就有另外的鬼差用勺子接著液體,把它倒進刑罰更重的鬼怪的嘴里。
這液體一入鬼怪的咽喉,頓時就燙的對方喉嚨直冒煙火,各類鬼怪見此,拼命逃竄,卻又被其余鬼差持桃枝抽打不停,哀嚎之聲,傳遍原野。
后土見此,卻是不忍。
“此地就是度朔山了嗎?”
“是了,娘娘,此地受太陰之神管轄,以善惡鞭策群鬼,惡鬼在此受罰。”
“這些鬼是犯了什么錯?”
侍女解釋道:“此是灼舌之刑。六天故鬼在世間傳播魔氣,被魔氣侵染者,便生罪孽。
這灼舌之刑對應的既是貪婪,因他們活著時想著法的攝取錢財,只進不出,摒棄了圣人傳法、教誨,毫無道德可言。所以度朔山認為這種鬼,既然如此貪婪,就該從一而終,好壞全收,活著時享盡富貴,死后就該吃盡苦頭。
這些人生前貪來的錢財,都會被兌換成那同屬鬼怪所化的滾燙液體,灌給他們喝下。貪來的錢財越多,喝下的也就越多。”
正說著話,就見一白虎鬼差拖著一正在接受刑罰的人犯,進了鬼國。
而那人犯,肚子鼓起像個皮球一樣,隨時都有可能破裂而出。
守門的神荼察看之后,說:“此人生前貪來的錢財實在太多,已經在門前接受了大半個月的懲罰,可還沒有喝完,估計還需要一個多月。可觀其肚皮,卻是難盛更多,罷了,將他帶入鬼國,伐山開嶺去吧。”
后土遙望,一時恍惚。
道:“幽都之國卻是如何?”
“幽都之國,內里鬼類稀少。因此國中之地,能容萬鬼,所以咱們幽都,鬼怪享樂不停,煙香不停,來者不拒,可終日享樂,遠非此地能比。”
“這么一說,在幽都之國當鬼,竟然比在洪荒之地活著為人還來的痛快不成?
如此一來,不慕生而慕死,不求真而求亡,長此以來,國將不國,天理循環,如何能行。”
說罷,后土卻是帶著一群女官避開守門二鬼,潛入度朔山鬼國里去了。
在她進去之后,那桃樹之上的嫣紅,陡然收縮,走出一人來。
神荼郁壘二神連忙行禮。
纖阿問道:“可是事成?”
郁壘回道:“陛下,她已然入了鬼國。”
“嗯,不枉我從過去將你們二鬼帶回,也是勉強能做些事情。”
度朔山鬼國之內。
地形多凸凹,山勢有崎嶇。
險峻之地如同蜀嶺,彌高之處猶如廬巖。
此地絕非陽世之名山,實為陰司之險地。
荊棘叢生,內藏各種鬼怪,石崖磷磷,隱有邪祟淫魔。
一入此地,耳畔再聽不見各類獸噪鳥鳴,只見眼前牛妖蛇鬼崎嶇前行。
陰風颯颯生,黑霧漫漫彌。
陰風颯颯,是內里鬼差口中吹出之煙;黑霧漫漫,是做工鬼祟松懈噴出之氣。
一眼望去,度朔山鬼國,高高低低,無有景色,相看左右,盡是猖獸亡鬼打洞做窩。
這里是山也有,峰也有,嶺也有,洞也有,澗也有;只是山不生草,峰不插天,嶺不行客,洞不納云,澗不流水。
水岸前開店的是魍魎,嶺山下伐木的為魑魅。山洞中各色野鬼躲藏,崖澗底百般邪魂隱匿。
山前山后,有長著牛頭馬面的鬼差,高聲喧嘩;半掩半藏之間,餓鬼窮魄低聲啜泣。
催命的判官,駕著旋風,急急忙忙傳信票;追魂的太尉,御著黑霧,吆吆喝喝拿亂臣。
后土神一看,只覺得心中煩悶。
度朔山鬼國,和幽都之國同為十大鬼國之一,鬼國之主天生應和一鬼伯神位。
兩國之間卻是相差如此之遠,一者做奴為婢,到處躲藏,二者欲求欲予,好似神仙。
卻是不知這二者立國本意截然不同,為何還能同立鬼國。
之后后土神繼續察看此地。
只見那吊筋獄、幽枉獄、火坑獄,土地寂寥,卻鬼怪煩惱,盡皆是生前作下千般業,死后通來受罪者。
又見那拔舌獄、剝皮獄,各種鬼怪,哭哭啼啼,凄凄慘慘,都是些生前不忠不孝、傷天理、佛口蛇心墮此門之輩。
還有那磨捱獄、碓搗獄、車崩獄,只打的那各種鬼怪皮開肉綻,齜牙咧嘴,這里受罰的都是些昧著良心、不公道,貫用巧語花言去哄人,或是暗中損人之輩。
寒冰獄、脫殼獄、抽腸獄里的鬼怪,都垢面蓬頭,愁眉皺眼的。這些是生前用大斗小秤、坑忙拐騙,欺癡辱蠢之人,生前作孽太多,死后致使災禍連累自身。
油鍋獄、黑暗獄、刀山獄前,受刑的鬼怪,戰戰兢兢,悲悲切切,因其生前強暴、欺負良善,死后就要藏頭縮頸孤苦伶仃。
血池獄、阿鼻獄、秤桿獄,脫皮露骨,折臂斷筋,處罰的是為謀財害命,為虎作倀之人。
各種鬼怪,全被緊縛牢栓,用力扯拽。
那些鬼差,是些赤發鬼、黑臉鬼,手中拿著長槍短劍,一個不順心,便對著受罰鬼怪捅上一刀。
監工的牛頭鬼、馬面鬼,心情來了,就將手中鐵簡銅錘,砸上一下。
只打得這些鬼祟愁眉苦臉,血淋淋,求天叫地無回應。
“看來此地拘役的只是受罰之鬼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