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烈的光芒照耀著一片荒原,此時的光芒還不算強烈,卻帶著黃昏時分的猩紅,許是空氣中太熱、太干了,直讓人瞇著眼都看不清楚遠方。
而這荒原到處都是紅褐色、黃褐色的土壤,大塊大塊的裸露在外,因為長久來的干旱與炎熱,這些土壤都干裂成了如同網球拍一樣的細碎結構,脆弱的易碎感,讓人連觸碰的欲望都沒有。
一些背陰的地方,稀稀疏疏的長著點低矮的灌木,不少雜草為了減少水分蒸發,選擇將自己生的萎靡不振,零零散散,多數都趴在地上,像是逆來順受的貞女一般。
道路兩旁,不時的長著些紫色的如同花生大小的漿果,漿果生的飽滿多汁,三五成群,嬌俏可愛,在這個荒涼的原野中,是明面上少數能補充水分的東西之一。
望舒坐在牛車上,瞇著眼費力的躲避著那空中計都大星的刺眼光芒時,還疑惑為什么明明他們渴的要死,卻也不愿意去摘些漿果解渴。
但就在車隊里一個雖然長得五大三粗、但也勉強能稱得上是可愛的小牛頭妖,在背著眾人偷偷摘了一把漿果吃了,然后它的身體被漿果里的蛆蟲當做幫助自己孵化的好心人以后,望舒就再不疑惑了。
而那車隊的領隊壘石卻好似已經見怪不怪了一樣,也不施救,只眼睜睜的看著那小牛頭妖連呼救都還沒來得及,就被白花花的蛆蟲鉆出竅穴而死。
小牛頭妖的臉部被蛆蟲糊的如同變質的米飯一般讓人毫無觀看的欲望,而腹部則裂開大洞,從中向里望,白白嫩嫩的蛆蟲混著鮮血、黃水,正用力的擠壓腸道,擠破腸道后,那腸子里的沒消化的鮮草淌進小腹,花花綠綠的,倒是比臉上更好看,只是氣味卻是不好。
然后等蛆蟲吃空內臟,爬出,化蠅飛走后,壘石命人把尸體撥到漿果樹下一藏,就一臉平淡的繼續帶隊前行了。
事后望舒詢問和他坐在一起的半妖老羊,為何剛才不去對那名小牛頭妖施救,卻被對方告知,吃下這被蟲魔產下蟲卵的漿果,對它們這些仙法未成者,是救無可救的。
反倒是如果在白天計都星光下施救,少不得可能會大聲喧嘩,倒是有可能驚醒一些藏在陰影里的陰魔,被群起而攻之。所以一行人在匯合時就再番的三令五申,不論是誰出了事,其余人都只能袖手旁觀,做好一個冷眼旁觀的看客,不要把其余人牽扯進去。
他們一行人要前往的那個都城,據說是一千年前突然降世的金仙大魔所建,就在那金仙大魔降世之后,原本在焱巖國和銷金窟之間就突然平白多出了這片數萬平方里大的大魔之國。
只是這新生的魔國資源不豐,所以這些日子在這定居的生靈極少,有也多數去了魔國國都。
這資源不豐是各種字面意思上的資源不豐,既缺少食物水源,也缺少各類血食,就因為居住在此的生靈少,不僅各種以吃人、妖、精怪的魔族不愿意來這,就連以欲望為食、魔界最容易滋生的陰魔小魔都不怎么喜歡這里,只有弱的不行的一類半魔、獸魔才會和他們一樣來這里試試運氣。
不過這片土地倒是極討各種蟲魔的喜歡,它們將各種蟲卵下在水源、植物、果實,甚至石頭后面的陰涼里,只要有人不小心碰到了蟲卵,就會被魔界法則默認為是他想用自己的肉體幫蟲魔孵化蟲卵,從而被蟲卵里的蟲子鉆入體內,從內吃空臟器。像是剛才的小牛頭妖就是因為不聽他父親的話偷吃了被蠅蟲魔下過蟲卵的漿果,這才被蛆蟲鉆體而亡。
當然,這些蟲卵只是歹毒,也不是傻,明顯比產下它們的蟲魔還厲害的,不論是內里的真火還是異氣,都能頃刻消殺它們,它們逃還來不及呢,怎么會愿意主動招惹。
而這個新生的金仙魔國對這些還靠牲畜拉車的普通居民來說,實際上很大了。
望舒一開始還疑惑這魔界之中怎么那么多人、妖、精怪、牲畜一類的洪荒生靈。
在被那駕車的壘石老頭當做剛入魔界的新人講解了原由以后就再不疑惑了。
原來這魔界之魔,要想修煉,除了自己按部就班的老老實實自己努力吸入魔氣,更多的是靠去阻人成道、引人墮落、吸食血食、殘蝕欲望等等速成方式。
而其中阻人成道、引人墮落,你又要前往洪荒大陸,可在那里一不小心就會混的個被“除魔衛道”的下場。
這樣就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小魔去了容易被除,而倘若小魔不去,只靠魔界資源又難以成為大魔。
這樣一來,魔界小魔越來越多,還越來越難提升修為;洪荒大陸那邊,大魔不稀罕去引誘小修士,小修士越來越多,沒了小魔阻礙,大能也越來越多,大能一多,與之對立的大魔也少了。這就使得修道的越來越厲害,成魔的反倒越來越少。
魔界三主之首計都于是聽取麾下黃蜂魔王的建議,先是允許洪荒修士飛升魔界,接著再開肉體為魔之道,跟著嚴禁小魔前往洪荒,最后又抓來洪荒百族生靈,命他們在魔界建國,如同人類牧養百獸一般,以自身供養各類妖魔修煉。
也正是因為同在魔界為人魚肉,所以魔界之中人、妖、巫等百族反倒是空前團結一致,不說親如一家吧,但也是到了互為難兄難弟的程度。
而魔界之中只有魔為百族貴族,洪荒百族之內實則施行的還是各族自治。
而望舒搭車的這一波人,正是受了這金仙大魔召令,從周圍國家往那萬里荒原遷移而來的各族人士。
而這個地方,除了帶隊的壘石老頭,其余眾人也是首次踏足,只聽說這里是新生之地,除了蟲魔相對泛濫之外,各類魔怪都不怎么喜歡這里,不愿來此。
所以他們才來這里看看能不能在“群狼環伺”當中謀個出路。
“您老人家知不知道這附近幾個魔國,哪個行事最惡?”望舒問趕車的壘石老頭。
老頭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道:
“這魔國之地,竟還有不惡的嗎?若是能有不惡的,我們何苦來此試運氣呢?
就比方說,那東邊焱巖國君主,是一火魔,他最愛看燙掉人皮后,鮮血淋漓的凡人無力掙扎,將身上血液飛濺的到處都是的畫面,還美名其曰將其稱作跳舞作畫。
同時他還極愛飲用沸血,每日都要取那未出世的胎兒,放在大釜之中,加入藥石融化,用大火烹煮,只需一時三刻就能得一釜干凈、滾燙的沸血,配上無皮之人的舞蹈,它能開心半天。
所以他國之內人價最高,精、靈之屬次之,巫妖之怪最低,人族只要能逃的都往外逃。
而那西邊的銷金窟,是一女魔百花夫人所建,這百花夫人本是洪荒之內一花妖飛升而來。
其國內里面居住的各族之民,不論男女老少,都要靠出賣肉體、與外來之魔交合換取對方魔氣來當做金銀使用。那女魔便每月按人頭收取魔氣,不然就把這人的戶籍消掉,直接趕出國去。
你或許會想,對比那焱巖國,好似銷金窟的做法倒是勉強可以讓人接受。可那人魔相合,有違天和。每次交合,魔族之人都會從交合之人身上抽去少說其付出的魔氣十多倍的血氣、靈氣,卻只需付出一份魔氣,如此一來,你說這銷金窟到底是銷的誰的金呢?
其國內之民,不論種族,便沒有能活過三十歲的。不論你是兩百歲成年的牛妖,還是十四五歲成年的凡人,自出生起便都要交那魔氣之稅。
往往那國民自能說話之時便會被父母介紹,掛牌而出,出賣肉體,換取魔氣生存。
而且那銷金窟最愛禁錮人們,他們給每家每戶定了戶籍與人頭數,家中之民只能多不能少。每次普查時,倘若家中人數多了,還能免除一人一年的魔氣稅,可若是少了,就隨機抽取一人填補缺少的份額。
所以他們國中之民,多數甚至在八九歲時就開始產子,只求能緩解魔稅一二。甚至有些父母,還會特地生育“肉嬰”讓他們一出生就工作,替自己緩解壓力。”
望舒看著那一臉平靜,拿著鞭子抽打老牛的老頭,疑惑不解的問道:“可既然這兩國如此之苦,他們怎么不逃呢?”
“誰怎么不逃呢?焱巖國之民不逃?那國主喜歡虐殺人族,關我妖族什么事,我妖族為什么要逃?妖族非但不逃,甚至還會為了自身安全,特地從外面抓捕那人族中無有戶籍、不受庇護之民填補空缺,以換取炎魔對自己的庇護。
要不是國內人族日益減少,我們也不會背井離鄉,領了召令來此。
而那銷金窟之民與我們相比更慘,他們自出生之后,便只學服侍人的本事,除此之外,便是吃喝拉撒,都有尸魔奴仆做好送來。他們一旦失去戶籍,出了銷金窟,你覺得憑借他們的本事,能在這魔界走去十里地而安然無恙不死嗎?
要是你,你是愿意老老實實、痛快享受世間各類美好的活個三十年,還是拼一把,賭一下試試自己會不會被抓到焱巖國,直接被剝皮、烹煮去死呢?”
望舒聽的卻是直皺眉頭:
“所以在這魔界之中,戶籍就如此重要嘛?就沒有沒有戶籍還能活的好好的嗎?”
“有啊,我們不就是嗎?這萬里荒原的金仙大魔與焱巖國國主商量,我們才合法消了焱巖國戶籍,拿了召令,能往這萬里荒原而來。
一路上便是遇到附近的魔族,對方也會看在金仙大魔的面子上放我們一馬,不然你以為這遙遠路途,我們是如何全須全尾的到這萬里荒原的?又如何和后面的妖、怪一族匯合、搭伴同行?
只是你又以為這是什么好事?你瞧,我那——我們隊伍里,那被蟲魔當做孵育蟲卵的可憐牛頭小妖現如今還在樹叢里躺著好好的,沒合上眼呢。
所以,只要被這大魔掠來魔界,倘若沒有庇護,就只能選擇逆來順受,便是隨意變動戶籍也是妄想。反倒是你這種初來魔界者,有點氣運在身,能遇上我們,讓你搭個伴,不然要是糊里糊涂的不知內里,隨意入了戶籍,到時候被拘在一國,那才是慘呢。只是不知道這前方又是何等磨難在等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