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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官逼民反

  • 撕明
  • 吃藕八怪
  • 4177字
  • 2023-07-07 12:00:00

定邊縣縣衙。戌時。縣令周正、縣丞譚德彥等人密謀剿寇之事。

周正滿面愁容道:“慶陽府府尊老爺有令,三日內務必上報流寇名冊,還須分門別類,如此倉促,當如何是好?”

“太爺不必擔憂,譚某關注流寇之患多時,流寇之底數,譚某了如指掌也,不消三日,譚某明日即可呈報太爺過目!”譚德彥淡然道。

縣令周正將信將疑,但也十分驚喜,激動地說:“譚兄不愧為某之倚靠,即是如此,待明日名冊鎖定,某一定重重有賞也!”

“替太爺分憂,乃譚某份內之事,太爺不必如此謬贊也!”譚德彥一番謙虛,告辭而去。

次日,譚德彥果真整理了一份完備名冊,呈報到了周正的案幾上。

周正細細翻閱,一共是三百多人,第一個便是張獻忠,顯示為骨干份子,屬米脂李自成所部。

譚德彥在一旁解釋道:“太爺不必事事躬親,此名冊譚某已核對精準,絕對萬無一失也!”

“譚兄辦事得力,甚好!速速呈報府尊老爺!”周正吩咐道,“府尊有令,譚兄且隨某前往這張獻忠家,某要親自招安也!”

譚德彥連連擺手道:“張獻忠此人,最是冥頑不化,且狡詐奸邪,不必招降,直接剿滅即可!”

“府尊老爺有令,對待流寇,皆須先行招降,若不成,方才剿殺,我等怎可違逆?”周正反問道,“府尊老爺怪罪下來,如何承受?”

譚德彥淡定自若道:“太爺多慮了,招降或未招降,何人評說也?還不是憑縣衙一句話!”

“即是如此,譚兄且全權負責,務必滴水不漏也!”周正也不再糾結,吩咐道。

譚德彥大喜,拱手作揖道:“請太爺放心,譚某定會處置妥當!”

縣衙的一個雜役躲在門外,聽到了二人的對話,大驚失色,匆匆離去,連夜直奔張獻忠的破窯洞。

張獻忠父子已經歇息,聽見有人敲門,而且十分急迫,十分詫異,慌忙起床開門,便見是縣衙雜役。

“兄臺如此行色匆匆,所為何事也?”張獻忠疑惑地問道。

雜役喘著粗氣道:“張兄且讓在下進屋細說!”

張獻忠疑惑地將雜役讓進屋,雜役自己關好門窗,氣喘吁吁地說:“張兄,此地不宜久留,速速逃離也!”

“此乃何故?”張獻忠益發迷惑不解。

雜役緊張地左顧右盼一番,低聲耳語道:“縣衙清剿流寇,張兄赫然在列。縣太爺本欲招降張兄,奈何那縣丞老兒一番蠱惑,縣太爺聽從縣丞意見,派縣丞即刻前來剿殺張兄,情況緊急,事不宜遲也!”

“該死的老賊!公報私仇!”張獻忠低吼道,“兄臺且請回,救命之恩,張某永生難忘,他日再報也!”

“張兄快莫這般客氣!昔年張兄替在下打點,助在下去縣衙走雜,討一口飯吃,在下一直銘記在心!”雜役拱手作揖道,“如今三邊皆在清剿流寇,張兄多多保重!在下告辭!”說畢,小心地掩上門離去。

張獻忠簡單收拾一番,叫醒父親,就要出門。張父卻生死不走,說自己已是將死之人,縣衙不敢把他如何,大不了就是一死。

父子二人爭論間,屋外已響起急促的馬蹄聲,估摸著距離不到半里。

張獻忠心知,那譚德彥已經等不及要來殺他,拗不過父親,只好獨自出門,潛入了夜色中,暗自觀察。

很快,譚德彥一馬當先,帶著十騎,俱是手持大刀,將窯洞圍死。

譚德彥厲聲喝問:“流寇張獻忠何在?速速出來受死!”

須臾,門從內側打開,張父佝僂著背,顫顫巍巍走出來,沙啞著聲音問:“官爺,晚間造訪,所為何事也?”

“你兒子張獻忠,乃是流寇也,今朝廷下令清剿流寇,還不速速讓你兒子出來受死!”譚德彥叫囂道。

張父咳嗽一陣,爭辯道:“官爺,犬子秉忠半年足不出戶,在鄉野亦未曾與人生半點糾紛,怎地會和流寇扯上關系?官爺定是弄錯了!”

“混賬!把這老家伙給我綁起來!進去搜!”譚德彥大聲號令道。

張父毫無抵抗之力,瞬間被兩個衛兵五花大綁。另外幾人進屋,翻箱倒柜。

不少鄰居也被驚醒,遠遠圍觀,竊竊私語。

張獻忠躲在一處大樹后,拳頭緊握,牙齒咬得咯咯直響,卻沒有勇氣沖出來。一來他勢單力薄,二來大傷初愈,出來無異于自投羅網。

譚德彥的人在窯洞里搜查一番,弄了個底朝天,人毛都沒看見一個,失望地出來復命。

譚德彥氣得渾身顫抖,大吼道:“子不教父之過!你這老東西教子無方,以至張獻忠當了流寇,罪不可赦也!給我用鞭子狠狠地抽!”

屬下二人揚起鞭子,重重抽打在張父臉上,瞬間多出兩道血印。張父毫不躲閃,怒罵道:“狗官!如此草菅人命,秉忠定然輕饒不了爾等!”

張獻忠渾身瑟瑟發抖,嘴里發出陣陣低泣,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譚德彥怒喝道:“給我往死里打!”

衛兵得令,狠狠抽打,發出陣陣清脆的聲音。張父頓時渾身血肉模糊。

譚德彥令屬下停止抽打,湊過來咬牙切齒道:“老不死的,你兒子藏身何處?說還是不說?”

“過來點,老夫低聲說與你聽!”張父面無表情地說。

譚德彥于是湊得更近了,張父一口血啐在譚德彥臉上,哈哈大笑:“狗官!逼良為娼,有本事就殺了爺爺!爺爺做鬼亦不會放過爾等!”

“敬酒不吃吃罰酒,反了!”譚德彥怒不可遏,揮刀就砍,張父瞬間喪命,鮮血四濺。

躲在暗處的張獻忠,眼淚奪眶而出,自己用手死死捂住嘴巴,果斷地逃離。

譚德彥大聲號令道:“賊寇張獻忠拘捕而逃,賊父暴力襲擊,已被當場斬殺!爾等且封閉城門,細細盤查,不可放過任何可疑之人也!”

張獻忠占據先機,快速出城,朝荒野逃竄而去。很快,定邊縣城城門口,四十幾個衛兵全副武裝,開始檢查盤問過往行人,一時間人人自危。

是夜。慶陽府與延安府交界地帶,李自成所部潛伏在荒野之中,后有慶陽府王輝六百衛兵圍追,前有延綏巡撫張夢鯨率三百鐵騎堵截,李自成的三百隊伍,幾乎陷入絕地,已兩天未曾補給糧草飲水。

就在昨天,李自成剛剛收了二十幾個難民,系從米脂縣逃亡而至。從這些人口中,李自成等人獲知,米脂縣縣令宴子賓下令,對李家站等地進行了清剿,死傷無數,李巖的父親李定安亦被抓捕,追問李自成等人下落未果,被官軍斬殺。

這支隊伍三百多人,基本都是走投無路之人,所以一直鐵了心地跟著李自成。

前方,張夢鯨的鐵騎還在緩緩進逼,與李自成所部僅僅五里之遙,一旦遭遇,難免一場惡戰。所以,總是藏匿在此,也不是辦法。

李自成動員道:“三邊總督雖定下招安之策,然張夢鯨老兒誓要講我等趕盡殺絕,更兼我等皆是人命官司在身,即便投降,亦不免牢獄之災。是以,投降之路行不通也!自成本不想與官府做對,然官府逼迫如此,自成別無他法,決意同官軍決一死戰,兄弟們可自行決定去留也!”

這節骨眼上,即便有人原本想脫離隊伍的,也打消了念頭。和大部隊一起,血戰一場,或許還能活命。若是此刻逃離,脫離了大部隊的庇護,還不被當成活靶子啊!

李自成頷首,詢問道:“前有張夢鯨老兒三百鐵騎堵截,后有王輝六百衛兵追擊,諸位以為,此戰當從何突破也?”

三百和六百,這是一筆一目了然的賬,按理說,小孩子都能做出選擇。很多士兵頗為不解。

李巖分析道:“據某所知,延綏巡撫張夢鯨,與韃靼鐵蹄交戰數百次,鮮有敗績,乃是韃靼心中之惡魔也!某以為,當以王輝所部為突破口也!”

李過符合道:“叔父所言極是!侄兒愿領兵五十,作為先鋒沖擊敵陣!”

李自成沉思片刻,當即下令道:“李過,你且領騎兵八十,星夜急行軍,明目張膽,直插王輝所部心臟!”

“遵命!”李過大聲領命,點兵八十,也不遮掩行蹤,絕塵而去。他的離去,也帶走了全部的騎兵,包括李自成、李巖和李巖的坐騎。

李自成繼續命令道:“其余人等,隨某潛行,待戰至正酣時,突然襲擊,一舉擊潰敵軍!”說罷,李自成和李巖帶領剩下二百多步兵,循著騎兵的煙塵潛行而去。

黎民時分,李過率領的八十騎兵,已抵達王輝所部陣前。王輝所部還未來得及布置,八十鐵騎便已沖殺而至。李過一馬當先,揮刀就砍,瞬間已有三人斃命。

饑腸轆轆的騎兵,都憋著一股子怒火,沖入衛兵陣地,大開殺戒,衛兵瞬間減員百來人,一時間是哀嚎遍野。

渾身盔甲的王輝嚇得屁滾尿流,兩個副官倒還有些戰斗經驗,組織部隊列陣,將騎兵死死困在中間。一時間,又是馬兒的嘶叫振聾發聵。

李過所部左沖右突,來回穿插,衛兵列陣應對,漸漸挽回頹勢,呈相持不下之狀。騎兵雖猛,但畢竟只有八十騎,架不住四五百衛兵圍困,減員十余人,其余六十幾人亦是人人帶傷。

主將王輝又看到了希望,重新振作起來,在三十幾名近衛的層層保護下,遠遠觀戰。

酣戰了一個時辰,騎兵減員近四成,衛兵亦是陣亡將近兩百人。李過率部負隅頑抗,包圍圈越縮越小。

王輝眼看勝利在望,膽子也大了許多,驅馬靠近戰陣,高呼道:“凡斬流寇首級者,人頭賞銀五兩!”

主將懸賞,衛兵益發斗志昂揚,全力合圍,李過所部陷于絕地。

正在此刻,戰陣外喊殺陣陣,李自成所率二百多人,如同從天而降,沖鋒至戰陣。衛兵猝不及防,腹背受敵,頓時潰不成軍。

李過大喜,狂呼道:“兄弟們,叔父已前來營救,我等舍命一搏,不惜一切代價,沖散敵陣,呼應友軍!”

突然的變故,令王輝差點跌落下馬,帶著近衛倉皇逃竄。

主帥臨陣脫逃,兩個副官亦是回天無力,衛兵迅速潰散,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投降的投降,勝負頃刻立判。

一戰下來,李自成所部以三十騎的傷亡代價,殲滅衛兵兩百人,俘虜近百人,其余三百人四散而逃。繳獲輜重十余車,隊伍得到了及時補給,士氣大振。

被俘的衛兵,多數出身窮苦人家,如今也是數月未曾領到餉銀,投了李自成,也算有個歸宿,并無太多不穩定因素。

雖然剛剛一戰告捷,但李自成不敢懈怠,命四百人潛入密林,朝山西、陜西兩省交界方向行軍。陜北剿寇正酣,此地不宜久留。

落荒而逃的王輝,一路疾馳回到府城,命左右緊閉城門,尚心有余悸,瑟瑟發抖,自言自語道:“太過兇殘!太過兇殘!”

他的兩個副官收拾殘部,狼狽不堪地回歸府城外,卻發現城門緊閉,簡直哭笑不得。

此戰,衛兵大敗,但王輝密令屬下不得外泄消息,火速擬文呈報延綏巡撫衙門,謊稱三百衛兵與李自成賊兵八百對峙,衛兵臨陣嘩變,當了流寇。如今慶陽府城僅余衛兵四百,兵力嚴重不足,請求巡撫調遣兵力鎮守。

延綏巡撫張夢鯨看到王輝的文書,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官帽都震歪了,花白的頭發披散而下,嚇得左右小吏大氣都不敢出。

張夢鯨發完脾氣,平復了一下心情,沉思片刻,下令道:“慶陽府知府王輝,剿寇不力,呈請總督府,革職查辦!速速調集慶陽、延安兩府諸縣之兵力,另緊急招募邊軍三百人,張某要親自統領,不惜一切代價,圍剿李自成所部,即便其逃離延綏地界,亦全力追擊!張某有生之年,誓要取其項上人頭也!”

李自成所部四處逃竄一月有余,無處遁形,無奈之下,攜四百人投到王左掛旗下,王左掛旗下聚集了四千余眾。

張夢鯨率部圍剿,路途感了風寒,竟然病倒,不日一命嗚呼。

與此同時,張獻忠在定邊一帶四處逃竄,因為能言善辯,更兼當過捕快,干過邊兵,有點兒行伍底子,很快被農民起義軍首領王嘉胤收入麾下,成為得力干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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