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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休整三月

  • 撕明
  • 吃藕八怪
  • 4022字
  • 2023-06-17 12:00:00

洞內的硝煙還在彌漫,并開始瘋狂掉石頭,發出嘩嘩啦啦聲。田明亮又看不清里面的狀況,但知道孫嵐恐怕是受了傷,自己是沒辦法逃出來。再這樣下去,別說是被嗆死,待會兒山洞垮了,被活埋了都不是沒可能。

他也顧不得其他,捂著鼻子沖進了牛圈。地上坑洼不平,有很多障礙物,有的是牛的肢體,有的是被炸裂的石頭,有的不知道是何物。田明亮之前弄出來的谷子,此刻正在燃燒。

“你在哪里?”田明亮一邊摸索一邊詢問道。

“在這里。咳咳咳咳咳!”孫嵐吃力地回答道。

田明亮循著聲音找過去,總算摸到了孫嵐的腿。

“哎呦!別碰我的腿!”孫嵐嗷嗷大叫。

田明亮也顧不得他喊疼,拖著他的腿就往外走。

“我草!”孫嵐破口大罵。

田明亮更用力地拖著,怒懟道:“不想死就給爺爺安靜點!”

“田明亮,我跟你沒完!”孫嵐怒罵。

……

就這樣,二人爭吵著,田明亮把孫嵐拖出了牛圈。里面一聲巨響,一塊大石頭落在了地上。

田明亮顧不上查看孫嵐的傷勢,胡亂背著他,用一截廢棄的藤蔓,將他捆綁在自己身上,順著石梯艱難下行。

他不得不贊嘆,孫嵐所戴的枷鎖鐐銬,質量是真好,竟然完好無損。

下行的途中,他驚訝地發現,石壁上都出現了一條筷子寬的裂縫。這“土雷”的威力,可真他媽的大!完全不亞于二十一世紀的雷管了。

石梯長度得有一百多米,繞下去就到了村莊外圍的樹林。

天已經亮了,熟悉的房舍清晰可見。只見村里人頭攢動,十幾個人手持鐮刀鋤頭,似乎在商量著什么。

好在田明亮已經占的先機,不聲不響地潛入了懸崖下的樹林,朝著那條河走去。

順著河流一路潛行,漸漸遠離了村莊,田明亮才有膽量停下來,解開藤蔓放下孫嵐,靠著一棵大樹歇一口氣。

孫嵐重重跌落在地,低聲哼著,因為怕暴露蹤跡,又不敢放聲喊叫,臉都疼得扭曲了,斥責道:“兄臺,我都要死了,你就不能來查看一下我的傷勢?”

“哦。我不懂急救,更不懂醫術。”田明亮冷冷說著,但還是堅持著爬起來,湊近身查看起來,頓時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原來,這孫嵐外面的衣服,幾乎被炸成了拖把條,牛肉醬牛毛糊了滿身,長頭發統統立起,右腿小腿側面有一道傷痕,緩緩往外滲血。手腳之上的鐐銬枷鎖完好無損。

“老子都這樣了,你如何笑得出來?”孫嵐要抓狂了。

田明亮仔細查看了一下右腿上的傷勢,分析道:“看這傷口,恐怕有東西炸進了里面,或許傷著了骨頭。”

“廢話!”孫嵐翻了個白眼,“一塊刀片炸了進去,但愿沒有傷著骨骼。能幫我取出來嗎?我手鎖著,夠不著。”

田明亮無可奈何地搖搖頭:“真不會,而且沒鑷子和刀子。”

“幫幫忙,不管用何辦法,把這東西取出來,若和肌肉長到一塊,就麻煩了!”孫嵐懇求道。

田明亮心里沒底,猶豫道:“待找著合適的工具后,我且試試。盡人事聽天命!”

接下來三天,田明亮依舊用藤蔓將孫嵐捆綁在身,順著小河潛行。

田明亮沒有方向感,往哪兒走全由孫嵐定奪。

一個是逃兵兼通緝犯,一個鐐銬加身,不敢明目張膽走大路,只有盡量晝伏夜出走小路。遇到官兵或土匪出沒,二人就潛伏不動,時常還要迂回曲折。

所以,二人行進得并不快,加之田明亮要背著孫嵐,行動益發緩慢,三天下去,離之前那個劉家莊最多也就五十里地。

田明亮發現,繞了一圈,二人又回到了噩夢開始之地——之前被延綏邊軍血洗的村莊了。

如今,邊軍已經撤離,想來是已經將在逃的村民斬盡殺絕了。

到處都是凌亂的尸體,這么短的時間已經完全腐爛,變成了白骨,烏鴉竟然不懼怕田明亮二人,還在不甘心地尋覓美味。

如今,這里只剩下一片死寂,但昔日練習殺人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俘虜們無助的哭喊還不絕于耳。

就是這一瞬間,田明亮突然覺得,劉家莊的村民是多么難得,祖祖輩輩傳承的戰斗血液,讓他們不像這個村莊一樣弱不禁風。雖然他們抓住了他,還要殺掉他喂狗;雖然他們殘忍地囚禁了孫嵐三年,每兩天才給孫嵐一個硬如石頭的粑粑續命。但他們真的值得敬佩!

他們是真正的強者,在這個亂世,變強是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就像在邊軍中,李自成和李過變強了,就活下去了,而且混得還不錯。胡國安、張獻忠太弱了,所以就死的死廢的廢。

但田明亮不明白,這孫嵐怎么會把他帶到這里,心生疑惑地問孫嵐:“在下方位感很差,此地為何地界?”

孫嵐解釋道:“孫某往年游歷河山,似曾到過此地。此地應是甘州金縣地界,距離縣衙應在五十里左右。”

至于金縣是個啥地方,田明亮也不得而知。他不禁發問:“孫公子,在下孤陋寡聞,敢問甘州金縣是何區域?”

“尚在陜西地界也。”孫菁介紹道。

田明亮更疑惑了,反問道:“孫兄前番說要回山西代州,若在下記得不錯,山西應在陜西之東吧?你怎會帶著在下一路往西,背其道而行之也?”

孫嵐解釋道:“近年閹黨專權,帝國衰微,韃靼頻頻南犯,甘州一帶幾乎淪陷,衙門形同虛設,對我二人來說反倒更加安全。是以,我二人舍近求遠,一路往西,到得此地,只為避開官府及邊軍。家父在金縣有故人,待我二人投靠,方能設法返回故土也。”

田明亮也不知道方位如何,他的地理知識本就少的可憐,又加之是在一個陌生的世界,更是毫無方位感。

孫嵐繼續介紹道:“此人乃家父學生,系金縣名門望族,姓劉單名一個明字,昔跋山涉水前去聽家父講學,頗為虔誠。當年我才十三四歲,劉明在我家吃住兩年有余,家父待他如兒子一般,可謂嚴管厚愛有加。”

“若是這般,我二人且立即前往金縣,投奔那劉明,何苦在這荒山野嶺遭罪!”田明亮激動地說。到了縣衙,投奔了熟人,應該可以洗個澡,吃頓好的,睡個好覺了。

孫嵐則反對道:“如今孫某行動不便,又鐐銬加身,你我盲目進城,我或成為兄臺之累贅也!不若在此好生休整一番!”

就此,二人在這被滅絕的村莊就地休整了三月有余。有現成的房舍可以遮風擋雨,比困在牛圈,以及四處逃命,倒是強多了。

而且,這里相對來說更安全,因為邊軍已經洗劫過此地,再殺個回馬槍的概率太小了。此處又沒有人煙,也不是交通要道,平日里完全沒有過路的人,只要隱蔽得好,稍稍注意一下外界動態,很難被發現。

仔細巡邏了這一片廢墟村落,二人找了一間相對完整的房舍,收拾打掃一番,住了進去。

田明亮很快找到了一把剪刀,一根竹子,學著小說里的劇情,削了個竹片,用開水煮熟竹子,緩緩彎曲成一個鑷子。

然后,將剪刀在火上燒紅,打算在孫嵐腿上切開一道口子。剪刀剛一碰到傷口,孫嵐就疼得嗷嗷只叫,滿腦門都是細密的汗珠。

田明亮又學了小說里的劇情,拿了根棍子給孫嵐咬著,并讓孫嵐閉上眼睛。然后把孫嵐的手腳都捆在椅子上,讓她根本無法掙脫。

剪刀再次觸及傷口,孫嵐狠狠咬著木棍,發出“嗚嗚嗚”的聲音,渾身劇烈顫抖,拼命掙扎著,卻怎么也掙不開。

須臾,田明亮切開了孫嵐的傷口,露出了一片血肉模糊。田明亮扯了點棉衣里的棉花,用竹鑷子夾好,沾了些燒酒,緩緩清洗傷口。

孫嵐再度猛然掙扎,幾乎帶著椅子跳起來。治療中止,田明亮沒辦法,只有在椅子上綁了四塊大石頭。

再度清洗傷口,孫嵐雖然劇烈掙扎,奈何椅子上綁著石頭,重達四五百斤,再也站不起來。田明亮清洗完傷口,孫嵐已經疼得暈了過去。

田明亮小心翼翼地操作竹鑷子,在傷口中夾出了一塊刀片。孫嵐嘴里的木棍,已被咬斷。

一刻鐘后,孫嵐漸漸蘇醒過來,讓田明亮找了幾樣尋常草藥,自己在嘴里嚼碎,讓田明亮幫他敷在傷口上,再扯了布條包扎好。

接下來的日子,孫嵐臥床休息養傷,田明亮每天找些野菜蘑菇什么的,二人勉強裹腹。

苦在沒有一粒糧食,田明亮感覺渾身沒勁,怪不得都說人是鐵,飯是鋼,不吃糧食那是真的虛啊。

在這村莊安頓下來以后,田明亮做了一件贖罪的事,把那些遇害的尸首埋葬了。這是一個比較龐大的工程,現存尸體有三百多具,如果一具一具單獨埋,就算每天埋兩具尸體,都要五個多月。

田明亮退而求其次,決定給這三百多人建個合葬墓坑。

田明亮花了差不多十天時間,每天起早貪黑,挖了一個平緩的大坑,深約一米,長約十米,寬約五米。

然后,從四面八方把尸體搬運過來,把尸體整齊地排列,又花了二十天時間,堆砌了一個超大的土墳墓。

田明亮還找來一塊略顯周正的石頭,立了一個簡易的碑,用簡體字刻下“邊軍屠村遇害者之墓”幾個字。

與其說這些字是刻在碑上的,倒不如說是刻在他心上的。這簡易的石碑能立多久?這一個土堆能庇護這些遇害者多久?

對于后世人來說,對于四百多年后的二十一世紀來說,即便墓碑能保存完好,并被看到,但如今被滅絕的這個村莊叫什么名字,死了哪些人,有何意義?

孫嵐拄著棍子,見證了田明亮所做的一切。看著田明亮獨自站在墓前,做深思狀,關切地勸慰道:“節哀順變!”

“孫兄怎么來了?”田明亮從沉思中緩過神來,“兄臺的腿,還是要臥床休息為好!”

孫嵐利用棍子支撐,單腳跳步來到田明亮跟前,一本正經地問:“田兄,冒昧問一句,這些人之中,有多少是田兄殺的?”

田明亮望著這碩大的墳墓,淡然道:“據說,這個村莊有一千號人,均是我所殺!邊軍是一個群體,洗劫村莊是群體行為,而非任何一個士兵的個人行為!”

孫嵐也陷入了沉思,望著這墳墓發了一會兒呆,繼續追問道:“田兄為何投軍?”

“不知道,或許是走投無路吧!”田明亮唏噓道,“在下一個兄弟被人冤枉,關進了監牢。縣衙里的人密謀進一步加害,在下打抱不平,幫他越獄而出。這兄弟去尋仇,背了兩條人命。這兄弟在軍中有一故人,帶著在下投了軍。在下哪里想得到,這邊軍竟是人間地獄?”

孫嵐安慰道:“兄臺安葬了這些尸首,也算是贖了罪。”

田明亮淡然一笑,道:“這罪孽,哪是一朝一夕可以贖的?”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三個月后,孫嵐勉強能走路了,二人繼續出發。

依然是晝伏夜出,半個月后,才到了金縣縣城郊區。孫嵐判斷失誤了,村莊距金縣足足有一百五十里,而非五十里。

當然,這也是孫嵐說的,前面就是金縣縣城了,這里是郊區。是不是金縣,是不是郊區,田明亮也不得而知。

孫嵐謹慎地說:“孫某這般鐐銬加身,一則引人注意,二則連累他人,不便入城也。”

田明亮說:“若是這樣,那我二人找一處洞穴之類,孫公子且先避一避,你這鐐銬加身,也確實太過招搖。在下且去尋得那劉明,設法破解你戴的勞什子,不知孫公子意下如何?”

孫嵐點頭答應。二人找了一處干燥的洞穴,孫嵐交給田明亮一塊玉,二人草草作別,田明亮小心翼翼潛入了金縣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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