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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逃兵

  • 撕明
  • 吃藕八怪
  • 4040字
  • 2023-06-12 07:00:00

勉強躲過一劫,田明亮的心空蕩蕩的,沒有一點僥幸過關的欣喜,只有無盡的屈辱,和深深的罪惡感。

在此之前,田明亮從沒覺得自己會做出這樣的行為,哪怕是被殺,他也不會選擇殺害無辜。但今天,他被現實打敗了,敗得體無完膚。

這一整天的訓練,在林中搜捕村民,田明亮都心不在焉,他真正明白了,殺人誅心是怎樣的感覺。

食物進嘴,味同嚼蠟,只是生存的本能讓他強迫自己咽下,并不反胃,只是感覺如鯁在喉,吞不下去。

徹夜未眠,田明亮感覺頭都要炸裂。耳畔充斥著鬼哭狼嚎,滿目都是橫流的鮮血,田明亮的幻覺很具有畫面感,自己在二十一世紀看過的所有恐怖片,也不及這畫面一半。

這一日,他們大隊又抓到了五個村民,接連圍困山林數日,俘虜早已是奄奄一息,毫無反抗之力。

次日晨練,依然是殺人壯膽。

有了昨日的事,王國命令全軍修改了訓練大綱,斬殺俘虜必須是一對一。現在俘虜越來越少,再度采取抽簽決定行刑者。

為了激勵士兵,王國還規定,抓獲暴民者,一人獎勵一貫銅錢。斬殺俘虜者,一人獎勵二兩銀子。這樣一來,能抓到俘虜,能被抽中行刑,倒是一種福利了。

李過幾人組織士兵抽簽,士兵們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好不熱鬧。

田明亮趁著眾人都在抽簽之際,悄然離開隊伍,朝樹林方向逃離。

林邊把守的四個士兵攔住他,拔刀相向,大聲警告道:“參將有令,任何人不得越過此處!請速返回!”

“混賬!我奉命執行特勤任務,不得阻攔!”田明亮掏出參將令牌,大聲斥責道。上次張獻忠即將被殺,田明亮去找李自成,得到了這一令牌,一直未曾返還,李自成也沒追問,他決定鋌而走險,試著用這令牌闖卡逃離。

士兵看到是參將令牌無異,態度緩和了許多,將佩刀收回腰間,客氣地解釋道:“參將有令,任何人不得越過這防線,小的們在此把守,也是軍令在身,還請您速速返回,不要為難小的們!”

“見參將令牌就如見參將老爺本尊,難道爾等還敢質疑參將老爺權威?耽擱了參將老爺交代的事,爾等負的起責嗎?”田明亮裝腔作勢道。

四個士兵交頭接耳,商量了一番,讓出了通道。田明亮壓抑著心頭的緊張和迫不及待,不慌不忙朝著樹林走去。

正在此時,一隊巡邏士兵跑步到來,對守卡士兵大聲喝問道:“正值晨練時刻,爾等四人把守此地,竟然無視軍令,私自放人通行,該當何罪?”

把守士兵解釋道:“此人持參將老爺令牌,前去執行特別勤務。”

“上當了!快追!”巡邏士兵大吼一聲,朝田明亮追去。

田明亮知道已經敗露,拔腿飛奔,潛入了樹林。他決定以靜制動,以免暴露行蹤,像一只壁虎,飛快地爬上了一棵茂密的樹上,躲在樹冠里,居高臨下觀察著動靜。

很快,他便聽到樹林里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還有嘈雜的說話聲。既而,他竟然看到了搜尋自己的士兵,粗略一眼就看到了四五處身影,距離自己僅僅三四十米遠。

追兵路過樹下,四處觀望了一番,還好沒朝上方望,沒有發現田明亮的痕跡,繼續朝深處追去。

田明亮在樹上躲了一天一夜,寒風陣陣,他感覺自己都要凍成冰雕了。

眼看著搜尋者來來去去無數趟,田明亮連呼吸都十分小心,盡量踩著士兵們的腳步聲呼吸,以達到同頻共振。

天黑之后,士兵們才停止了追蹤,但留了二十幾個士兵在樹林邊把守。

晚上真的很難熬,這樹上就猶如一個凍庫,似乎有無數股冰針往體內刺。握著樹枝的雙手已經麻木。

黎明來臨,晨練的軍號響起,把守的士兵開始交接班,田明亮覺得機會來了,小心翼翼下樹,朝前潛行。

這樹林里到處是枯枝敗葉,任憑田明亮如此小心,還是踩斷了樹枝,發出了響動,驚動了外圍的把守士兵,很快追了進來。

好在,士兵們沒有料到,田明亮居然就躲在近處,而且正在交接崗,讓田明亮搶占了先機。

他在樹林中狂奔,始終與追捕者保持著安全距離。這樹林里,偶爾會有一具尸體,有餓死凍死的,也有被官兵殺的,十分凄慘。

這幾天在這林間搜捕村民,田明亮一直在觀察地形地貌,對樹林還算比較熟悉。逃了四五里地,越過了三道嶺,他便把追兵甩開了足有半里地,躲進一處隱蔽的山洞,基本安全了。

但他不敢大意,屏息凝神,在這山洞中躲了整整一天,直到夜深了,鳥兒們都停止了鳴叫,他才小心翼翼地出洞,繼續逃離。

按照慣例,搜捕村民和逃兵,都是白天作業,晚間將士們需要休整,所以晚間是比較安全的。

他憑著記憶,朝與軍隊駐地相反的方向進發。

一夜一天下來,他已行進了五六十里地,翻越了兩座高山,先后躲過了兩只老虎和一只狼的追擊,來到了一個山谷。

此處竟然有十幾戶人家,此刻亮著微弱的燈火,還有一絲生活氣息,竟然是個自然村落,真是意外驚喜。

按照李自成的囑咐,田明亮之前攢了一些干糧,此刻總算派上了用場,就著雪吃了幾口,墊了下肚子,小心翼翼潛入這深山老林中的村落。

夜幕即將降臨,他決定在這里暫時休整一下,因為此處有人煙,想必虎豹豺狼沒有那么猖獗。

剛剛擺脫了追兵,長時間在樹林間躲避猛獸追擊,實在疲憊不堪,尤其是心理壓力巨大,急需休整一番了。

他裹緊軍裝,偎依在樹下瞇頓起來。這幾天逃命,擔驚受怕的,都沒睡個安穩覺。

田明亮很快進入了夢鄉,夢里自己正在玩王者農藥,之身一人闖入野區,被對方五人包圍,對著他瘋狂輸出。

“這里有人!這里有人!快抓住他!”一陣嘈雜的吵鬧聲,打斷了田明亮的夢。

五個壯漢一哄而上,將尚在半夢半醒之間的田明亮摁在地上,拳打腳踢,然后用樹藤五花大綁,押回了村莊。

他實在是有些大意了,沒有料到這些村民居然如此彪悍,連官兵都敢抓。這到底是村民,還是土匪啊?

他大叫道:“放肆!我是延綏邊兵!快放開我!”

“再廢話,爺爺就宰了你!”一個壯漢咆哮著,踢了田明亮一腳。田明亮吃疼,不敢再多說。

幾人很快把田明亮押到了一處四合院的堂屋里,一位老者坐在正位上,開始審問被押著的田明亮。

田明亮注意到,這堂屋正中有一塊牌匾,道是劉氏宗祠。堂前端坐的老者,胡子花白,身形精瘦,但顯得很有精氣神,應該是個族長什么的。

“你是何人?”老者正色問道。

田明亮正色回答道:“在下田明亮,系延綏邊軍新兵,部隊同敵軍遭遇,在下奮力殺敵,和大部隊走散迷路了,一路潛行來到此地!貴地竟然如此這般款待官兵,似乎有失偏頗吧!”

“官軍殘暴,燒殺搶掠,且最為奸詐,與土匪無異,亂棍打死丟出去喂狗罷了!”老者說罷,眾人持鋤頭鐮刀和棍棒,朝田明亮走來。

田明亮嚇得面如死灰,他有些搞不明白,面對官軍,這些平頭百姓怎么如此彪悍?而且,這些人好像恨官兵入骨,又是何故?

不過,想想延綏邊軍對待手無寸鐵平民百姓的行為,他便有了答案。正所謂天下烏鴉一般黑,想必很多官兵都和王國的隊伍一樣,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自己現在真真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窩啊!留在軍中,就要殺人,他不想殺人。離開軍隊,就要被殺,他也不想被殺。相較于殺人,他甚至寧愿選擇被殺。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自己的死期。但愿,死了就能穿回到二十一世紀吧!只是過程痛苦至極,那就忍一忍吧。

穿越到這個世界,自己人生地不熟,又沒有金手指,又沒有上帝視野,又沒有主角光環,也沒有妻妾成群、美女如云,處處被動挨打,一點也沒有穿越劇情的爽點,純粹是穿了個寂寞,太難了!

早日回到二十一世紀,就算被生活一遍又一遍地摁著摩擦,至少沒有生命危險,不愁吃不愁穿,人生在世,難道還有什么比這更好的?

就在田明亮胡思亂想,等待死神之際,他突然聽到了一陣歡快的馬蹄聲,和興奮的口哨聲。

循聲望去,只見對面山坡上,十幾個大漢騎著馬,正在朝著村落飛奔,揚起一片灰塵。

這些家伙,戴著碗口粗的鐵耳環,穿著牧人的服裝,手中還揮舞著火把、刀槍。看那裝扮,應該是蒙古人之類的。

“韃虜來犯,速速躲避!韃虜來犯,速速躲避!”伴隨著鐺鐺鐺的敲鑼聲,村民們丟下田明亮,托兒帶崽快速逃離。

看他們那逃跑的陣勢,雖然略顯慌亂,但有人組織轉運弱小,有人觀察瞭望敵情,有人組織指揮,像是演練了無數次,還算比較有序。

田明亮被五花大綁,像一條蟲子一樣在地上拼命蠕動。

眼看著匪徒已經沖入這院子,馬蹄聲和喊叫聲震耳欲聾。田明亮拼盡全力,艱難蠕動著,心里在想,被這些匪徒抓住后,應該如何憑借三寸不爛之舌,讓匪徒放自己一條生路。

說自己是韃靼人,自幼便被漢人抓來當牛做馬?不行,自己穿著邊軍軍裝呢!另外,自己也不會韃靼話啊,說話他們聽得懂嗎?裝死呢?也不妥,如果被馬蹄踩了,或者被補上一刀不就太慘了?

就在田明亮胡思亂想之際,他也沒有停止繼續蠕動,甚至腦中靈光一閃,便蠕動為滾動,朝著角落而去。

這時,第一個身影已經沖入了堂屋,田明亮也已經滾動到墻腳,只感覺身下一空,有失重的感覺,重重跌落而下。

原來,他在滾動的過程中,一個不小心,觸動了什么機關,地上的一塊木板毫無征兆的滑開,將他摔進黑漆漆的地窖里,木板隨即關閉,沒了一絲光亮。

這地窖怕是有二十米深,還好地上有什么軟綿綿的東西,田明亮只是被震昏了頭,受了些皮外傷,并無大礙,而且崩斷了樹藤。

那邊騎兵已經全部到達村舍,開始大肆搶掠糧草、牲口,并沒有進一步圍追逃跑的村民,也沒有破壞房舍。

逃到一處山坡上,村民們便停了下來,居高臨下看著騎兵搶掠自己的家園。而那些搶掠者,將一些糧草駝上馬,驅趕著零星幾個牲口,吹著口哨打道回府,火把影子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這地窖這么深,四周都是光禿禿的,沒有任何可以攀爬之處,田明亮折騰了半天,還是在地窖底部。

他試著用軍刀削四周的墻壁,試圖削出幾個洞放腳,然后一點一點往上爬,才發現這玩意兒猶如鐵板一塊,不知是天然的石頭還是人造物品。

外面已經安靜了下來,入侵者應該是撤了,但具體是什么情況,田明亮也拿不準。自己在這地窖里,啥也看不到。

村民視官兵為仇人,甚至超越了對來犯外族的仇恨,田明亮可不敢呼叫,無論是驚動了村民,還是驚動了入侵者,對自己來說都意味著危險。

田明亮發現,地上軟綿綿的東西,居然是一捆一捆的麥梗,還有淡淡的陽光的香味,倒是個天然的大床。

剛才,村民們忙著逃命,沒精力對付他,搜身之類的完全沒來得及,以至于他身上除了一把軍刀,還剩了少許干糧。

田明亮草草吃了一點干糧,倒頭就睡。很快進入夢境,夢見自己被邊軍抓了回去,綁在樹上,供士兵們練習殺人。

殺自己的,竟然是李自成。他舉著大刀,安慰道:“三弟,忍一忍,其實死一點也不疼,就一秒鐘,像打針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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