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打發走了李知府一行,張躍武痛快地睡了一個好覺。
想著白得一千兩銀子,張躍武今天就打算核算一下,看看怎么能把縣衙好好修修。
可誰知剛吃完早飯,王經歷又返回來了。
見到張躍武樂呵呵地說:“知府大人要全力推廣番薯,今日就讓王某來這兒找張兄安排種薯,按照一個縣十萬斤的數量分發到十五個縣。”
“啊!”張躍武在旁邊一下呆住了,隨即沮喪地耷拉下腦袋,“看來這番薯保不住了,剛得了一千兩銀子,自己還沒捂熱乎,一百多萬斤番薯就要丟了。
“張兄,李大人知道番薯種植不易,可各縣也不寬裕,就五十文一斤吧,請張兄和欽差大人多多美言!”王經歷說著給了張躍武一個你懂的眼神兒。
“五十文?”張躍武腦子中快速反應一下,糧食這幾年價格暴漲,也就十幾文一斤,五十文是天價了。十五個縣一百五十萬斤,就是七萬五千兩銀子呀!這不是要買薯,這是給我送銀子來了!
張躍武真想大叫一聲,可是看看是在縣衙,馬上意識到欽差大人和秦牧還在縣衙,趕緊整了整衣襟,勉強地說:“好吧,我會和欽差大人說的!”可心里卻樂開了花。
兩天時間,米脂縣衙番薯少了一半庫存,張躍武手里也多了七萬五千兩銀票,不對,是七萬六千兩,還有給他修縣衙的一千兩。
張躍武在后院想了一宿沒睡覺。
第二天早晨,張躍武早早的起來,恭敬地來到了孫傳庭的房間,遞上了五萬兩銀票。
“張知縣,這是何意?”孫傳庭驚訝地問到。
“欽差大人,這是各縣買番薯的錢,一共七萬五千兩,加上修縣衙的一千兩,一共七萬六千兩。躍武出身貧寒,從來沒見過這大把銀子,昨天是失了態沒有立即送過來,可這一宿事兒也是能想明白的。番薯哪能值這些錢?還不是依仗欽差大人的面子,請欽差大人把這五萬兩轉給皇上吧!”
張躍武頓了頓接著說:“這種薯是秦同知帶來的,還是他自掏的腰包,我要給秦同知送去兩萬兩,另外張公公仗義執言,剩下的五千兩,我就送給張公公。至于王經歷給的一千兩,我打算拿出三百兩,把衙門修修,再拿些銀子招募下人手,把縣衙里空缺的吏員都給補上,把這幾年拖欠的糧餉給大家發發,這么算算,還能剩下五百兩,下官的私心是自己能在縣里買個宅院,到時候給父母老妻接過來,讓他們享享福。”
張越武說到最后,神色陰郁下來。
孫傳庭聽張躍武解釋,心里暗道:這個張躍武雖然出身貧寒,但也能守得住操守,而且不刻板,倒真是個人才。
看張躍武一臉感傷,孫傳庭起身,拍拍張躍武的肩膀:“張知縣不愧是為國為民的好官,本官非常感佩,不過這銀子送給皇上就大可不必了。秦同知是有大義的人,他推廣番薯也不是為了賺銀子,他那份也免了。張公公在宮里生活不易,不過一千兩也就足夠了。秦同知給我說過,你這幾年受委屈了,該給的救濟糧款,米脂一文也沒得到,百姓生活苦啊,目前縣里連正經鋪子都沒有兩個,以后商業流通,百姓的柴米油鹽,都是要花錢的,你把這些錢留下來可以拿來開墾可以拿來置鋪,只要善用此款,也算對得起朝廷,對得起皇上了。”
“此次事后,你也不可能僅僅是個知縣,往上再進一步,也有許多需要打點的事,況且如你所述,你也晉升了,家里父母老妻還跟著受苦,也不是為人子為人夫之道,”孫傳庭接著勸慰道。
“大人,下官記下了!”張躍武拿回銀票轉身出了屋子。
小張公公只是皇宮里一個最不起眼的小太監,年幼時因為家里窮養活不起,無奈間進了宮,在大太監的吆喝下戰戰兢兢,差點食不果腹。這次能出來還真是陰差陽錯,按照宮廷里的規矩,欽差大臣都要有個太監給拿著圣旨,結果總管太監安排的那個人,在臨行前一天得了風寒。這邊要啟程了,小張公公正在挑水,就被總管一眼逮著,塞進了欽差的儀仗隊。
可沒想到山西一行,見識了溫眴和氣的孫傳庭,也跟著吃了幾頓飽飯,那天更是被李知府推為上座。當時在堂上,他自己也不知怎么了,就突然想給欽差大人打個前站逞逞威風,可誰知道自己就那么幾句話,當時連想都沒想就說了出來,結果現在張躍武給他送來了一千兩,而且還告訴他是欽差大人首肯的。
小張公公這輩子還是頭一次看到一千兩銀票,送走了張躍武,差點連滾帶爬的來到了孫傳庭的屋子。
小張公公在地上不停地給孫傳庭磕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孫大人,你就是小的再生父母,大恩大德,小的來生銜草結環也要來報答,只要大人能用得著小的地方只管開口,你想要我怎么說我就怎么說,讓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張公公!”,孫傳庭扶起小太監,正色道:“我們都是身帶皇命,自然為皇上為朝廷辦事,你也知道此行不易,只要公公能出自公心,為孫某守住秘密,孫某就感激不盡!”
“是,大人,小的雖然是個閹人,但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陜西這一趟,我也看著兇險,但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為大人鞍前馬后奔走效勞!”
“好,以后孫某還要多多依仗公公!”
外人不知道,小張公公這句承諾,真的在不久后就實現了,他在孫傳庭西行中立了大功。
張躍武拿了七萬多兩銀子,果然沒有食言,很快縣衙里招來了工匠,把里里外外進行一番翻修。
在此之間,縣衙貼出告示,號召外逃老百姓返鄉,找回來一千人,又收留了從陜西別的府城和外縣過來的流民兩千多人,這些人由縣衙發給救濟米糧,趁著沒上凍,組織開墾荒地,承諾豐收后給開墾者五成。
此時,別的地方都是滿目蕭條,可米脂的田里,卻是人聲鼎沸,好不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