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斜陽投射著淡橘色的光線，從敞開大門處鉆進來的光芒讓旅社一樓也十分明亮。雪看著這張紙上的內容，呆立著，宛如一座貓形石雕。

“白蓮，茜草，散沫花。嗯，這些還算常見。”

“駱駝尾，馬蹄，蜥蜴骨。雖然有些奇怪，但也算是能買到的東西。”

“蝙蝠血，蝗蟲腿，骨笛。旅社要這些做什么？”

“風干星云水母，沙石蠕蟲的口器……”

若不是卡索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雪會以為她的同事們在尋她開心。這些難道不是哪個人捏造出來的事物？

卡索笑道：“這兩件東西雖然少見，但確實會在一個特殊的市場里售賣……我得提前提醒你，有些東西很可怕，現在退出可還來得及哦。”

“……所謂的黑市？”雪搜索著自己的記憶，發現自己確實沒聽說過變革之地有其他集市。

“也可以這么說。不過它也是被監管著的，有嚴格的秩序。”

能有多可怕……雪皺著眉頭，想不出所以然。她猜測，這些東西是宗教用的。在她的故鄉，祭祀春神的用品也是很少見的東西。

“我正想見識一下。”

“真的嗎？那我們可就出發了。”

雪和卡索走出門。他們這次同騎了一匹馬，卡索負責執掌方向，繞過沙丘的脊梁，向不遠處的石山奔跑。看起來，這個地方離旅社并不太遠。

“看到那片陰影了嗎？對，就是那個沙丘的凹陷，下面是一片地下建筑，原本是神廟遺跡，后來被冒險家們發現了，當成了據點使用。”

“稱其為變革之地的冒險家協會也不為過，哈哈。稀奇古怪的東西都可以拿到那邊去交易，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貨物。”

“比如？”

“取悅其他神靈的信物。這可是純白之神的地盤，光明正大地賣別家的東西是會被打的。”卡索用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說道。

“還有一些是通過不正當手段獲取的贓物。這些東西在市場流通總是價格低廉，但我們這些人是絕不能碰的。”

“我聽說過，商隊會給物品打上特殊標記，便于追回異常流出的貨物……”雪補充道。

“這個集市，或者說冒險家協會，會替買家做擔保，因此正常交易時，不用擔心被有心人找上麻煩。”

“那么，很可怕的東西，都有什么？”

卡索低聲笑了：“這很難列舉，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好吧……

他們繞過石山，看到了一個不算大洞穴。洞穴外的石頭構成了一個很巧妙的角度，如果不是走到了洞口面前，過路人很難發現。

然而，這個洞口其實很寬敞，可以讓卡索牽著馬走入。

他們沿著石窟向下走，穿過一道破損的墻壁。這時候，地下的建筑變得規整，通道出現許多分支，二人進入了一個龐大的建筑群之內。

馬蹄的聲音敲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遠處的黑暗里隱隱約約傳來嘈雜的聲音，但聽不太清楚。

拐過某一個路口，雪看見附近有一些從地面上立起來的銅柱子，這些柱子沿著路向前，一路栓了不少馬匹，正嗤嗤地喘氣。

卡索示意雪停下腳步。在雪駐足觀望的片刻里，他把手中的韁繩快速栓到了其中一個銅柱子上。

“我們繼續往前走，你要小心腳下。”

前面的路變成了斜向下的坡道，路面的石磚刻有紋路防止行人滑倒。然而，這遺跡年代久遠，路面早已變得凹凸不平，這反而更容易絆倒他們。

“卡索，這里有幾個入口？”雪看到了遠處有架馬車，問道。

“我所知道的，大概有四個。這片遺跡大得驚人，我只探索過一小部分。”

“那么，可以為我講講這里的故事嗎？”

“當然。冒險家們當初發現這片遺跡的時候，它就是現在這幅樣子。很破敗、很空曠對吧？但他們推測，里面的曾經有很多神靈的遺物，只是都被后人拿走了。能夠修建這么大規模的建筑，變革之地的上一個王朝真是強得可怕。”

地下行路的時間和深度難以估計。雪只知道，當她看到前方火光大亮的時候，周圍的溫度已經讓人覺得寒冷了。

“你拿著清單，隨便問一個賣家都可以。冒險家們都很團結，即使大家的信仰不盡相同。”

“變革之地能有這種組織，真是令人贊嘆。”

“這是最近幾年才成立的組織，很多地方還不完善。鑒于變革之地的特殊性，這個冒險家協會還是挺像回事的，哈哈。”

雪思考了片刻，還是斟酌著問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這個協會的創辦者之一吧？”

卡索并沒有避諱這個問題，笑著說道：“小家伙，你真大膽，這也敢猜。我的確是發現這片遺跡的人之一，只是協會里面的事情很少參與，不算是創辦者。”

“你對這里表現得太熟悉了。”雪腦海里不免出現卡索在旅社里一步三個臺階，咚咚咚地沖下樓的畫面。當然，這也能解釋卡索那莫名其妙的名聲——他看起來完全不是在地上集市常駐，與商人們討價還價的那種人。

“原來這么明顯的嗎……那我下次可得收斂點了。”

雪微微一笑，迎著火光，看著莎草紙上的字。她十分相信，那些奇怪的名詞在這里只是尋常，因為她僅僅向集市的方向掃了一眼，已經看到了許多超出她認知的東西。

她看到了漂浮在半空中的葉子，嫩綠的枝芽和根部微微舒展卷曲著，似乎在撩動火光。旁邊的籠子里關著一只沒見過的生物，皮毛在火光中泛著漣漪，好像在每個時刻都變幻著形狀。一旁的冒險家手中捏著一段樹干正與買家交談，那段樹干隱隱約約地散發出紅色的光芒，分不清那是一段真的木頭還是由寶石制造的裝飾品。

她當然知道祭祀神明的東西千奇百怪，只是沒想到有這么多五花八門的東西，比起這些玩意，家鄉祭祀春神的物品真是簡單多了。

最麻煩的材料，也只是要多種植物的種子而已。

雪不認為普通的祭壇上能擺得了這些奇怪的東西。

“果然，只要和神明有關事物，都很奇特。”

“哈哈，因為很多人一輩子都不會接觸到這些啊。”卡索開著玩笑說道。

“旅社為什么要采購這些？”雪正準備去詢問遠處的商家，忽然轉過眼眸，認真地看向卡索的臉。“如果，這個問題你可以回答、我也有權利知道的話。”

“當然，小家伙，你是我們中的一員，當然可以知道這些。”

“這片沙漠下埋葬的事物比你想得更加復雜。這些材料可以用于和神靈交易，換取想要的東西。”

“交易？你們的神靈，會回應信徒的呼喚？”

卡索神秘一笑：“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