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俠、豪族與名士:三國爭霸時代的權力格局
- 李亮
- 1377字
- 2023-05-05 16:09:34
東漢的皇權與宦官
對于東漢皇權來說,除了豪族、名士以外,它所能信賴和依靠的力量只能是宦官和外戚。而在和外戚、宦官的斗爭中,皇權又只能緊緊依靠宦官。
宦官本來是皇帝的仆役,并非一種政治力量,但在一定條件下,他又是最黑暗腐朽的存在。在各自政治力量的分離組合中,唯有宦官是與皇權共生存的,是皇權最為放心最為親近的勢力。可以說,沒有皇權,就沒有宦官,而就宦官個人來說,無論他的勢力有多大,始終是一團肉身,是孤零零的皇帝奴仆。在皇權最孤立無援或受制于人的時候,只有宦官能扮演皇權最忠誠的衛士。宦官時時刻刻像警犬一樣,注視著大臣的言行,唯恐他們有任何不軌之舉,成為威脅皇權的隱患。因此,在皇權看來,宦官就是自己。
東漢時,皇權在危難時刻,如果需要進行種種密謀策劃,它總是通過宦官去實現。結果,皇權與宦官或者同歸于盡,或者在斗爭中取得勝利,從而使皇權對宦官的依賴日益加深,最終成為宦官的工具。
宦官沒有人格,社會地位極為卑賤,常常被士人蔑視地稱為“閹豎”,羞與為伍。因此,宦官與豪族、知識分子存在著天然的對立。事實上兩者的利益也不能相容。只要宦官掌握了權力,他必然會拿豪族和大姓名士開刀,將各種流氓、無賴,以及各種沒有名望、地位的人提拔起來,授予官爵,贈予權力和財富,使之充當鷹犬,成為自己的權力基礎。而豪族、名士們的地位和利益必然備受摧殘。因此,東漢中后期,隨著皇權對豪族和士人的疏遠,對宦官的重用,豪族、名士與宦官(包括外戚)之間的矛盾也就越來越尖銳。
一般來說,豪族、名士與皇權、宦官,以及皇權與外戚的斗爭越激烈,政局就越不穩定,皇權和宦官就越相依為命。東漢政權從和、安兩帝起,越來越深地依賴宦官,和帝依賴鄭眾,安帝寵幸樊豐等人,桓帝依靠宦官鏟除外戚,結果東漢的皇權日益成為宦官手中的玩物。
事實上,皇權與宦官的結合,并不全是皇帝幼小、無能造成的,和帝、桓帝都是很有計謀和魄力的君主,他們之所以依賴宦官,既是政治格局決定的,又是皇帝自覺選擇的結果。
王夫之《讀通鑒論》卷七對東漢皇權依賴宦官做過深刻的分析:“其開自光武乎!崇三公之位,而削其權,大臣不相親也;授尚書以政,而卑其秩,近臣不自固也。故竇憲緣之制和帝不得與內外臣僚相親,而唯與閹宦居。非(竇)憲能創錮蔽之法以鉗天子與大臣也,其家法有舊矣。……西漢之亡也,張禹、孔光懸命于王氏之手而宗社移矣。光武弗知懲焉,厚其疑于非所疑者,使沖人(皇帝)孤立于上,而權臣制之,不委心膂于刑人,將其委乎?明主一懷疑而亂以十世,疑之滅德甚矣哉!”
王夫之的分析是符合歷史情況的。事實上和帝信任宦官,不是由于昏弱或幼小;桓帝依靠宦官,打擊外戚,顯示了空前的政治手腕和勇氣,其策劃密謀之周全,非昏庸幼弱之徒可比。雖然王夫之沒有看到光武“疑”大臣并非一時的失誤,而是社會權力分配的政治格局引發的必然結果,但他指出東漢后期的宦官專權,起因于光武對大臣的防范,是由來已久的“家法”,不能不說觸及了事情的本質。《資治通鑒·漢紀》卷四十九說漢末對大臣的防范日益嚴重,“靈帝時,朝議以州郡相黨,人情比周,乃制婚姻之家及兩州人士不得對相監臨。至熹平四年(175),復有三互法。婚姻之家及兩州人不得交互為官”。
總之,宦官是東漢政治中一束奇葩的毒草,東漢后期的“黨爭”,以及割據體制的形成,直接或間接都與宦官集團有著聯系,可以說,宦官勢力的壯大加速了東漢王朝覆亡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