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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勸降是門技術活

天啟六年,正月初十。

后金主帥營內。

一張長四尺、寬二尺五寸高麗紙在桌上緩緩鋪開。

白亮如緞,柔韌如綿。

紙上隱隱透著粗條簾紋,散發著一股似有若無的淡淡楮皮味道。

墨研開來了。

一支剔犀如意紋毛筆蘸飽了墨汁,謹小慎微地落到了紙上,變成了一行行方正光沼、勻稱齊整的“臺閣體”。

“……朕在這里必須親自辟一個謠,這去年啊,也就是我大金天命十年,你們明國天啟五年的時候,朕將都城從大城遼陽,改遷至了小城沈陽,本來呢,這遷都是我們大金自己內部的事,但是你們明國有些人,就開始拉踩朕,往自己臉上貼金,非說朕是因為懾于孫承宗不斷北進的壓力,才不得不放棄建設更為完備的遼陽的,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朕遷都沈陽,是因為沈陽乃形勝之地,西征明國可經都爾鼻渡遼河,北征蒙古則二三日可至,南征朝鮮便由清河路以進,無論是伐木為薪還是出獵捕魚,都十分得便利,朕為什么一定要辟這個謠呢?一是因為這個謠不辟朕心里實在是不舒服,二呢,就是朕想用這個例子告訴你,朕其實根本不怕孫承宗那個老兒。”

“孫承宗主遼的這三年間,朕的確一次都沒有大舉入兵過遼西,但是這是因為朕要忙著整合蒙古、壓制內亂,跟孫承宗在不在遼東沒有任何關系,依朕看來,孫承宗壓根毫無統兵之才,就說去年的柳河一戰罷,這原本呢,是一場不到幾千人的沖突,結果你軍前線一敗,消息剛傳到錦州,守軍就望風而逃、一觸即潰了,這哪能算什么軍隊?根本就是一群烏合之眾!不是朕自吹自擂,朕練出來的八旗,去林子里頭打個兔子都比你這關寧軍有秩序。”

“孫承宗用三年時間花了幾百萬兩銀子,卻連讓手底下的士兵令行禁止,面對強敵堅守不退都做不到,如何能稱得上是良將帥才?不過朕也知道,孫承宗在遼東的關鍵作用不是練兵,而是他作為東林黨的中流砥柱,作為天啟小皇帝的帝師,能用他的政治影響力不斷地從朝廷那里獲得資源和糧餉,所以啊,朕今天不跟你討論孫承宗的軍事能力,朕想跟你聊一聊你現在面臨的政治問題。”

“從政治角度來說,這個仗你是鐵定打不贏的,因為孫承宗這樣一走,就代表著你的天啟小皇帝已經不會再無條件地支持東林黨在遼東戰場上的作為了,朕了解你們明國的情況,這越大的事,就越得先講政治,事干得好不好,它不重要,關鍵是政治上你得站對位置。”

“閹黨的人正等著你這個‘孫承宗的好學生’在遼東犯個大錯,好尋個由頭把你逮進詔獄,再順藤摸瓜地將孫承宗一起拉下水呢,所以這仗你要怎么打?政治上輸了,戰場上怎么贏都是沒有用的,關于這一點,你不用跟朕強辯,你不要忘了,朕在起兵之前,是神宗皇帝親封的大明二品龍虎將軍兼建州衛指揮使,跟你也算是‘同僚’,類似的事情,朕在過去的幾十年里是見過太多了。”

“譬如呢,萬歷二十三年的薊州兵變,南兵在朝鮮戰場上打贏了日本人,卻在回國之后被薊鎮總兵官王保誣陷以鼓噪倡亂并誘騙至演武場斬殺,你真的以為,朝廷是因為不想給南兵發那幾兩銀子的賞錢才殺的人嗎?說到底,不還是因為當年南兵背后政治上的有力支持者已經倒臺了嗎?那時張居正去世,戚繼光南調,吳惟忠被黜,所以這些南兵無論在戰場上贏得有多風光,到頭來還是逃不過一死。”

努爾哈赤靠在滿鋪貂皮的椅背上,低頭撥弄著一串六道木佛珠手釧,六道木又稱“降龍木”,由于大多生長于佛教勝地五臺山,而被認定受過密宗黃教祖師宗喀巴大師的加持,乃是天生的“活氣之物”,用這種木材制作出來的佛珠,每顆珠子上都有六道天然形成的紋絡,象征著六字箴言,代表文殊菩薩的六把智慧劍,可以斬斷眾生的煩惱。

如今這“六把智慧劍”就在努爾哈赤的指腹間被一下一下地撥拈著,發出“喀嗒喀嗒”的聲響,掐捻念珠誦經持咒,能身心輕安而生諸種功,這是佛教里的基本修行方法之一。

“現在你袁崇煥面臨的朝堂局勢,跟當年的南兵是一模一樣,除了孫承宗,你在朝中最大的倚仗,無非就是你的座師韓爌,葉向高罷歸后,韓爌為內閣首輔,是朝中為數不多的能與魏忠賢正面抗衡之人,但就在前年,韓爌也已經被閹黨排擠去職了,去年閹黨獨霸內閣之后,魏忠賢又命崔呈秀、楊維垣誣陷韓爌窩贓兩千兩。”

“朕聽說,韓爌為了償還所謂的‘贓銀’,甚至不得不出賣祖產田宅以致無處棲身,現今只得居于先人墓地,早已是自身難保,由此可見,東林黨在政治上已經是兵敗如山倒了,朝中肯為你在天啟小皇帝面前講情說理的重臣是一個都沒有了,你袁崇煥又在堅持什么呢?”

“朕這不是趁人之危啊,朕是在為你冷靜分析,倘或你想憑借這一仗,讓東林黨在朝堂上東山再起,用遼東戰事攫取政治籌碼,朕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你的關寧軍做不到這一點,因為以關寧軍現在的實力,是根本沒有辦法出城野戰的,朕的十幾萬大軍往你寧遠城前一堵,你能拿朕怎么辦呢?”

“至于援軍,那就更不用指望了,高第早就給你下令后撤了,不會有人冒著得罪閹黨的風險給你遣派救兵的,這一點,朕看得很清楚,相信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不管你們的朝廷究竟是不是要真的放棄關外四百里的領土,關外都已經守不住了,你若是硬要跟朕打這一仗,最終結局必然是關寧軍土崩瓦解,你袁崇煥被治罪下獄,朕這不是危言聳聽,自朕起兵以來,你們明國所有參與遼東戰事的官員將領幾乎都是這個下場。”

“譬如那薩爾滸之戰時,朕的八旗用一招‘憑爾幾路來,我只一路去’,就在五天之內連破三路明軍,杜松全軍覆沒,劉綎中伏戰死,楊鎬被判了死刑,現在還在你們牢里關著,李如柏雖全師而退,最后因為受不了被科道官污蔑與朕勾結,也上吊自盡了。”

“再說那遼沈之戰,你們明國召集天下精兵,調動四川的白桿兵、浙江的戚家軍來遼東支援守衛,照樣被朕的八旗各個擊破,川浙兩營精銳盡失,我大金十余日便奪得遼陽、沈陽兩座重鎮,使得那袁應泰絕望自縊,縱火焚樓而死。”

“再后來的廣寧之戰時,你們明國派來的官員經撫不和,互相拆臺,于是朕用六萬八旗便一舉攻破了廣寧,不但成功招降了孫得功與鮑承先,還逼得那遼東巡撫王化貞不戰自逃,使得那遼東經略熊廷弼被閹黨斬首棄市、傳首九邊。”

“你們明國的赫赫名將,朕接觸得可比你多多了,譬如開原之馬林,撫順之張承廕,薩爾滸四路出師之王宣、趙夢麟,渾河之秦邦屏、童仲揆、陳策、戚金、張明世,遼沈之賀世賢、尤世功、楊宗業、梁仲善、羅一貫、祁秉忠、劉渠,哪一個沒有跟朕在戰場上交手過?又哪一個不是朕的手下敗將?”

“袁崇煥,你捫心自問,你自出關以來,不過兩次巡邊,一次勝仗都沒打過,論軍功論能力,你哪一點比得上這些久經沙場的老將?而朕自起兵以來,于遼東未嘗有過一次敗績,你袁崇煥憑什么就覺得你是那一個能打敗朕的人?”

“你們漢人有句話,‘識時務者為俊杰,通機變者為英豪’,朕敬你袁崇煥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英俊豪杰,今日就給你指一條康莊大道,只要你袁崇煥能率寧遠城城中軍民歸順于我大金,朕必加封你以高爵,許你為我大金之異姓漢人王,并將朕膝下的皇八女松古圖許配予你為妻,絕不教你變成旗下包衣為奴為婢,你說好不好……”

佛珠的撥弄聲忽然停了下來。

努爾哈赤抬起頭,看向在桌邊執筆寫勸降信的范文程道,“……松古圖是不是去年就已經出嫁了?”

范文程擱下了筆,“是啊,大汗,松古圖格格去年就已經下嫁內喀爾喀蒙古臺吉博爾濟吉特氏的固爾布什了,您還給這位額駙賜名青卓禮克圖,并將他收編進了鑲黃旗呢。”

努爾哈赤揉了揉眉心,道,“對,對,朕忘了,去年朕膝下的格格們就已經全部出嫁了,噯,朕真是老了,都是當外祖的人了。”

范文程向前走了兩步,跪到了努爾哈赤跟前,“松古圖格格嫁了蒙古臺吉也好,奴才記得,格格是明國萬歷四十年出生的,今年年方十四,而那袁崇煥卻已經四十有二了,大汗何必讓親生的格格屈就這年近半百之人呢?更何況,既然大汗認為這關寧軍的實力并不強,生擒俘虜也是容易,為何要用如此厚遇收買招降呢?”

努爾哈赤道,“關寧軍的戰斗力雖然并不如我八旗,可這支軍隊的政治意義遠遠大于它的實際價值,倘或袁崇煥帶領著關外留守的關寧軍全部戰死沙場了,那東林黨在大義上就占了‘壯烈犧牲’的名分,加上先前閹黨對袁崇煥有意無意的刁難,屆時,孫承宗恐怕會借此事重新起復,并以此說服天啟小皇帝再次大力經營關寧錦防線。”

“孫承宗雖無練兵之能,但明國之富庶遠勝于我大金,倘或讓他得了天啟小皇帝的支持,拿銀子往錦州前線一堆,與我八旗在關寧錦防線前沿不斷周旋,消耗我八旗的有生力量,朕倒是未必能耗得過他,畢竟咱們大金的經濟不行,明國聯合朝鮮封鎖我們,某種程度上我們也還是閉關自守,比砸錢咱們是比不過孫承宗的。”

“而倘或袁崇煥能率領現在留在明國關外的所有關寧軍歸降于朕,那勢必會引起明國的朝堂震動,閹黨必定會再次趁機發難,要求嚴懲國賊,天啟小皇帝即使再如何偏袒他的老師,恐怕也不得不處置孫承宗,倘或孫承宗死了,關寧軍也歸降了,那么明國朝廷之前在遼西走廊苦心孤詣布置的關寧錦防線也就徹底形同虛設了。”

“這樣一來,我八旗就能毫無阻擋地一路挺進到山海關關門之前,遼西的陸上沒了縱深牽制,山東登萊水軍便發揮不出應有的作用,毛文龍設于遼南的東江鎮便再也孤立無援,只要我大金能籠絡住蒙古諸部,突破明國的九邊長城防線,假以時日,朕想入關稱帝便是易如反掌,從這個角度來看,朕封給袁崇煥一個異姓漢人王、再許嫁一個女兒,又怎么能算得上是什么‘屈就’呢?”

范文程問道,“可即使孫承宗死了,東林黨失勢了,那閹黨之中,難道就沒有會經營關寧錦防線的能臣了嗎?既然遼東戰事是明國朝野矚目的焦點之一,以理論之,無論是朝中哪個黨派得勢,都不會放棄收復遼東才對。”

努爾哈赤笑著搖頭道,“憲斗,你啊,你到底不曾在明國做過官。”

范文程張了張口,還要再問,卻見努爾哈赤又撥弄起了佛珠來,“朕知道你不愿意朕將松古圖改嫁給一個漢人降臣,因為松古圖的生母綽奇福晉與四貝勒的生母同出葉赫那拉氏,你是為四貝勒著想,所以才更希望四貝勒的姨表姐妹能嫁給鑲黃旗里的蒙古臺吉。”

范文程趕忙磕了個頭,“此事與四貝勒無關,只是奴才自己覺得……這‘強扭的瓜不甜’。”

努爾哈赤抿著嘴沉默了一會兒,復開口道,“……算了,算了,你還是把許嫁的那句話給去了罷,其實呢,這年紀大點兒怕什么?年紀大有年紀大的好處。”

范文程連忙應聲,復站起身來回到了桌后,“奴才是以為,袁崇煥要是真心想歸降,大汗許不許嫁格格都一樣,依奴才看,即使拋開您開出的條件,您招降的誠意也已經足夠了。”

努爾哈赤挑起了眉,“哦?你怎么看出來的?”

范文程回道,“大汗您明明精通漢文,卻特特招來奴才寫這封勸降信,不就是為了奴才的這一手‘臺閣體’嗎?”

在范文程看來,努爾哈赤選用“臺閣體”作為信件字體自是有講究的,明朝開科選士之時,皆用楷書作答試卷,務求工整,書法欠佳者,即使滿腹經綸,也會名落孫山,因此,大明科舉體制下的讀書人寫字,惟求端正拘恭,橫平豎直,一眼看上去就像木版印刷體一樣整整齊齊。

于是到了晚明,這種極具工整溫雅氣質的“臺閣體”,就成了廟堂之上的官方通用字體,只要是有志于參加科舉的讀書人,個個都必須練出這一手字,現在努爾哈赤利用會寫“臺閣體”的讀書人寫勸降信,自然為的就是表明他大金人才濟濟,有大把漢人心甘情愿地歸順于后金。

不料,努爾哈赤一聽這話,卻哈哈大笑起來,“為什么你們漢人總是把什么事情都想得這么復雜?朕都沒想到這一層呢!朕不過就是覺得你的字寫得好看,倘或李成梁當年能教會朕寫這樣的一筆字,朕今日就親自來寫這封勸降信了。”

范文程頓時瞪大了雙眼,誰都知道努爾哈赤恨極了李成梁,甚至在“叛明七大恨”的檄文中將李成梁誤殺其父祖塔克世與覺昌安之事列為對大明的第一大恨,誰曾想,努爾哈赤私下里提起李成梁時,語氣卻是如此得親切隨和,好像談起的并不是一位殺父仇人,而是一位故去多年的摯友,“大汗,您……您受委屈了。”

努爾哈赤見到范文程露出這般少見的局促模樣,不由笑得更開懷了,“少把你們漢人那些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強行套到朕頭上,學寫漢字算什么委屈?朕當年不但說漢話、學漢字,成親以后還改了漢姓,還穿戴神宗皇帝賞賜的大明官服,還幾次三番地進京向神宗皇帝朝貢,一覲見就是三跪九叩的大禮,朕要是都像你們漢人似的一叫剃發易服就一哭二鬧三上吊,朕早就自殺八百回了。”

“朕覺得啊,你們漢人的所謂‘節義觀’,全是冠冕堂皇的糟粕,打仗的時候沒幾個敢豁出命去的,被俘之后倒是鬧著要為天啟小皇帝殉節了,這不是自相矛盾么?朕起兵之前,是真的沒受什么委屈,朕也是一直弄不明白,為什么你們漢人總覺得朕是因為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才叛明的?朕起兵是想掀翻明國這個體制,像明國這樣腐朽沒落的國家,本來就不值得任何人繼續效忠。”

就在努爾哈赤說話間,范文程寫完了這封勸降信,他吹干墨跡,將信紙遞給了努爾哈赤,努爾哈赤順手便接過信來,低頭檢閱著信紙內容。

范文程跪在地上,盯著努爾哈赤腳上的鹿皮靰鞡靴看了一會兒,忽而問起了一個與當前戰事毫不相干的問題,“大汗,您真的是因為沈陽地形極佳,才執意下旨遷都的嗎?”

努爾哈赤漫不經心的聲音從信紙后傳來出來,“不然你以為呢?”

范文程猶豫了片刻,終是道,“歷朝以東北為龍興之地者,皆不以沈陽為重,契丹遼國耶律氏設五京,分別為上京臨潢府、中京大定府、東京遼陽府、南京析津府、西京大同府,沒有沈陽;金朝完顏氏設六京,分別為上京會寧府、東京遼陽府、北京大定府、西京大同府、中都大興府、南京開封府,也沒有沈陽,奴才在想,倘或沈陽確為形勝之地,為何遼、金兩朝都對沈陽視若無睹,以至于大汗遷都沈陽之前,沈陽都只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城呢?”

努爾哈赤放下信紙,他看著范文程恭順的頭頂,蒼老的面孔上忽然露出了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狡黠,倘或此時范文程敢抬頭,他會發現他跪的并不是一個心狠手辣的老汗王,而是一個搖尾乞憐的小韃子,“朕剛剛說什么來著,憲斗,你們漢人,不要總把事情往復雜里想。”

努爾哈赤的語氣淡淡的,卻唬得范文程立時身子一顫,猛地打了個激靈,復叩頭道,“奴才多嘴,奴才知錯。”

范文程誠惶誠恐的模樣顯然大大地取悅了努爾哈赤,老汗王再一次地大笑起來,“憲斗,你說你這么聰明的一個人,還是名臣之后,怎么這么點事兒你都琢磨不明白呢?朕為何要放棄遼陽、遷都沈陽,朕早在之前的‘七大恨’里,不就一五一十地全都寫出來了嗎?朕寫得這樣直白,你為何會讀不懂呢?”

范文程怔了一怔,他感覺到答案已經在他的胸口呼之欲出,只是他的心此刻正怦怦直跳,堵住了讓他的頭腦正式確認答案的那一關節。

努爾哈赤又笑了兩聲,將手中的信紙重新遞還給了范文程,似哄似玩笑般地逗弄他道,“這樣罷,只要這次咱們能成功攻克寧遠,朕回去就告訴你,朕究竟為何要遷都沈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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