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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魏忠賢尚可用

  • 振明1626
  • 繡腸織月
  • 6493字
  • 2023-02-25 23:59:00

文華殿的殿門又重新被推開,帶進了一股辛辣的冷風。

少頃,朱由校的眼前出現了一雙棕靸,這種用棕櫚纖維編成的套鞋也是晚明宮里的一種傳統。

在每年紫禁城下第一場雪之時,巾帽局便會特意為司禮監掌印、掌東廠秉筆及管事牌子特意制作這種靸鞋,據說這種較普通鞋履更大的靸靴專門用于在冰雪中趨走,不容易滑跤。

那雙靸鞋稍稍退后一步,緊接著便是一雙屈了膝的腿,緩緩地往下一跪,便與坐在地上的皇帝平齊了,“皇爺,您在看什么呢?”

朱由校揚了揚眉,如今的魏忠賢應該已經五十八歲了,可眼前這位老人雖已生了皺紋,聲音卻相當年輕,且神采奕奕,不見絲毫疲態。

朱由校想了想,故作深沉道,“朕在反思?!?

魏忠賢抬起了頭來,他面白無須,冬日專用的紵絲圓帽上別了一枚年節特有的大吉葫蘆金銀鐸針,喜氣洋洋萬年吉慶,連他這樣的“奸宦”在這種人為制造的熱鬧氛圍中都顯出了一絲不應有的慈祥。

魏忠賢此人在后世頗有爭議,一部分人認為他是為禍朝綱的權宦,為了一己之私誣陷清流,冤殺為國為民的東林黨人,另一部分人卻認為他是天啟皇帝在朝中的代言人,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天啟皇帝的利益著想。

可無論此人究竟如何,天啟六年的大明天子想要掌握局勢,就必須利用好九千歲魏忠賢。

因此朱由校特意裝出一副長吁短嘆疑心重重的樣子,他就是想試一試,魏忠賢是否當真對天啟皇帝忠心不二。

如果魏忠賢是竊取大權的國賊,是當真如史書上所說,全然把天啟皇帝當成一個無知傀儡,那么他則必然不能忍受“皇帝突然就不想為‘三大案’翻案了”。

魏忠賢的反應卻出乎朱由校的意料之外。

他既沒有假模假樣地叩頭請罪,接著不假辭色地強迫皇帝下旨,也沒有誠惶誠恐地問皇帝在反思什么,他只是看了朱由校一會兒,用一種長輩關懷小輩的和藹口吻無奈勸道,“那您也不能坐地上啊,這樣坐地上算怎么回事兒呢?”

朱由校一怔,他察覺出魏忠賢的態度是祖父對稚孫的,和先前王體乾那種奴才對主子的畢恭畢敬全然不同。

魏忠賢又道,“奴婢扶您起來罷,這正月里大冷的天兒,奴婢讓客奶給您做了水點心來吃可好?”

“水點心”即晚明宮中的“扁食”,當然不是什么稀罕物,吃著不過應一個年景。

教朱由校意有所意動是魏忠賢口中的“客奶”。

“客奶”自然指的就是天啟皇帝的乳母客氏,也就是天啟朝的那位“奉圣夫人”。

客氏此人在歷史上出名是因為三件事。

其一,是她喂天啟皇帝吃了幾年奶水,后人常常認為她與天啟皇帝有些不清不楚的曖昧關系,因而便總把她當成是天啟皇帝有“戀母情節”的證據。

其二,則是她在天啟皇帝再也不需要吃奶之后,用一手高超廚藝征服了皇帝的胃,歷史上天啟皇帝每日所進之膳,皆由客氏造辦,稱之為“老太家膳”。

其三,便是客氏與魏忠賢結為了對食,魏忠賢的所作所為,客氏也往往參與其中。

不過此時朱由校倒不急著去吃客氏親手烹飪出來的美食,因為他仔細一想,就發現搬出客氏是魏忠賢的一種心理戰術。

魏忠賢是企圖把“皇帝在政事上的意見相左”異化成“皇帝在鬧小孩子脾氣”,然后用“奶公”和“乳母”的身份“哄”好他,魏忠賢從方才跨進殿門開始就企圖用“奶公”的口吻與皇帝對話,朱由校自然拒絕讓魏忠賢回到“奶公”的位置上去,“朕沒胃口。”

魏忠賢頓了一會兒,似乎也是發現皇帝今日與以往實在不同,只得無奈道,“……那您不起來,奴婢就只能陪您跪著。”

朱由校心想,魏忠賢這感情牌打得還挺熟練的,“那照你這么說,朕為了體諒你,還不能反躬自省了?”

如果天啟皇帝和魏忠賢是正常的君臣或主仆關系,那么話說到這一步,從性質上來說實則已經相當嚴重了。

但是朱由校似乎大大低估了歷史上天啟皇帝和魏忠賢的親密度,魏忠賢好像根本沒聽出皇帝的言下之意,他有一說一地回復道,“奴婢不敢教皇爺體諒,只是皇爺要反躬自省,那確實不該在這兒,您該去‘省愆居’?!?

朱由校一愣,“省愆居”是位于文華殿西北的一座簡陋木制小屋,每逢天變災眚,皇帝就要在居中修省,以對應“天人感應”之說。

不過要是朱由校此刻當真起駕去“省愆居”,那落在魏忠賢眼里倒是真的反常了。

朱由校先前研究劇本的時候,特地揣摩過天啟皇帝和崇禎皇帝這一對兄弟在性格上的差異。

歷史上的天啟皇帝率性不羈,不受儒家倫理的約束,因此登基七年雖則災禍不斷,但從未去過“省愆居”,反倒是崇禎皇帝好學勤政、嚴于律己,曾多次前往居中苦修,想通過反省自己的過失來消彌戰亂。

因此朱由校理所成章地不去順著魏忠賢,專業演員必須順應人物設定,“忠賢啊,你知道朕不信這些,那些儒生總喜歡將天災歸咎于朕,總想用老天來拿捏朕。”

“哦——有了災禍是朕德行有虧,百姓安居樂業就是他們治理有方,橫豎他們怎么都不吃虧啊,那朕要真是跑去‘省愆居’反思了,豈不是就遂了他們的意了?所以這反思歸反思,‘省愆居’朕是不去的?!?

朱由校說完這番話,還相當虛張聲勢地揮了下手,他在現代演戲的時候,也是這樣一緊張就會加上各種小動作。

而他現在就挺害怕教魏忠賢看出他實則非常緊張,看出他實則是在“演”一個皇帝,看出他那漫不經心的惱怒實則相當空洞。

魏忠賢無奈地嘆了口氣,“噯,皇爺既不信這些,奴婢當然也不信這些,皇爺要想在這兒坐著,奴婢就這么陪著您?!?

魏忠賢一面說,一面將頭一垂,大有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架勢。

朱由校見了,不由便心想,魏忠賢的這番惺惺作態倒有些意思,他何嘗能不知皇帝生氣是由于編撰《三朝要典》一事,但是他就是忍著不開口,硬是要等著皇帝先發作,將“但憑圣上親裁”的姿態給作了個十足。

朱由校清了清嗓子,他可不能辜負魏忠賢的這番態度,于是他這會兒也不去彎彎繞繞地提為“三大案”翻案的事了,直接便道,“朕坐在這兒,實則也坐不安穩,知道為什么嗎?忠賢啊,朕覺得你已經離那人頭落地、身首異處的下場不遠了!”

魏忠賢抬起頭來,一臉意外地道,“皇爺如何這樣說呢?”

朱由校一臉深沉,“你知道西漢的‘通明相’翟方進是怎么死的嗎?”

魏忠賢眨了下眼,道,“這奴婢還真不知道……皇爺您知道奴婢的,奴婢沒在文書房讀過書?!?

朱由校側過頭,沖著屏風喚道,“那從前在文書房讀過書的呢?李永貞,你知道嗎?朕記得神宗皇帝在時,你因罪被押十八年,那會兒你可讀了不少書罷?”

李永貞也是天啟朝的權宦之一,時任司禮監隨堂秉筆,由于魏忠賢不怎么識字,呈上來的奏疏一般都是由王體乾和李永貞共同負責批閱的。

李永貞比魏忠賢年輕得多,他今年才四十來歲,雖然在朱由校這個現代人看來非常不可思議,但是事實上李永貞這個歲數才是晚明正常的“權宦”年紀。

因為到了晚明,男人自閹為宦已經不再是一件見不得人的事,相反,由于入宮當宦官的后果太好、人數太多,竟然還反過來造成了“內卷”,形成了年齡門檻,以至于不少人家的小男孩幾歲、十幾歲時就主動地做了閹割。

李永貞就是五歲時自宮,早早就確立了人生目標,因此沒有錯過通才教育的最佳年齡,他一聽朱由校發話,立刻便伏地答道,“是,翟方進是自殺的?!?

“綏和二年,天文現‘熒惑守心’之象,此乃帝王駕崩之惡兆,世人皆以之為不詳,因翟方進生平交惡過多,一些人便乘機上書,說天象多變,天意震怒,須得大臣代替天子接受天譴才能消災,并指責翟方進為相九年,不能順天應人,致使陰陽失調?!?

“漢成帝信以為真,立即召翟方進入宮,令其自裁,于是翟方進只能引咎自殺,以謝天下,翟方進死后,漢成帝以‘丞相暴亡’宣示中外,親往吊祭,并賜謚‘恭侯’?!?

朱由校贊許地“嗯”了一聲,他記得劇本上這個李永貞的人設是“貪愎猜險”、“性驕好勝”,無時無刻不想壓人一頭,如今看來的確如此,這一有機會,李永貞就迫不及待地開始顯示他的博學。

朱由校又問道,“那你說說,翟方進死得冤不冤吶?”

李永貞回道,“那要看從什么方面來講了,要說引咎自殺這事兒呢,翟方進當然是冤枉的,皇爺您不信‘天人感應’之說,奴婢自然也不信……”

朱由校打斷道,“少拍馬屁!說正經的?!?

李永貞繼續道,“不過拋開引咎自殺來看,翟方進死得并不冤枉,此人有宰相之才,而無宰相之量,他早年雖因壓制豪強而頗有政聲,但在他當上宰相之后,凡是與他不和或得罪過他的人,都被他一一伺機報復,不是罷免就是降職任用,因而當有‘熒惑守心’之象出現時,許多人都趁機將這兇兆歸罪于他?!?

朱由校見魏忠賢正凝神細聽,“那你再說說,漢成帝令翟方進自殺,是對還是錯呢?”

李永貞一噎,他知道皇帝是在拿翟方進故事敲打魏忠賢。

可于天啟六年的朝政局勢而言,內廷與魏忠賢幾乎是一體的,敲打了魏忠賢,也就相當于指責他李永貞作為司禮監秉筆瀆職失察,李永貞怎會讓自己陷入這種進退兩難的境地?

就在李永貞猶疑之間,朱由校主動開口了,“朕覺得漢成帝做得對!李永貞你讀過《漢書》,你知道翟方進為何被當時之人稱作為‘通明相’嗎?”

“因為翟方進善于體察圣心,其所奏之事,無一不稱天子之意,所以當翟方進為一己私利而忽視了漢成帝的利益時,漢成帝自然便不再偏向他了?!?

朱由校說到此處,一撐手掌,緩緩站了起來,“朕從前聽孫樞輔講解《漢書》,覺得翟方進做得最可恨的一件事,就是協助匡衡和王商迫害名將陳湯?!?

“陳湯進擊康居王國,斬殺了郅支單于,將其頭顱送往長安懸掛示眾,可謂是大振國威,而翟方進卻與匡衡、王商等人策動漢成帝,將陳湯貶謫得一無所有,將他充作小兵發配到敦煌去守邊。”

“翟方進如此對待為朝廷立下大功的能將,最后落得一個引咎自殺的結局,又豈能說是冤枉了他?”

朱由校伸手覆住了刻有“袁崇煥”那三個字的名帖,他知道他的手心正出著汗,跟他第一次登臺表演時一模一樣,“忠賢啊,朕是不信‘天人感應’,不信這天災是由天子失德引發的,可是呢,這天災往往被用作是人禍的借口?!?

“奴酋都已經進軍遼西了,你還揪著東林黨不肯罷手,不就是要專門跟那袁崇煥過不去嗎?你以為孫樞輔去職歸鄉后,朝中就沒人能再護著袁崇煥了,便琢磨著趁這機會痛打落水狗,當朕看不出來嗎?”

“朕告訴你,別說朕看出來了,恐怕就連那遠在遼東的奴酋也早看出來了!你以為內閣和科道對你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就以為他們是怕了你了?”

“笑話!人家是引而不發,就等著捉你這一個‘殘害忠良’的把柄呢!你信不信?一旦奴酋得了遼西,無論他是否進犯山海關,必定會有人彈劾你‘里通外國’?!?

“說你是跟那奴酋合起伙來迫害袁崇煥,說你是故意在這節骨眼上攛掇朕下旨編撰《三朝要典》,說你是通過打壓東林黨來動搖關寧軍軍心,到時候,忠賢,即使朕不信天象之說,你恐怕也要步那翟方進的后塵了!”

朱由校這一通連珠炮似得引經據典加轉進如風終于讓魏忠賢露出惶恐之色,“皇爺!”

朱由校瞬間摒住了呼吸。

方才這一通發作,是他為了試探魏忠賢的臨場發揮,他吃不準魏忠賢究竟會如何反應。

畢竟懷疑魏忠賢忠心的是他這個抱有刻板印象的穿越者,在原主的記憶里,是根本沒有“魏忠賢禍亂朝綱”的概念的。

就在朱由校凝神之間,魏忠賢俯下首,“撲通”“撲通”得一連朝他磕了三個響頭,“奴婢知錯!”

朱由校心下一松,好了,袁崇煥的政治困境暫時解除了,他總算是當不成孤膽英雄了。

魏忠賢仍在磕磕巴巴地請罪道,“奴婢……奴婢確實是太著急了,沒曾想竟累得皇爺這般為奴婢勞心!……”

朱由校點點頭,從善如流地道,“知道錯了就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忠賢,你辦事,朕還是放心的,慢慢來,不用著急嘛?!?

朱由校倒沒有借著此事發落魏忠賢的打算,畢竟他初來乍到,議論起朝政來恐怕還比不上魏忠賢這個大字不識的,他還不想立刻就讓魏忠賢直接靠邊站了。

不料魏忠賢一聽這話,當即以袖掩面,過了幾秒,竟抽泣起來。

這一出卻是猝不及防,朱由校被唬得一怔,不由側目而視。

他想起現代某個極其擅演哭戲的、有“瓊瑤女郎”之稱的老戲骨,他有一次遠遠見識過這位演員演戲,那眼淚真是一顆一顆流得相當分明,導演說要幾滴就幾滴,一個鏡頭下來連眼線都不怎么花。

如果魏忠賢是裝的,那這演技真是比現代的名演員也是不遑多讓。

魏忠賢哽咽道,“但是天地良心!皇爺,奴婢真沒有故意要對付那袁崇煥,奴婢說一句托大的話,奴婢要是真想跟那袁崇煥過不去,以皇爺之英明,絕不會直至今時今日才察覺到奴婢的這番企圖。”

“遠的奴婢不提,就說兩年前,天啟四年的時候,那葉向高致仕,趙南星乞退,楊漣彈劾奴婢二十四大罪狀,高攀龍上疏參劾崔呈秀,要說打擊東林黨,再沒有哪個時間比天啟四年更合適了。”

“可就在那一年,袁崇煥的父親袁子鵬去世,袁崇煥為‘丁憂’一事,三次上疏請求回鄉守孝,奴婢那會兒,可曾在皇爺跟前說過他半句不是?又可曾順水推舟地讓哪個科道官上疏勸諫皇爺,把那袁崇煥送回廣東?”

“我朝‘以孝治天下’,別說當時袁崇煥不過是一個區區的兵備副使,縱使是當年權傾朝野的張居正,不也是在‘奪情’一事上吃了大虧嗎?奴婢要是真想給這袁崇煥使絆子,那兩年前就早可以下手,何必要等到現在?”

“而奴婢之所以從來都沒有想過要為難那袁崇煥,就是因為奴婢看得出來,皇爺是信任那袁崇煥的,袁崇煥三次上疏請求守孝,皇爺便三次下旨要將那袁崇煥‘奪情’留任,奴婢就是個聾了的老瞽,見到皇爺再三挽留那袁崇煥,那也就該知道,皇爺是對那袁崇煥寄予厚望的?!?

“既然這袁崇煥是皇爺看重的人,那就是借奴婢一萬個膽子,奴婢也不敢迫害他?。∨緦嵲诓恢薁敒楹螘X得奴婢是專門跟袁崇煥過不去,這真是天大的冤枉!”

“奴婢就是個再不曉事理的,也知道奴婢與皇爺是榮辱一體,沒有皇爺的賞識,就沒有奴婢今日的地位,那建奴要是打進了北京,除了跟著皇爺上吊,奴婢難道還有第二條出路嗎?奴婢就是個不開竅的蠢才,也不會為了清除政敵,拿皇爺的江山社稷開玩笑吶……”

朱由校表面波瀾不驚地聽著魏忠賢一聲高過一聲的哭訴,內心卻按捺不住地涌出一股狂喜。

還好,還好,現在的天啟皇帝仍然是充分掌控著朝廷的人事權的!

“人事即政治”,這是十幾年前爆火的某部諜戰劇的經典臺詞之一,朱由校作為演員,自然要保持一定的閱片量。

他心想,民國的道理放在明朝照樣說得通,依照魏忠賢的反應看來,這位九千歲頂多是狐假虎威,在皇帝注意不到的地方使點兒小動作,譬如撥銀子的時候慢一點兒,詔獄上刑的時候下手更重一些什么的。

但要說越俎代庖,在沒有征得皇帝的同意之前,就肆意調動官員,影響朝廷的人事任免,乃至糾集閹黨迫害一方大員,卻是絕不可能的。

弄清了這一點之后,朱由校終于松弛了一些,既然原主并沒有失去對朝政的實際控制,魏忠賢又還算聽話可用,那他這個穿越者相當于一來就綁定了一大心腹干將,相當于《三國演義》里面劉備一出場就綁定了關羽和張飛。

待魏忠賢的哭聲漸漸低落下去了,朱由校開口道,“好了,好了,忠賢啊,這大過年的,何必哭哭啼啼的呢?你也知道朕最在乎的還是關外建奴,你也說了嘛,奴酋要是打進了山海關,朕就只有上吊這一條出路了……”

朱由校勉力控制著嗓音,努力裝出一副焦慮萬分的不安模樣,他深知“賣慘”是明星偶像增加親和力的一大營銷手段之一,現代的流量小鮮肉拍戲磕破了皮都要發通告哭唧唧,為的就是“虐粉”讓粉絲變相接觸到“愛豆作為普通人的柔軟一面”,從而激起粉絲的保護欲。

所以即使在確認了魏忠賢確實是天啟皇帝的人之后,朱由校仍然沒有立時便露出強硬的一面,他發現這或許也是歷史上天啟皇帝的手段之一,讓魏忠賢沉浸在為皇帝遮風擋雨赴湯蹈火的人設中不可自拔,好比現代的鮮肉明星縱容粉圈為自己撕資源刷數據。

果然,朱由校剛一發話,魏忠賢就停止了啜泣,立刻又變回了皇帝的奶公,“皇爺且安心,奴酋離山海關還遠著呢,這一時半會兒,是怎么都打不進關內的?!?

朱由校反問道,“你怎么知道奴酋打不進來呢?”

魏忠賢道,“寧錦防線是孫承宗當年親自布置的,袁崇煥是皇爺親自選出來的,一個是皇爺的講師,一個是皇爺親自提拔的人才,這四舍五入,不就相當于皇爺親自坐鎮寧遠嗎?現在《三朝要典》也不編了,袁崇煥沒有了后顧之憂,如何還有打輸的道理呢?”

朱由校心知魏忠賢這是趁著拍馬屁的機會給袁崇煥戴高帽,俗稱“捧殺”。

如果袁崇煥打贏了,那就是皇帝指揮有方,任誰在當皇帝聽了這話都高興;而如果袁崇煥打輸了,有魏忠賢的這一番話在前,那皇帝肯定會覺得責任不在自己,是袁崇煥辜負了圣心。

但他沒有揭穿魏忠賢的這點兒小心思,只是溫和地笑了一笑,手下微一用力,將刻有“袁崇煥”三字的名帖從屏風上揭了下來,放在手心把玩,“說得好啊,忠賢,朕就是要這袁崇煥沒有任何后顧之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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