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半時辰后,沙門鎮多了一老一少。
老者一身白袍,目露恭敬,少年一襲青衫,淡定從容。
這二人,正是從上陽城出來的宋玉與胡永。
“稟上使,韓家就在鎮中西側,我們是否現在就去韓家?”胡永恭聲開口,他雖不知跟宋玉來此所謂何事,但他卻從曲月目中的擔憂看出顯然不是什么好事。
一路上,他倒也識趣,只要宋玉不問,他也不去多嘴。
“先不去韓家,韓家種植靈瓜靈果的靈地都在何處?”
“韓家的靈果園與靈瓜地,皆在鎮外西南十里之外,西南十里以外,共有韓家數十畝靈田靈地。”胡永頻頻與韓家打交道,對此倒是極為清楚,收購靈瓜靈果之前,他都要來韓家巡察數次。
“先帶我去韓家靈田看看。”
宋玉淡淡一語,胡永不敢多問,更沒有遲疑,引著宋玉往韓家靈田而去。
不多時,二人便至靈田之處。
入目便是黃沙片片,這黃沙卻不是凡俗之沙,粒粒黃沙皆稱得上一聲靈沙,黃色靈沙當中蘊含土屬性靈氣。
靈沙中的土屬性靈氣雖然不多,但比之普通靈土還是要強上不少。
這般靈沙地當中,很是適合種植靈植。
黃沙當中,綠意叢叢。
靈植嫩葉之下,可見累累碩果。
沙田中不時吹來微風,微風當中夾雜著瓜果香氣。
無消去嗅,也有一股香甜入鼻。
“稟上使,那里便是種植蜜水靈瓜的靈沙田。”
順著胡永所言方向看去,一片瓜田映入眼簾,瓜田足有五畝,此刻瓜田內有五人正在翻秧除草。
神識探去,五人身形健碩,氣血旺盛,但這五人卻皆無法力在身。
“田中五人是何身份?”宋玉開口問道。
“回上使,那五人乃是韓家培養的凡俗靈植夫家奴,這些凡俗靈植夫體力異于常人,在靈田內做些零碎活最是合適。”
看著這五人,宋玉想到了他在蒼雷宗時的情形,他也做過類似之事,識海內的玉鼎便是他在靈薯田內翻地所得。
普通修仙世家,當然比不得蒼雷宗。
普通家族,修士數量有限,大多會培養一些體魄健壯的凡俗家奴,一些零碎雜活多是由那些凡俗家奴勞作。
“田埂上的那二人!左瞧右看的在干什么!你們可知這里是韓家的靈田,還不速速離開!”宋玉與胡永正在打量靈植夫之際,一道不善言辭傳入耳中。
宋玉早注意到了這人,這人正是看守五位靈植夫的一位修士。
這人本來在瓜棚下的長椅之上躺著逍遙自在,許是躺的同一姿勢久了,他這一翻身便瞧見了宋玉二人。
他見二人在自家靈田東張西望,立時厲聲開口呵斥。
他剛想再呵斥一二,可定睛一瞧,田埂上的老者好像有些眼熟。
“韓風,還不快去將你大伯請來,就說我胡永尋他有要事。”韓風正回想老者是誰之際,突聽得胡永之言,頓時一拍腦門。
這老頭分明就是韓家的財神爺,韓家種植的一應靈瓜靈果,有六成都被百果園直接收購了。
“原來是胡管事,韓風眼拙,還望胡管事海涵,還請胡管事來這邊坐,我這就去喚大伯前來。”韓風心中有些疑惑,為何胡管事有事不去韓家直接找他大伯,來田間作甚,他也就是想想,可沒膽量多問。
韓風離去之后,宋玉把五位靈植夫招了過來。
五人俱是畏畏縮縮,不敢抬頭直視。
韓風那等低階修士,在這五人眼中便是仙人之屬,他們眼中的仙人在這宋玉兩人面前,也要低聲下氣,小心賠笑,甚至那個老者只是一句話,便叫韓風忙不迭的去請韓家大老爺。
“小的們見過仙師老爺。”五人恭恭敬敬,喊了一聲老爺便要下跪。
宋玉見狀御出一股柔和法力,將五人欲要彎曲的膝蓋托起。
“你們無需害怕,我二人只是想問你們一些事。”宋玉微微一笑,人畜無害,五人見狀,心中緊張畏懼之色稍有緩和。
“仙師老爺要問小的們什么事?”一個短衫大漢恭敬開口。
“你叫什么名字,在韓家多久了,這片靈田可俱是你們在打理?”宋玉輕聲一笑,聊家常般的問了幾個問題。
“回仙師老爺,小的名叫韓六,小的自出生以來便在韓家做事,這五畝靈瓜田小的今年才接手打理,不過他們四個接手這五畝靈瓜田都過了十個年頭。”
“哦?你是今年才接手打理這五畝靈田,先前那人去了何處?”宋玉心中一動,又是問道。
宋玉這話剛問出口,便覺另外四人中有一人眼神微動。
那人眼神變化微不可查,但卻逃不過宋玉的眼睛。
“回仙師老爺,先前的那人已經不在韓家了,那人名叫韓五,去年韓五在夜間偷摘田中靈瓜,被老三撞個正著,韓五見偷瓜之事暴露,拿刀傷人,連夜逃出了韓家。”
“仙師老爺,這就是老三。”韓六說著把韓三拉了出來,“老三,快給仙師老爺說說那夜韓五是怎么偷的瓜,怎么拿刀砍傷了你。”
被韓六拉出來的韓三,正是宋玉關注的眼神微動之人。
猛地被韓六拉了出來,韓三也是一驚,不過片刻便又強裝鎮定,低頭恭敬對著宋玉道:“啟稟仙師老爺,去年也是大概這個時候,小的韓三正常在瓜田值夜。”
“后半夜夜深的時候,韓五悄摸的摸進了瓜田,他偷摘靈瓜被小的撞了個正著,小的上前阻止被他砍了一刀。”
韓三說著卷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長長的一道刀痕。
“韓五把小的的手臂砍得鮮血直流,小的一時也嚇蒙了,沒有想起來呼叫,趁小的愣神的空檔,韓五又把小的打暈了過去。”
“待小的再醒來時,發現瓜田內早就沒了韓五的身影,小的仔細清點靈瓜數量,發現少了一個靈瓜,小的顧不上手臂傷勢,便趕忙回韓家稟報。”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韓五早已逃遠了,到現在也沒抓住他。”說到此處韓三眼中露出了恨意,“仙師老爺,要抓住了他可千萬不能輕饒。”
“就是這樣的,韓五逃了后,仙師老爺們便叫我頂替韓五來了這片瓜田。”韓六又接著韓三的話,適時補充道。
“這般說來,你倒是因為韓五受了不少苦,還差點丟了性命。”宋玉微微一笑,看向韓三說道。
“小的受些苦倒也沒什么,只是小的辜負了仙師老爺們的信任,叫韓五偷走了一個靈瓜。”韓三面上慚愧,恭敬回話,說話之時,始終不敢抬頭。
“韓三,那日韓五為何沒有將你殺了,他就不怕你將他告發,偷摘靈瓜于你們而言,責罰怕是不會輕了吧。”宋玉突然眼神一凝,語氣也嚴厲了起來。
宋玉這一開口,別說韓三等人了,便是胡永也驚得不輕。
“小...小的也不知道,可能是韓五念及我們相處那么久,不忍殺了小的吧。”韓三吞吞吐吐,心中打鼓,他不知宋玉為何上一息還滿臉微笑,下一息便這般嚴厲。
“我看不是韓五不忍將你殺了,而是韓五被你殺了。”宋玉又恢復了平淡口吻,不過他這淡淡之言,在韓三耳中卻如驚雷。
“那日夜間,你在瓜田值夜,眼見四下無人,瞧見靈瓜一時起了貪念,正在你欲要偷瓜之際,被韓五撞了個正著。”
“韓五揚言要告發你,你一時害怕將其殺了。”
“后來你又編造謠言,言韓五是偷瓜之賊。”
“你手臂上的刀傷也是你自己劃的,若真是韓五以刀砍你,你舉臂抵擋,刀口應是在外,而你手臂上的刀疤卻在里側。”
“韓三,你殺了韓五后,是否將其就地掩埋在了瓜田當中。”宋玉轉頭看向瓜田,“還不與我速速招來。”
“你將韓五埋在了何處!”
韓三已經傻了,宋玉所言不說分毫無差,也至少有九成為真,好似那日宋玉就在瓜田看著他做此事一般。
“仙師老爺饒命!”韓三猛地回過神來,跪伏在地,“小的被豬油蒙了心,一時起了貪念,那日小的不是有意要殺韓五,乃是失手誤殺。”
宋玉沒心思聽韓三狡辯廢話,淡淡開口道:“你將韓五埋在了何處,現在與我指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