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眠の亭有兩種點單方式,一種是主廚菜單,一種是自己單點,前者由餐廳的主廚決定菜品以及菜品的上菜流程,后者則自由度高上許多,只要餐廳能力之內,都可以制作。
既然是宴請,今野義雄自然選擇的是主廚菜單。
送餐的侍者同樣也是店內的學徒——事實上,龍眠の亭本身就是一家靠著師徒傳承來維系的店。
店內所有工作人員,除去主要負責的工作部分外,都要接受廚師課程,同龍眠の亭主廚,也就是大師匠學習。
首先呈上的開胃菜是香箱蟹配海膽魚子醬,由上到下,三種食材壘在蟹殼上,依次是黑珍珠般晶瑩剔透的魚子醬,橙黃鮮亮的羽立海膽,白紅相間的籽蟹蟹肉,蟹殼底下襯著半片改刀后的紫蘇葉,旁邊襯著一小條紫蘇花。魚子醬的黑,海膽的黃,蟹肉的紅白,紫蘇的綠,清晰濃烈的色彩相互碰撞,讓整道菜看起來精致而誘人,仿佛穿著盛裝的花魁沿著花魁道中緩緩走來,一瞬間就將人的目光吸引。
出于對美食的尊重,桐生北齋坐直身體,然后才從盤中拿起蟹殼,用竹筷夾起,將三種食材同時放入口中,一瞬間,濃郁的香氣炸裂,羽立海膽的甘甜與魚子醬的鮮咸交織,復合的美味已然在不覺間令身體本能地口齒生津。蟹肉的香味寬廣而包容,在第一時間品味過海膽與魚子醬的美味后,濃郁的蟹香味便已然占據了口腔。
再佐以龍眠の亭的純米大吟釀,清香凌冽的酒水與殘存在口中的香氣再度結合,讓身體迸發出更加強烈的饑渴,周身每一個細胞都仿佛在雀躍,在歡呼,向美味發起至死不渝的沖鋒。
被美食感染,身上簡直要蕩漾幸福的氣息。
“許久未來,大師匠的手藝還是如此精湛。”待余味在口中慢慢消散,桐生北齋和侍者說。
“能聽到桐生桑的夸獎,大師匠一定會很高興的。”侍者微微笑著,輕聲回應道。
“桐生桑以前常來嗎?”生田繪梨花問道。
她早已解決掉自己的那一份,本來還在眼巴巴地等著下一道菜,卻見桐生北齋對這家餐廳格外熟稔的樣子。
“還在學校的時候,我確實常來,有時候甚至寧可翹課,也要過來吃上一頓。”桐生北齋笑了笑,回想起前些年還在東大念書時的美好時光。
“原來桐生桑也會翹課啊。”一旁的櫻井玲香格外地會抓重點。
“不要把我當成什么完美無缺的圣人,人有七情六欲,我也自然是有的。”桐生北齋說,“不過我的處理比較巧妙,所以老師們往往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過。”
“這件事我好像有在桐生桑寫的書里讀到過哦。”衛藤美彩笑吟吟地說:“桐生桑自己在書的后記里寫,說每次翹課到校外覓食,都毫不例外地會給身為文學院院長的大西川介桑帶上一份,有時大西川介桑興起,甚至主動拉著桐生桑翹課出來吃飯。”
彼時的大西川介已經年逾六十,雖然年邁,卻是吃得好,睡得香,一頓能干三碗飯,人老心不老,多有頑童心態。
對衛藤美彩所言,桐生北齋非但沒有什么羞愧之心,反而有些洋洋得意,“這才顯得我和老師關系好嘛,有些權利,是一旦不用,就會過期作廢的,能扯著虎皮在森林中耍威風的狐貍,只要老虎不反對,那它就同樣也成了老虎。”
“這也能算得上巧妙?”生田繪梨花眨巴著眼,有些不理解。
“我不提,老師們也權當做沒看見,于是大西院長享受到了美食,我拿到了出勤分,老師們也少個教學的負擔,你看,一舉數得,難道還算不得巧妙嗎?”桐生北齋諄諄教誨,“很多時候,過程并不重要,只要結果正確,那便萬事皆宜……”
“桐生桑。”深川麻衣叫停正在向生田繪梨花灌輸危險思想的桐生北齋,“一庫塔她畢竟還小,有些話過些年再和她說或許會比較合適。”
“可你們畢竟是在藝能圈啊,雖然背后有索尼這顆參天大樹能遮擋住不少風雨,但該了解的還是要了解。”桐生北齋嘆息一聲,“以前有人和我說過,藝能圈的孩子大多早熟,思考問題的方式和成年人并沒有什么兩樣,甚至比起外面的社會,藝能圈中的勾心斗角與蠅營狗茍更是要多上許多。”
“以我的觀點而言,比起那些童星出道,從小就在藝能圈這個大染缸中泡大的藝能人來講,作為偶像的你們,管理無疑要嚴苛許多,但是同樣的,相對來說你們比起他們又要純潔許多,這也是我肯答應今野桑,來赴這場宴請的原因之一。”
深川麻衣陷入了沉默,桐生北齋也無心再開課,便隨手找了個生田繪梨花感興趣的舞臺劇話題,同她聊了起來,其他幾位乃木坂成員也時不時插上一句。
后續的餐品陸陸續續上來,依舊是美味異常,使人流連。
餐后上了茶水,桐生北齋注意到坐在生田繪梨花另一側的白石麻衣一直都有些拘謹地坐在那里,一舉一動都格外小心翼翼的模樣。
“白石桑是身體不舒服嗎?”桐生北齋問道,“我看白石桑從一開始就不怎么肯說話。”
“不……”白石麻衣慌忙搖了搖手,誰料聲音一出口,竟是帶著幾分顫抖,讓她一下子就紅了臉。
“也沒有必要這么緊張。”桐生北齋啞然失笑。
白石麻衣在心底里憤憤地咬了咬牙,要不是今野義雄在來之前反復跟自己強調這次宴請的重要性,她才不至于這么緊張。
一想到這次宴請格外重要,她就生怕自己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于是越是擔心,便越是緊張。
甚至鬧出來眼下這般說話聲音都顫抖的笑話。
“之前見到白石桑的時候,還以為是個冷艷無雙的美人,只是讓我沒想到的是,白石桑居然還有這樣可愛的一面。”桐生北齋輕聲寬慰道:“本來還覺得白石桑會像天邊的云一樣難以接近,現在倒是讓人親切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