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055.史書誤我!
- 大明公敵
- 全村希
- 7011字
- 2023-02-25 21:30:06
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
王凡對常呂的話雖然吃驚,卻并不意外。
從自己今日遇襲,到檄文傳來,時間卡的很巧妙,顯然是有人精心設計的。
既然要設計這些對付自己,輿論上必然也得有所動作——輿論戰并非現代社會才有的,封建社會就已經很成熟了,比如——挾天子以令諸侯,便是借用王道大義這桿大旗。
朱棣的“靖難清君側”也是如此,而污名化,則是輿論戰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手段。
想要攻擊一個人,先從他的私德入手,一旦給對手扣上行為不檢點,生活作風有問題,甚至性生活不能自理,這樣一個人他的所言所行還有可信度么?
朱熹便是典型的例子,宋寧宗慶元年間,以外戚韓侂胄為首的韓當針對宗室趙汝愚為首的趙黨發動“慶元黨禁”,攻擊趙黨的精神領袖朱熹時,不從他的學術專業入手,而是大肆宣揚他娶尼姑、睡兒媳,以至于朱熹最后被貶罷官,門人遭受牽連。
自己與齊黃二人雖不是黨爭,但他們的路數就是黨爭的套路,殺人、污名、定罪。
這污名的前提一定是要將自己的罪名搞的滿城風雨,剛剛高翔看著自己時,王凡就感覺他有話要問,只是人多,自己身體有恙,他忍住了。
要問的,肯定就是常呂說的這些信息。
也就是說,此時,金陵關注此事的人,已經全都他叫王凡,來自荊州,煽動湘王造反。
“怎么?”常呂見王凡不說話,笑了起來:“被我戳中了心思,無言以對了?”
王凡盯著他,忽而問道:“皇帝下令開宴了,你怎么不去?”
他一直在猜測這人的身份,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史書上有常呂這個人的存在。
不過也是,常遇春死的早,他的閨女作為朱標的媳婦,死的也早,常家一脈在大明初期幾乎就是吉祥物的存在。
老朱為了彰顯自己乃是厚待功臣的君王,對常遇春這些死的早的開國將領們后代們,十分優待。
常遇春庶出的大兒子常茂卻結交胡惟庸,以討其生母封夫人的誥命。又奸宿軍婦,及奸父妾,荒唐至極。
洪武二十年跟隨馮勝征伐納哈出,常茂還搶馬、搶婦人,又將欲降的納哈出砍傷,幾乎誤事。
馮勝因他桀驁不馴,不服管教闖了大禍,被綁到金陵,老朱也只是革其爵位,沒有要他性命,又把常遇春的二兒子常升封為國公。
老朱對常家的后代算得上講究的很了。
在某種意義上,常家和徐家是一樣的,都屬于國公,又都是皇親國戚。
常家與朱標一系捆綁,徐家與朱棣一系捆綁,因此朱棣登基后,常家又沒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后代,因此慢慢的被邊緣化了,在歷史上并沒有留下太多的記錄。
王凡雖然熟知明朝歷史,但對常茂和常升的兒子卻沒有任何的印象,但可以肯定,以此人的作派,多半就是這倆人其中一個的兒子。
此時建文朝,不管怎么說,朱允炆的嫡母,正兒八經的皇太后乃是常家的閨女,眼前這個家伙的姑母。
雖然姑母死了,但情分還在,人家確實有囂張的資本。
“那種宴會,不去也罷。”常呂擺了擺手,很是無奈的樣子。
隨后又恢復了往日的不屑:“我也是抽空跑出來的,誰也不知道,專門來救你,你卻還不領情。”
“清者自清,待會到了御前,我自有辯詞。”王凡沒有領情,建文群賢們的操作,實在是有點秀,完全和歷史上那些正兒八經的朝堂斗爭不是一個套路。
就好比自己是手法高超、意識預判無敵的職業選手,結果對面的走位極其耿直,直來直去,把他閃的根本不敢多想。
也許人家的手段就是明面上的這些呢?
“不管你說什么,都不可能贏的。”常呂又開始有些不耐煩了。
王凡早就發現,這位常公子,只要自己不聽他的話,他就十分容易急躁。
那種極其沒有理由,無端的急躁。
“你越是說自己就是龍虎山的小天師,死的越快,越不可能翻身。”常呂語速很快,一副恨不得掐死王凡的樣子。
“為什么?”王凡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家伙好像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常呂生氣道:“你關心這些干什么?和你有什么關系?”
“廢話,老子的生死就在今晚,我怎么不關心?”王凡也沒有好氣,他還沒見過這種人,想幫就幫,不幫拉到,自己也沒求著你,既然想主動幫人,何必還不讓人領你的情?
常呂跳了起來:“放肆!你居然敢對我自稱老子!”
“抱歉,是我不對。”王凡也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對方態度雖然不好,卻沒有說臟話,自己先漲了一輩,確實不對。
常呂:“...”
“算了,我時間不多,你年紀還小,很多事對于你來說,太過深奧,你也把握不了。”常呂嘆了口氣:“你只需要知道,一會面圣的時候,一定不要承認自己是龍虎山的人,只說是我的弟子就可以。”
“我若是救了你,你真想報恩的話,就好好讀書,爭取三年內考個狀元...”常呂語重心長的說著,頓了頓:“你雖然聰明,但狀元是考不上的,若是能考個進士,便可以。”
王凡無法理解常呂的動機:“我被造謠考科舉的事,是你告訴高翔的吧。”
“算是。”常呂也不否認:“高翔此人,我還是知道的,若是他知道一件事,那最多一晚,整個金陵的人都會知道這件事。”
“那你能告訴我,為何要執意讓我考科舉么?”
“一半為了我,一半為了方先生。”常呂嘆了口氣,像是觸碰到了極其傷心的事。
“難道我就不能為我自己么?”王凡被氣樂了,怎么感覺這常呂說出這話來,好像他和方孝孺是自己的父母一般。
“你若是真有這心,豈會淪落成道士,去給人家做奴仆?”常呂白了他一眼。
而后站起身來:“好了,不和你多說,我要馬上走了,記住,一會不管發生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胡說八道,更不要把我來見你的事說出去。”
不等王凡再問,常呂轉身離去。
文樓里再次安靜下來,沒多會,那問事的小太監回來了。
“小天師,奴婢問了,說是臨時鉤去了你的名字...”他面帶愧疚,王凡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不在意,有謝了他。
小太監又歉意道:“本來早該回來的,只是在外面被豹韜衛的軍爺們攔住了。”
“哦?他們現在還在外面么?”
“剛走,不然奴婢也進不來。”
“豹韜衛...”王凡喃喃自語:“這姓常的好大的氣派。”
豹韜衛是皇帝的親衛,歷來只護衛皇帝,當然皇帝若是看重某個人,讓豹韜衛護衛也是常事。
這常呂能夠被豹韜衛護衛,說明他在朱允炆的心中地位很高——至少明面上如此。
原來是可以影響皇帝的人,難怪敢在自己面前打包票。
不多時,外面響起悠揚的暮鐘聲,這表示宴席開始了。
王凡靜靜的等待著,又過了一會,就聽樓外響起腳步聲,隨后一個總管太監模樣的內侍帶著一群小太監進來。
這群小太監提著食盒,來到了王凡面前。
不等王凡反應過來,總管太監見了禮,一聲令下:“擺上。”
那群小太監將食盒里的食物端到桌上一一擺好。
“這是?”
“小天師,老祖宗說了,陛下圣諭,今日里沒有君臣,來的都是客人,豈有讓客人空肚子的?”
王凡知道他嘴里說的老祖宗乃是吳亮,心中一暖:這老太監倒是會做人。
菜肴十分的豐盛,擺放也很講究,顯然是下了功夫的。
酒菜上齊,太監們轉身離去,王凡請一直在身邊伺候的小太監一起入席,那小太監連道不敢。
王凡也沒有再邀請,宮中有宮中的規矩,這小太監若是真入了席,只怕下了桌就得拉去挨一頓板子。
當下也不客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吃飽了方才能夠面對建文朝的群賢。
有傷在身,王凡吃的很慢,這算是他來到此間吃的最豐盛的一頓了,吃到最后,自嘲一笑:“自古以來,死刑犯上刑場時,都會吃一頓好的...”
他放下筷子,理了理衣衫,坐下來等候召見。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鐘聲再次響起,小太監道:“這是百官去奉天殿面圣見禮去了。”
王凡嗯了一聲,沒有睜開眼睛,繼續閉目養神。
又過了好一會,門外響起腳步聲,走進幾個太監來,為首的正是剛剛送飯的內侍。
“咱家奉了太后娘娘的懿旨,來請小天師。”
王凡有些意外,怎么是太后的命令?
站起身來,躬身行禮:“辛苦公公。”
“談不上辛苦,來人哪,扶著小天師。”總管太監倒是客氣,讓人上前攙扶著王凡,出了文樓,奔著西邊的奉天殿而去。
此時已是晚上九點鐘左右,雨過天晴,空氣沁人心扉,夜空如洗,偌大的皇宮內十分的安靜。
月亮撒下一片清光,流的滿地亮堂,從文樓到文華殿有一條長長的石路,兩邊種著些許疏桐,八月十五的月亮將圓未圓,他抬頭看去,正見那盤明月掛在梧桐梢上。
盛暑已過,又來了場秋雨,走在深宮之中寒意頗深,王凡走了幾步,覺得胸前傷口隱隱作痛,連有些痊愈的腳也跟著酸麻起來,知道是剛剛這一番鬧騰,動了新傷和舊傷。
心里有些感傷:“衣薄冷風欺啊...”
隨后又想起靖難之事的朱棣,以八百士卒起兵,每一場戰斗不都是生死絕境么?
心中感慨:“王凡啊王凡,你前世讀史時,每嘗贊嘆烏巢時的曹操、白溝河時的朱棣、成皋時的劉邦,他們哪一個不比你現在更兇險?若他們都如你這般,還未戰斗便自怨自艾,豈能成就一番霸業,青史留名?”
只覺得前世里熟讀的歷史全都浮現在腦海中,燃起斗志來:今日危機,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搏一搏,在這大明天地里闖下自己安身立命的根基。
當下強忍著腳傷和胸口的疼痛,推開扶著的小太監,邁著穩健的步子,向著奉天殿而來。
“小天師,煩請在殿前等候,咱家入內稟報。”總管太監對王凡小小年紀,忍著重傷穩步而來,胸口更是泛起血色暗贊不已,因此口氣除了客氣外,又多了三分敬意。
“勞煩公公了。”王凡站立殿前,也不去里面看,理了理衣衫,等待召見。
“宣龍虎山小天師張懋丞進殿!”
尖銳而又極具特色和穿透力的聲音響徹整個奉天殿,一瞬間,殿內安靜下來。
王凡不用看也知道,所有的人此時都向著門口看來,等待著自己進去。
“終于來了...”
幾經生死的王凡此刻十分的平靜,對于見到建文帝和建文朝群賢們沒有任何的畏懼。
“小天師,請。”身邊的小太監恭敬做了個請的姿勢。
王凡再次理了理衣衫,恭敬的向著小太監回了一禮:“有勞公公。”
而后邁步走進殿內。
果如所料,無數雙眼睛向著王凡看來。
此次建文中秋大宴,人數極多,奉天殿雖然地方夠大,卻也裝不下滿朝的文武和皇親國戚們。
因此能夠坐在這里的,也是經過了篩選,西半殿坐著的乃是老朱家的親戚們,多以勛貴將門為主,坐在首位的正是曹國公李景隆。
王凡雖然目視正前方,但余光掃過去,見到男男女女的宗室們幾乎沒有熟臉,唯一認識的也就徐增壽兄妹,倆人坐在第三排的位置,卻也只是一掃而過。
卻沒有見到常呂,王凡只是稍微疑惑,以為是自己沒有看到他。
東半殿坐著的乃是建文朝的百官,多以文臣為主,坐在主位的乃是兵部尚書齊泰,讓王凡詫異的是,黃子澄這老小子居然也在。
文官的陣營里,雖然也只是一掃而過,但熟臉就比較多了。
除了高翔和曾鳳韶外,王艮這個悶葫蘆居然也在,只不過他們坐在最后一排,若非見到自己進來,幾人冒著失儀的風險微微起身,王凡還真看不到。
“小天師,不可目視圣上。”一旁跟隨的小太監見王凡瞪著眼往殿上看,嚇的趕緊悄聲提醒。
雖然明朝并沒有像清朝那樣,把“仰面視君,有意刺王殺駕”寫在律法中,但面圣時,臣子直勾勾的奔著皇帝看去,也是不允許的。
王凡也不著急,反正一會讓自己說話時,自己還是能看到皇帝的。
微微低頭,跟著小太監慢步前行。
“小天師,可以停下了。”走了幾步,小太監停了下來,悄聲說道。
王凡這才明白,這個小太監是專門跟著自己教授禮儀的,想來是有人安排,心中愈發感覺事情不對。
若非沒有這個小太監,自己少不得會被安個殿前失儀的罪過。
看來這朝堂之上,除了想殺自己的,還有想幫自己的。
徐增壽和曾鳳韶等人沒有這個本事安排這樣的小太監,看來多半是那個能有豹韜衛護衛的常呂了。
“小天師,該下跪,口稱拜見太后、陛下。”小太監又悄聲吩咐。
王凡照著做了,那小太監方才退到一旁。
“起來吧,哀家早聽聞龍虎山小天師神機妙算,今日終于是見到真人了。”高殿上一個溫柔的女聲傳來:“聽皇帝說你受了重傷,身子不便,吳總管,賜座吧。”
“想來這就是呂氏了。”王凡沒有殿前奏對的經驗,小太監也不會教自己怎么奏對,當下只能隨心所欲的發揮了:“謝太后,謝陛下。”
心里卻疑惑:“朱允炆這孫子是個啞巴不成,老子謝你,你怎么一聲不吭?”
隨即想到史書上對這位建文帝的描述:溫文爾雅、優柔寡斷,性子比較文靜...
可文靜不代表啞巴啊,當下只能按住疑惑,準備面對接下來的狂風暴雨。
果不其然,不等自己這邊坐下,那邊黃子澄出列了:“太后,娘娘,臣黃湜有本上奏。”
王凡沒有坐下,站了起來,向著黃子澄看去,沒想到最先出頭的居然是這老小子。
看來和自己想的一樣,黃子澄和齊泰這是又穿一條褲子了。
也是,建文三駕馬車中的其中一輛,現在被自己弄去了荊州,沒了方孝孺爭寵,倆人和好如初,也在常理之中。
“黃公,今日乃是中秋佳節,陛下白日里就說了,今日宴席,沒有君臣,與民同樂,既是沒有君臣,哪里來的有本可奏?”
誰成想,坐在左邊上首的曹國公李景隆反而直接打斷。
“這是?”王凡有些搞不懂,自己和李景隆只是見過幾次面,沒有太大的交情,他怎么會為自己說話?
“曹國公此言差矣,今日雖然乃是中秋之日,但事關國本,豈可不奏?”黃子澄馬上正氣凌然的反駁。
王凡愈發的搞不懂了,不過是自己的身份,怎么還能牽扯到國本的問題?
“曹國公,既然黃公有話要說,那便讓他說一說也無妨。”高殿上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傳來,沉穩平和,上位者的氣派十足。
“想必這就是朱允炆了...”王凡一愣,只覺得這人的聲色似乎在哪里聽到過,腦海里冒出常呂的面貌,又覺得不對。
常呂那小子說話像是火燒屁股一般,動不動就急躁的要上房,和沉穩平和一點也沾不上邊。
他想要趁機抬頭瞧一瞧,剛有這個動作,誰知那小太監鬼一般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了身邊,悄聲道:“小天師,不可抬頭視君。”
王凡只能作罷,向著黃子澄看去。
誰知老頭并不看自己,走出隊列來,沖著高殿上道:“太祖皇帝在時,曾有法令:天下僧道田地,法不須賣。僧窮寺窮,常住田地,法不須買。如有此等之人,籍沒家產。”
“當年太祖皇帝待天下僧道極厚:欽賜田地,稅糧全免;常住田地,雖有稅糧,仍免雜派人差役。然今有不法權貴,勾結奸僧惡道,將名下田產以贈施的名義,寄到廟觀之下,躲避賦稅,以謀私利,置于國法不顧,其中兇惡者,所匿良田竟有十萬畝之巨!”
“此乃詳細奏表,望陛下明鑒!”黃子澄雙手高舉奏折,語氣極重。
兩邊原本看熱鬧的官員,尤其是勛貴這邊,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自己本來只是看熱鬧的,卻沒想到熱鬧還沒看,自己先成了熱鬧!
朱允炆去年的時候,就打算給江南四地減免賦稅,以彰顯新皇的恩德。
文官們自然十分的歡喜,畢竟朝中的官員籍貫大多都在這四地之中,對于這個政策那是極大的歡迎。
但勛貴們卻很是反對——倒不是損害了他們的利益,而是羨慕嫉妒恨。
明朝規定,有功名的讀書人是可以免稅的,民間百姓之中不少人將自己的田地記在這些讀書人名下,以躲避稅收。
而這些官員們的子弟、門生大多都是讀書人,所以每個官員家中的田地通過運作,幾乎都不怎么交稅,當然洪武朝的時候,這種現象極其少見。
但朱元璋晚年時,精力大不如前,沒辦法做到事無巨細,被欺壓了幾十年的文官們大著膽子開始私下操作。
朱允炆當了皇帝之后,士大夫們都知道他的性子,又有黃子澄和齊泰兩位在朝中鎮著,士大夫階層像是報復老朱一般,瘋狂的吞并田產,隱瞞賦稅。
雖然朱允炆當了一年左右的皇帝,但這種風氣卻是達到了高潮,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士大夫們甚至有互相攀比的心,唯恐自己的田地比其他人的少,讓人笑話。
建文朝時,更有官員們私下開玩笑,嘲笑那些膽子小的,難道還害怕太祖皇帝復生么?
而勛貴將門們也眼饞文官們一個個賺的盆滿缽溢,只是苦于一沒有這種便利,二沒有那么多的可以免稅的讀書人。
因此便將目光盯到了老朱很是重視的道士們身上:太祖是有旨意的,和尚道士們的田地也是不用交稅的。
至于說老朱規定的是皇家御賜的田地不可以交稅,他們可不在乎,反正自己把名下田地掛在寺廟道觀名下,誰還敢真去查是不是御賜的?
大明國土雖大,但良田有數,那邊士大夫們已經搶占了先機,吞并了不少的田地,勛貴們終于找到了屬于他們的發財之路,豈能不賣力?
雙方甚至暗暗較勁起來,更常有爭搶田地而大打出手的事發生,只是這些事上不得臺面,吃了虧的也不敢上報喊冤。
這也是為何文武之爭能夠鬧的那么厲害的原因:單純是因為政見不同,還不至于撕破臉,可涉及到利益之爭,那可是稍微不用心,便是白花花的銀子流到別人腰包里了。
“胡說八道!”勛貴之中馬上有人沉不住氣站起身來高聲呵斥:“一派胡言!入...”
顯然這人也干了此事,惱怒起身,又不知道如何反駁,差點連臟話都說出來。
黃子澄的這番話,像是一滴水掉進油鍋里,原本很淡定的勛貴們馬上騷動起來。
王凡則冷冷的看著突然亂了的場面,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字來:黨爭!
果然是黨爭!而且還是涉及到實在利益的黨爭!
此時此刻,他徹底明白為何那封檄文來的如此巧,為何那壯漢非要自己親手寫了認罪書才可以。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一切的歷史都是當代史。
自己從始至終,壓根就沒有被他們看在眼里。
常呂說的沒錯,他辯解自己是不是張懋丞沒有任何意義,在這場建文朝的第二次文武之爭的漩渦里,他這個假冒的龍虎山小天師只不過是士大夫們污名道士的棋子而已。
檄文是真是假,就算今天在奉天殿里辯的清楚,也無所謂。
士大夫掌握著這個時代的話語權,只要他們把今天的過程宣傳出去,隱掉結果,誰還在乎真假?
那時,天下之人只知道,龍虎山的天師蒙受皇恩,卻恩將仇報,不僅欺君,而且還幫助藩王造反,更是給造反的藩王寫檄文——謠言就是這樣,拼湊到一起,沒人在乎真假。
一個不忠不義卻代表天下道家的龍虎山,干出了吞并良田,違背國法的事,簡直不要太合理。
可是,他們就真的一丁點不在乎,毀了龍虎山的道義,會給皇帝的合法性帶來多大的毀滅性打擊么?
王凡看著義憤填膺,甚至躍躍欲試要和勛貴們理論的士大夫們,馬上得到了答案:
他們不在乎國家毀不毀滅,他們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恍惚間,他本能的抬頭向著高殿上看去,身著龍袍一臉淡然的常呂坐在龍椅上,正與之對視。
王凡瞪大了雙眼,實在是無法把那個性格極其跳脫的常呂和眼前這個正襟危坐,一本正經,史書上描述:溫文爾雅的建文皇帝聯系到一起。
“史書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