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年小道見故人
- 從誤入深山開始當劍仙
- 昨日谷雨.
- 5604字
- 2024-10-26 17:31:00
小道士遠山的話讓許言頭皮一陣發麻。
他的表情不似作假,可那一臉誠懇更是駭人。
“遠山……別開玩笑了,嘶……這不好笑……”
許言捂著后腦處,那里不斷傳來陣痛……
見許言如此,遠山還以為說錯了話,忙道:“遠山沒有開玩笑,是遠山說錯了么?可是今年的道歷我看過好幾次了啊,前些時日的香客也都說的庚辰龍年……”
許言手一顫,手中的碗再也端不穩,咣當一下掉落地上。
小道士忙去拿起陶碗,說道:“哎呀!香客你沒事吧?要不你再躺會?你的發熱應該還沒好,我先把地收拾一下……”
許言忽然喊道:“遠山!”
“啊?”突然的喊聲讓小道士有些害怕。
“這里是哪里?”
“青元觀啊……”
“那這座山屬于哪里?”許言面露恐懼道。
小道士遠山有些謹慎的回復道:“青元山,隸屬南域乙未府,陽山郡小青元縣……”
“不可能!這就是郊外的一座無名小山!哪有什么域什么府的……別騙我了!你們想干什么?”許言忍著后腦的劇痛說道。
“不是……沒有……”
小道士頓時有些委屈,雙手攥著,皺著稀疏的眉毛不再說話。
默默的將灑在地上的粥搓攏到碗中,小道士帶著難過地聲音提醒道:“那碗桂枝湯香客記得喝,喝完風寒就會好……”
“我不喝……拿走!”
許言想去推開散發著濃郁中藥味的湯藥,手卻無力的將碗打翻,湯藥撒了一地。
小道士遠山的嘴唇屏住,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但他沒說什么,同樣默默拿起打翻在地的湯碗,轉身只想離開這個房間。
卻見房門不知何時打開,站立著一道不算高大但安心的身影。
“師父……”
小道士再也忍不住,跑到師父身旁委屈地哭出聲來。
那身影撫摸著遠山的頭,溫柔而和煦,如同春日里的暖陽,輕輕對小道士說道:“遠山啊,不要哭,你又沒做錯什么,來,把這些藥草拿到藥房去,是為師貪心多采了些藥草,回來晚了,遠山別哭……快去吃齋飯吧。”
遠山淚眼婆娑,抬起頭關心道:“可是師父你也沒吃齋飯呢……”
“沒事,師父和香客說一會兒話,你先去吃吧。”
“嗯……”
小道士很快止住哭泣,擦擦眼淚,拿起陶碗,接過師父手中的藥草后,快步走去藥房。
房間內,只剩許言和這位剛采藥回來的青元觀住持道士。
道士輕輕關上房門。
許言想說些什么,但身體上的虛弱和疼痛讓他有心無力。
“香客莫要亂動,安心躺好,貧道是這青元觀內的住持公孫至安,也是貧道和貧道的弟子一起將香客帶回青元觀的,香客有什么想問的,盡管和我說。”
公孫至安解釋道。
這會兒的許言疼痛難忍,聲音微弱地問道:“這里究竟是哪里……我要下山……”
“青元山位于南域乙未府陽山郡的小青元縣,西山群山東麓,香客又是哪里人?為何服飾如此奇特……”
公孫至安頓了幾秒,上下打量許言一下。
“如此……似曾相識。”
“你們就別再跟我演戲了,你們是要錢么,我身上的錢都給你們,讓我下山……”好不容易緩解片刻疼痛,許言緩聲道。
公孫至安臉上有些許難堪:“貧道觀中確實清貧,香火稀少,但貧道從不強迫香客施捐,香客要下山,若有力氣,便可自行下山,只是……”
許言有些疑惑:“只是什么?”
只見公孫至安從懷中掏出一物,帶著許多疑惑,問向許言:“我師徒二人將香客帶到觀中時,香客身上掉落的這枚無事牌,讓貧道很是不解。”
“有什么問題?”許言困惑道。
公孫至安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追憶之色,柔聲說道:“若世間再無第二個青元觀,那這枚無事牌應該就是出自本觀,甚至是出自貧道之手……”
“那確實是我在山中迷路時,一個自稱是青元觀里的小道士給我的……既然你是青元觀住持,你要想收回去盡管收回去……”
說到這,許言看向公孫至安的臉,不禁仔細打量起來,迷迷糊糊之間:“你和那小道士什么關系?父子么?”
此時同樣,公孫至安也在打量著他,努力思索著什么。
片刻之后,終于回憶起來的公孫至安被震驚到無以復加,瞠目結舌!
“你是當年迷路的香客!?”
許言此刻又泛起頭痛,抱著頭,什么當年……
反應過來后,公孫至安禱念了一聲道訣,連忙對許言說道:“香客正是虛弱之時,先穩固心神,遇事切莫驚慌!不妨先養好身體,再下山也不遲。貧道先出去容香客靜一靜吧,過一會貧道會讓弟子再送來一碗桂枝湯,香客盡早休息……”
只見他迅速走出客房,房間里只剩許言一人。
此刻就連發熱再次襲來,許言頭昏沉沉,眼神恍惚,喃喃自語道:“莫名其妙……”
隨后,房間內又陷入長久的沉默。
直到約一個時辰后,屋門再次被敲響,門外傳來小道士遠山的聲音。
“香客,師父給您熬的桂枝湯好了,讓我給您端來……”
“……進來吧。”
只見小道士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推門進來。
手里還拿著幾根剝好的甘草。
小道士的眼神不敢看向許言,放下湯藥和甘草后,低頭囑咐道:“香客等桂枝湯稍涼些就可以喝了,遠山明早再來收碗,香客早些休息……”
“嗯,遠山……”許言忽然對著小道士說道。
“嗯?”
小道士微微抬頭看向許言。
許言此時側著臉,滿是歉意地對著他:“我向你道歉,剛才對不起……”
“沒事的香客,香客應該是急火攻心才生氣的,沒有對不起遠山。”小道士很快就露出笑容,擺了擺手又道:“現在氣過去了就好了,遠山先出去了,香客明天見。”
許言聲音此刻有些嘶啞,回道:“嗯……明天見。”
等小道士走出去關好房門。
許言目不轉睛的看著桂枝湯漸涼。
濃濃的湯藥味彌漫在屋內。
湯藥有些辛辣微苦,但回甘很甜,遠山也沒有騙他。
青元山的甘草真的很甜。
……
月光如水,透過紙窗蕩漾在屋內的地上。
喝完湯藥后,許言在心如亂麻和頭痛眩暈中沉沉睡去。
一夜無事。
天將白,雄雞鳴。
仲秋已至,秋意漸濃,山風帶著涼意吹拂進道觀。
許言被小道士的敲門聲叫醒。
“香客起了嗎?”
“嗯,這就起床。”
“香客今日是否好些?天冷了,師父讓我多加一床被褥來。”
“嗯,進來吧。”
小道士以瘦小的身軀抱著一床厚厚的棉被,都遮蓋住了眼睛,也真難為他怎么看清的路。
棉被嶄新的不似使用過,被小道士放在床尾。
“今日有秋風,秋風屬陰,不利于香客恢復,香客若要出門如廁記得捂好頭頸。”
只見小道士提醒完許言,也不嫌污穢,又將其房中的馬桶提走。
許言愧疚道:“你放那吧,我自己去倒。”
“沒事,師父說修道之人心無污穢就無懼一切,心境便可寧靜自然。”
小道士笑著,一臉無所謂地說完,又自顧自地走出房間。
想起昨天那么對待小道士,許言愈發愧疚,又看見床頭自己那已經被洗的干干凈凈的衣服,差點無地自容。
穿好衣服,昨夜發了一身虛汗后,額頭上的余熱就已經退下去了,但也確實應該注意小道士說的風寒,許言穿的嚴嚴實實,走出房門。
道觀不大,但整潔干凈,西邊有兩棵好像受過雷擊的老棗樹。
見院中空無一人,許言不禁疑惑,難道觀中只有這師徒二人?
這時小道士遠山手里拿著一些道書和法器,正準備進大殿內,看到許言后,小道士笑著打招呼:“香客您出來了?早上的齋飯還給您留了一碗,我這就去熱一下……”
“不用了謝謝,不用麻煩了,我現在吃不下。”許言連忙擺手說道。
小道士點點頭:“這樣啊,那等香客餓了再叫遠山。”
“嗯……遠山,我能和你說會兒話么?”許言猶豫了一下問向小道士。
“現在么?”小道士想了想,回道:“香客要不先等會兒?遠山的課業還沒做完,我得先陪紫薇大帝說說話,誦念道經,等遠山的課業做完才能再陪香客說話。”
陪神像說話么?許言不禁輕笑:“好。”
“嗯。”
見小道士前往大殿,此時許言看向觀中房屋,臉色微變,直到這時他才有種既視感的感覺。
青元觀……
那個破敗的道觀?
兩次迷路走進的破敗道觀,大門上好像就是青元觀三個字……
一陣腿軟襲來,許言差點癱軟在地,因為他再次仔細看后這觀內布局和那破敗的青元觀別無二致!
許言連忙走到大殿門檻處,望向殿內。
位居正中的神像莊嚴肅穆!目光如電,直擊許言心頭!
就是那尊神像!
許言險些繃不住情緒。
“那破觀是怎么回事,這道觀又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是在幻覺里還是夢里?”
聽見許言的動靜,小道士正在頌唱道經的聲音戛然而止。
“香客!你怎么了?還不舒服么?我扶你回屋吧?”
小道士上前攙扶住許言,許言則是搖搖頭。
“我沒事,你繼續做你的課業,不用管我,別管我……”
“那怎么行……”
“我真的沒事,歇一會兒就好了……”
見許言很是堅定,小道士不再強勸,面露擔心的回到蒲團上將課業進行完。
……
等小道士鄭重地收好經書和法器,卻見許言在大殿門口呆坐著,一動也不動,他便拿著兩張蒲團走了過來。
“香客,地上涼……”
遞給許言一張蒲團,自己也坐一張。
小道士說道:“香客,遠山的課業做完了,現在可以和你說會兒話了。”
接過蒲團,許言坐上以后沉默不語,小道士遠山也不催促,靜心打坐著。
良久后,許言才開口問道:“那尊神像就是北極紫微大帝么?”
小道士點點頭,認真道:“中天紫微北極太皇大帝,乃是北帝派尊奉至高神,青元觀是附近郡縣唯一的北帝派道觀。”
“北帝派……”
從沒怎么關注過道家源流的許言并不知道這個流傳不廣的道脈……
也不知這青元觀怎么選的觀址,整體位于山頂西北角的背山處,因為背陰,導致道觀內有些潮濕陰冷。
此時早上秋陽高照,卻僅有幾道斜陽能照到這道觀的大殿處。
貪戀些許陽光的溫暖,許言在感受到一陣暖意后接著開口:“公孫道長呢?”
“師父今日去路口接引一位大香客了。”
許言和小道士兩人都沐浴著陽光,一問一答。
“你們道觀每天都會都會有香客來上香么?”
小道士搖搖頭,看起來有些失落:“不會……僅有的三家大香客只有在好日子里才會來上香,因為來青元觀的路不好走,官家只把路修到前山腰,所以平常很少有外來香客來青元觀……”
“那為什么你們要經常去前山路口等人來呢?”
“因為如果有陌生香客慕名而來,卻因找不到道觀而遺憾返回,對紫薇大帝,對道觀,對香客來講,都是一種失緣……其實……”
遠山停了一下,羞赧說道:“其實還是觀里香火太少,遠山和師父更不能坐吃山空,要廣積道緣,這樣道觀才能興盛起來,并傳承下去,所以師父和遠山才會經常去往路口接引香客,看看有沒有登山的人愿意添一炷香……”
看到小道士情緒的變化,許言對他們師徒二人的戒心稍稍放下。
“道觀里只有你和你師父兩個人么?”
“對,遠山和師父,師父和師爺……青元觀一直都是兩代兩位度牒道士傳承至今。”
許言滿臉疑惑:“只有你們兩個人?可那個小道士是什么回事……”
“哪個小道士?青元觀內只有我一個小道士啊。”遠山也疑惑道。
“就那天……”想起昨天公孫至安的反應,許言擺擺手又說道:“沒事……你不覺得孤獨么?”
小道士舒展著好看的眉眼說道:“孤獨?剛上山的時候遠山還會覺得枯燥,可修行久了,遠山覺得山中挺好的,師父說這叫清閑,是很多凡人渴求不來的。”
“凡人?”小道士的話讓許言一愣。
小道士認真道:“對啊,凡人多難以自拔的苦難……”
“那你們呢?”許言連忙追問。
“修道之人。”
小道士一臉認真不似作假。
一股不祥的預感在許言心底油然而生:“修道之人和凡人有什么區別么?”
“當然有啊。”小道士思索了片刻說道:“從引氣入體開始,煉精化氣溝通天地,研習道典以通仙神,煉氣期開始就有異常人,首先是壽元一層層的增加,其次有了法力可以驅使法器,繪制符箓,降妖除魔等等,有很多的,就比如這樣……”
小道士右手掐訣,指尖驟然竄出一束微小的火苗,火勢雖弱,但火力卻猶如熊熊烈火,不斷散發著炎浪,讓許言感覺身處仲夏烈日之下。
看到許言很是震驚,小道士頓時玩心大起。
“還有我剛學會的伏魔請雷法……”
只見小道士右手換訣,直指天上!
突然晴空驚雷!駭人心神!
許言難以置信,頭部的劇痛再次傳來!
“都是幻覺……都是你們的鬼把戲……我要下山……”
說罷,許言起身就要向觀外跑去,只是跑到大門處,迎面走來三個身影,為首那人差點與許言相撞。
“香客如此慌忙是為何?”
看清為首那人的臉,是昨天的住持道長公孫至安。
許言一把抓住他的袍袖道:“那些雷啊雨啊,還有我渾身變老……都是你們的戲法是不是?我要下山……求你了……”
話音剛落,許言眼一翻昏迷倒地!額頭重新滾燙無比,甚至更甚前天。
公孫至安連忙扶住,小道士遠山趕緊過來幫忙,背著許言就要往客房走去。
臨了,小道士又與師父身后的兩個身影分別點頭致歉。
那是一老一少兩位女子。
年齡大的那位是一名老嫗,身邊帶著的應是她的孫女,一位粉雕玉琢,珠圓玉潤的小姑娘。
小姑娘是認識小道士的,滿是好奇的望向許言和遠山。
一旁的老嫗先向公孫至安開口問道:“至安道長,這位是?”
公孫至安帶著歉意回道:“驚到善福壽了,前幾天在山門口處,貧道和小徒遠山發現了這位香客,當時他渾身濕透躺在路口昏迷不醒,貧道便和遠山將他帶了回來,想著調養幾天再讓他下山。只是這位香客今日似乎是風寒未愈又受秋風,再次發熱導致神志不清了,今天驚擾了二位善福壽,是貧道的不是。”
說罷,公孫至安念了一聲道號,稽首行禮。
老嫗和少女一同還禮。
“道長不必如此,相識這么多年,道長的仁善我都看在眼里,無礙的……我和蘭兒先去禮拜,道長先忙那位的事就好。”
“多謝善福壽見諒。”
見祖孫二人前往大殿禮拜,公孫至安嘆息一聲,移步去客房看望許言。
許言躺在床上意識模糊,像是做了噩夢一般,口中不斷的呢喃道:“別吃我……別追了……我要下山……這是哪……怎么又是這……”
遠山坐在一旁幫他換著額頭的濕巾,擔心的看著他,很是愧疚。
公孫至安輕叩房門,遠山打開后,道長問道:“怎么樣?沒有什么大礙吧?”
小道士搖搖頭,低頭認錯道:“師父,都是徒兒的錯,徒兒不該給香客胡亂展示道法……驚嚇了香客……”
公孫至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沒事,師父去看看。”
走到許言身邊。
只見他兩指抓住許言手腕,沉吟道:“脈象有些亂,是心神不寧導致的,還有些驚嚇過度。”
只是片刻,公孫至安發現了許言體內的一絲不對勁……
“奇怪,兩日前原本丹田閉塞如凡人,怎么現在猶如一汪活水靈動非凡,點點滋潤之下,就連經脈根骨都在發生改變,假以時日,必有金枝玉葉之象,神異啊……或許你與我青元觀當真有緣……”
再幫許言掖好被褥,公孫至安對著遠山說:“你去將昨日師父采摘的草藥,按師父上次教你的方法炮制,熬煎一副養元凝神湯,分三次送服給他便無大礙。”
“是,師父。”
隨后遠山退出房間,前往藥房煎藥。
房間里只剩下許言的呢喃。
良久,只聽公孫至安長嘆一聲。
“若真的是那時的你,為何你本凡人身,歷甲子未老分毫,那枚無事牌還如嶄新之狀,當真是神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