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開始沒多久,唐偉急沖沖地趕到了現場,向馮國強和郭懷義解釋自己因為招聘沒有及時趕到。
李惠道:“聽說唐經理這次收獲很大啊?”
唐偉謙遜道:“僥幸僥幸!”
馮國強聽聞招到了一百多人,心情大悅,號召全桌陪唐偉喝了一杯道:“這樣干就對了嘛!我多次說過重要工作干部要親自出馬,不能交給下面當甩手掌柜。”
唐偉連連低頭稱是。
張盼盼明明說是她聯絡了技校,才在招聘上取得了突破,但看馮國強和唐偉的意思,似乎唐偉才是真正的執行者,難道張盼盼對自己說了假話?姜驛朝張盼盼瞅了一眼,她身子向旁邊微微傾斜,抿嘴忍著笑意似乎在傾聽什么。
順著張盼盼的目光,姜驛看見張新宇正一臉壞笑地跟二姐說著什么,二姐則吃吃地笑個不停,笑得眼睛都瞇著了。
“也許是馮總誤會了,先不告訴張盼盼了,免得她心里不舒服。”姜驛心想:“吃完飯問問張盼盼到底怎么回事,如果不是唐偉的功勞,找個機會給馮總澄清下。”
全公司吃飯,各部門免不得給領導們敬酒。當唐偉帶著人力資源部敬酒時,馮國強端起酒站了起來道:“首先恭喜你們在招聘上取得了重大成績,業務保障很到位,你們很不容易。來,干了!”
人力資源全體喜上眉梢,人力資源屬于支撐部門,沒有多少犯大錯的機會也沒有多少立大功的機會。不像業務部門,功過就像過山車一樣,一會兒天上一會兒谷底,沒點心理素質真的扛不住。人力資源工作能得到領導高度好評,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料馮國強畫風一轉,對張盼盼叮囑道:“盼盼,你還得向唐經理多學學,他經驗豐富,人力資源也很專業,要盡快成長起來。”
張盼盼不知道領導為何突然這么說,臉上笑得有些不自然:“是,要向唐經理多學習。”
晚餐快結束時,馮國強看不到八點,便跟郭懷義提議打打撲克,郭懷義自然贊同。在場員工多,誰也不好意思先主動開口陪兩位領導。
有好事者沖著高偉揶揄道:“高總,讓領導見識見識員工的厲害!”
“高總?”馮國強似笑非笑地道:“你小子,群眾基礎不錯啊!”
大伙兒哄堂大笑,高偉滿臉通紅,恨不得鉆到桌子底下。
他是當地典型的農民二代,坐擁兩棟樓收租,工作之余就是打牌消磨時間,熟悉麻將的二十四種玩法、撲克牌的三十六種玩法,精通圍棋、會打橋牌,以前經常拉著同事周末打麻將,人送外號“棋牌總監”,只是后來項目越來越緊張,人湊不齊,這項活動慢慢地銷聲匿跡了。
馮國強點名道:“杜鋒,你等會沒安排吧,玩一會。”
“是。”杜鋒回答道。
在綠能公司能與高偉并稱“才藝雙絕”的就是杜鋒了。
這時候的杜鋒還沒有達到跟高偉齊名的程度。杜鋒每天穩穩當當地一包煙打底,逢上酒局牌局,消耗翻倍;酒量雖然不錯,仍沒有達到連續作戰的實力。不過隨著客戶應酬次數越來越多,杜鋒的酒量漲到了一斤,敢于拎壺沖、敢于炸雷子,紅酒當啤酒喝,啤酒當水喝,就算連續喝三天也不影響工作的開展。加之杜鋒繼續鉆研白酒的各種香型、紅酒的品法、啤酒的醇淡,講起酒來頭頭是道,最終贏得了“煙酒博士”的榮譽稱號。
夜風帶著潮濕的氣息吹拂著海岸,姜驛慢慢地徘徊在沙灘上,被涼風一激,頭腦逐漸清醒。
張盼盼出現在獅子島酒店一側的燈光下,她望向海灘,眼前一片漆黑。過了一會兒,黑暗中亮起一個晃動的手機屏幕,清淡的光芒十分醒目。張盼盼朝著光芒走了過去。
“姜哥,讓你等久了。”張盼盼歉然道。
姜驛笑了笑道:“沒事,我也剛到。你一個人住一間房嗎?”
“我開始是一個人住標間,二姐非得要跟我住,把行李搬過來了。可我剛洗完澡,她就不見了,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難怪這么香,原來剛洗完澡。”姜驛心里想道,但這話是萬萬不能說出口的。
兩人沒有說話,默默地沿著海灘慢慢地走著。張盼盼是自己叫出來的,繼續沉默下去就顯得曖昧了,姜驛想起昨晚的事,覺得是個切入的話題,便開口打破沉默道:“昨天晚上還好吧,看你的樣子好像喝得挺多的。”
“學校很熱情,不好推辭。”張盼盼迎風撩了下頭發,略帶俏皮地說道:“其實我很清醒,我還沒忘記通知你們接收人員呢!”
“嗯,不過出門在外,盡量少喝酒,壞人也沒把字刻在臉上,說不定就遇到壞人了,是吧?”
“我知道。姜哥,今天唐偉跟領導說了什么?我看馮總今天說話很奇怪。”
姜驛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張盼盼搖了搖頭說道:“學校是我聯系的,跟唐偉沒有關系。姜哥,你相信我嗎?”
“我相信你。你也別怪馮總,我跟他相處久,其實他是個挺浪漫的人。他心里認定一個好的部門就是領導帶著員工取得成績,你們取得了成績,他自然而然地就將人力資源部歸類到他認為的部門類別了。我覺得他是在鼓勵員工進步,沒有想太多。”
張盼盼停了下來,輕輕地踢著沙灘的貝殼。姜驛悄悄地看了一眼,但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姜哥,你覺得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壞人?”
姜驛苦著臉道:“這也太深奧了!你看夜色多么美好,我們能不能不要探討哲學問題?”
張盼盼不依道:“你說說嘛。”
看張盼盼有些認真的樣子,姜驛開始思考起來。想了好長時間,姜驛說道:“我以前沒有認真想過,現在想想倒是有句話挺貼切的……”
“什么話?”
“好人以是非決定立場,壞人以立場決定是非。”
“哦,聽起來好厲害的樣子。那你算好人還是壞人?”
姜驛眨了眨眼道:“保密。話說——你是學心理學的嗎?”
張盼盼眨巴著明亮的大眼睛道:“對哦,我就是學心理學的。”
姜驛仰頭無言以對。
“輕身。”張盼盼突然小聲說道,然后低下來身子躡腳朝岸邊的松林走去,姜驛輕手輕腳地跟在身后。松林中,兩個黑乎乎地人影手牽手朝獅子島酒店方向走去,沒有發現躲在一旁的兩人。
張盼盼道:“認出來了吧?”
姜驛忍著笑道:“認出來了,沒想到是他們。回去后我們分頭拷問。”
兩人一起嘻嘻笑了起來。
海灘上刮起一陣涼風,岸上的馬尾松林發出波濤般的聲音。
張盼盼縮了縮身子道:“好冷。”
姜驛說道:“嗯,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