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牧之磨了幾年豆子,磨豆子對他而言已經是一件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事情,不能在這上面耽誤太多時間,他今天可還有正事要做。
他有一個頗為神秘的好友,名叫高翼,雖然家道中落,但能想象以前一定闊綽過,家中居然還藏有書卷,得知這個消息后劉牧之驚喜萬分,然后就借了幾卷抄錄,今日是約定好的還書日期。
“這么使勁做甚,慢一點,我跟不上你的速度了?!?
“上午還有事情要辦,加把勁,早點磨完早點收工。”劉牧之推動石磨的速度不減反增,還不忘鼓勵道:“劉寧,我今天要去集市,順便買幾斤肉回來,咱倆加把勁,晚上吃肉?!?
劉牧之的鼓勵瞬間奏效,在切實利益刺激下,劉寧瞬間加快速度,干勁滿滿,嘴上也不抱怨了,滿腦子都想著晚上的肉該怎么吃。
“今天怎么想起去買肉,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古時別人拜師還要給先生幾條臘肉,別人好心把書借給我抄錄,怎么也不能空手去還書吧。沒這個道理??!”劉牧之推著石磨,笑著說道。
“郎君說的在理?!?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該做的事一點沒耽擱,桶里的豆子逐漸見底。
緊趕慢趕,兩人終于在太陽升起之前將豆子磨完,劉牧之扭了扭腰,“去庫房取點錢,記得多拿點?!?
劉寧無法理解,不就幾卷書而已,“到底是什么書,真的很值錢?”
“《尚書》?!?
“什么書?”
“《尚書》?!眲⒛林行o奈,補充到,“《尚書·周書》中的幾卷?!?
劉寧看著劉牧之,雙目無神,臉上寫滿了疑惑,劉牧之見此情形,知道解釋不清楚,催促道:“不要問這么多,趕快去取錢,還想不想吃肉了?!?
話音剛落,劉寧轉身,一個箭步就離開了,轉眼不見人影。
劉牧之望著劉寧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窮文富武終究是現代讀書成本降低之后才可能出現的美好幻想,多數人同劉寧一樣根本就沒有讀書的可能。
讀書需要許多客觀條件,練武啥客觀條件都不用,命硬天賦好,然后練的比一般人力氣大就行。
筆墨紙硯的價格不是一般百姓能夠承受,而這只是第一個關卡,讀書最難的一環是需要非常出色的老師。
跟著一般的教書先生學,他們能教你識字就不錯了,想要讓他們講解經義純屬為難人,他們自己都不會,更不可能給他人講解。
鄉里是有教書先生的,劉牧之去上過幾天學,后來就沒去了。
無它,鄉里教書先生的水平很差,劉牧之戲稱他為“白字先生”,原因很簡單,這個教書先生肚子里沒貨,一句話能有好幾個錯別字。
“白字先生”聽見這個稱號也不惱火,還以為劉牧之是夸他呢。想想也對,如果教書先生真有水平,做點什么不比教書好。
如果一個教書先生水平很高,劉牧之反而要懷疑他是不是犯了事,迫不得已躲在鄉下當教書先生,比如某李姓教書先生。
相反,練武什么要求都不要,天賦好命硬就行,天賦不佳命不夠硬……那就只能把命搭進去,而窮人恰恰別的沒有,就有一條命,只能走這條路。
練一把氣力,上戰場拼了命砍幾顆首級,立馬就能通過建功獲得賞賜,擺脫窮困潦倒的命運。
實在是唯一一個可以讓窮人出人頭地的出路,可行性非常高,當然,風險更高。
他雖然常年鍛煉練就一副好身體,卻從來沒有過出征打戰的打算,因為父親和爺爺早就已經那樣做了,他不需要那樣做,更重要的是風險太高了,上了戰場身不由己,到底是砍人還是被砍還說不定呢!
劉牧之正神游天外,劉寧已經拿著兩緡錢從庫房返回,笑呵呵問道。
“郎君,這肉買回來要怎么做?”劉寧饞啊,已經迫不及待想著怎么吃肉了。
“院子里不是種了兩行蘿卜,就用蘿卜燉肉。”劉牧之指著院子里的菜地,“實在不行,那邊還種了白菜,你自己看著弄。”
劉牧之不動聲色咽了口口水,其實不止是劉寧饞著吃肉,他也饞,或者說這一時期所有平民百姓都饞著吃肉。
真不是劉牧之嘴饞,著實是普通百姓的伙食太差了,尤其是肉類的攝入量少的可憐,天天吃素嘴里都沒有味道,人也打不起精神,當然也沒到面有菜色的地步。
現代一個人平均每個月要攝入幾公斤肉類,很難適應古代的飲食習慣,要知道就算是監獄里的犯人,每個月也有幾斤的肉類攝入標準,比古代任何一個朝代都強太多。
劉寧想了想,立即動手從廚房拿出一個竹籃,蹲在菜地精心挑選了幾顆大蘿卜,一一將蘿卜放進竹籃,然后提著竹籃出門清洗蘿卜。
與此同時,劉牧之也動身準備出門,先是進屋換了身干凈體面衣服,然后脫下布履換上靴子,出門的時候順手拿了把橫刀掛在腰上,最后肩上還背著一個包裹。
橫刀雖是以唐刀中的一種而聞名,實際隋朝已經出現,并成為軍中制式裝備。
劉牧之走了幾步,突然感覺帶的東西有點多,又是刀又是包裹,實在不好拿,然后從馬廄中牽了匹馱馬,把包裹捆在馬背上。
至于劉牧之家中為什么會養馬,原因很簡單,他家歸屬于府兵。
按照隋朝慣例,府兵需要自己準備鎧甲和短兵器,以及自行準備馱馬或者驢子用來運送糧草,劉牧之父親和爺爺都是府兵,因此家中時常準備短兵器和馱馬。
人靠衣裝馬靠鞍,劉牧之本就是十里八鄉的俊后生,早已名聲在外,再加上豁達開朗,誠實可靠的性格,殷實的家底。一出門,遇見的小娘子紛紛側目,赤裸裸的眼光看的劉牧之渾身不自在,不過他最擔心的事情倒是沒有出現,沒人攔住他的去路。
其實以劉牧之的家境和品行,不乏有人找上門和他結親,不過劉牧之全都拒絕了,主要是劉牧之的現代觀念作祟,覺得十幾歲成親過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