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怎會如此,難道他真的不怕百姓起來造反?”竇建德壓低聲音,沉聲說道,“我出生的時候隋還沒建立,真當我不知道隋是怎么奪取天下的?!”
“陛下不會在意這些,他只在意自己,百姓的死活和他有什么關系。
大隋的百姓應該多多體諒陛下的難處,不就是忍凍挨餓嘛,為了陛下的面子,這種小小的犧牲是完全可以克服的,反正平時也不見得過的多好,去遼東送死說不定是一種解脫?!?
“唉?!备]建德說著突然意識到不對,“賢弟沒有去過大興,也沒去過東都,怎么會對朝中事務如此清楚?”
劉牧之無法解釋,干脆半開玩笑承認自己是神棍,“你就當我是神仙中人,能掐會算有未卜先知的能耐?!?
“你可算承認了?!?
劉牧之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說正事吧!”
“大兄如果只想保全自身其實很簡單?!眲⒛林诨鹋柽?,不停揉搓著手。
“你繼續說?!?
劉牧之將火盆中炭火扒開,讓火燒的更旺盛一點,雙手架在炭火堆上,這鬼天氣真的冷。
“大兄可以騎馬時假意從馬上摔下,假裝摔斷了腿,到時就以此為借口向縣里推脫不去,誰也沒辦法讓一個摔斷了腿的人出征?!?
竇建德連連搖頭,認為這個辦法不行?!斑@個辦法和那些為了逃避徭役,自砍手足的人有何區別?”
“當然有區別,自砍手足那是真的砍了,永遠也沒法再接上。從馬上摔斷腿,則分成很多情況,運氣好修養幾個月就能完全康復,怎么可能和自砍手足一樣。”
“那要是運氣差不是直接摔死了,這個辦法不行。”竇建德雙手向前伸展,豪氣沖云,“大丈夫只要不死,就該建功立業,怎能籍籍無名,平白無故的從馬上摔死?!?
劉牧之一時語噎,你清高,你了不起,居然看不起這個辦法。
但是想到竇建德日后好像真的憑靠自己,在亂世中闖出一條路,劉牧之乖乖閉嘴,“你說的對,大丈夫就該如此?!?
劉牧之的聲音陡然加高幾度,屏風后的人正豎起耳朵偷聽,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腳下不小心碰到胡椅。
劉牧之立刻朝屏風望去,就要起身查看,竇建德眼瞧密謀就要敗露,急中生智,開口吸引劉牧之的注意力。
“屏風后面是我兒子,從小怯生,害怕見人,賢弟不要在意?!备]建德隨機應變,隨口胡謅了一個緣由,“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
劉牧之沒有多想,坐回位置,“還有一個辦法。”
“快說,別賣關子?!?
“等你走投無路的時候自然就知道該怎么做?!?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竇建德一眼,雖然沒有直說,但他相信竇建德聽懂了。
劉牧之翻了翻火盆,發現里面木炭快燒光了,于是向竇建德告辭。
屏風后的人看見劉牧之已經離去,快步走到竇建德身旁。
“竇公,劉牧之對朝中大事了如指掌,確實是合適的人選,可是他和我們始終不是一路人。
到最后他都沒有說出造反二字,可見除非被逼無奈,不然不可能和我等為伍?!?
“我只是給你們提供一個人選,能不能請動他就看你的本事。”
“竇公,你才是最合適的人選,鄉里誰不知道竇公的名聲。”
沒錯,來人真正想請的人其實是竇建德,只不過竇建德一直顧慮重重,不敢答應。來人找了竇建德多次,竇建德沒有辦法,不得已才向來人推薦劉牧之。
“別說了?!备]建德一口回絕,“妻兒尚在,怎敢造反?!?
……
竇老丈和竇三郎的葬禮很快過去,沒有激起一點水花,這樣的事情太多了,所有人都習以為常,一切又回歸到正常,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
劉牧之沒有傷感,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最近幾年這樣的事見過太多,能出錢讓逝者安息已經是他良心發現的結果,亂世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
清晨,劉牧之如往常一樣早早起床在院子里鍛煉,雙手舉起百十斤的石磨,石磨在他手中輕若無物,運轉如飛,將石磨高高拋起,又在石磨下落的時候接住。
鍛煉了片刻之后,劉牧之覺得差不多,準備把石磨放回原處,沉重的石磨竟然被他耍的如臂使指,穩穩當當的落回原處。
劉牧之抽出汗巾擦干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這時,劉寧提著一桶昨日剛泡好的黃豆走進院子,院子里放著石磨的主要目的當然不是鍛煉。
雖然客觀上確實起到了鍛煉的作用,但這不是主要作用,主要作用是用來磨豆子。
劉牧之老家做豆腐的人多,耳濡目染之下,他也就學會了怎么做豆腐。
來到隋朝之后,劉牧之從頭開始學磨豆子,久而久之,他利用磨豆子的時間順便練出一副好氣力,有一次他試著舉石磨,意外的發現他居然能輕而易舉的舉起石磨。
他也不明白為什么力氣突然變得這么大,反正白得的好處不要白不要,劉牧之接受的心安理得,也沒有多想。
然后劉牧之又把老家那套做豆腐那套流程照搬過來,拉著姑姑姑丈一起做生意,他負責做豆腐,姑姑姑丈負責賣豆腐,分工明確。
是的,和其他穿越者不同,劉牧之并不是孤兒,他的父親還活著。
雖然父親已經很多年沒回家了……但是劉牧之始終相信父親還活著。
父親和爺爺都是府兵,爺爺罹難后,父親繼承府兵的身份,被調到其他地方戍邊。
雖然父親離去之后就和家里斷了聯系,但也不能因此就斷定死亡,反正就是還活著,頂多算是失蹤。
隋朝的府兵服兵役的時間長達幾十年之久,要到快六十歲才能退役,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到父親。
好吧,那他還有姑姑,怎么也算不上孤兒。
五年前,父親離家后,劉牧之孤苦無依,如果不是有姑姑姑丈一家的幫襯,他能不能順利長大都是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