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劉牧之實在餓得睡不著,趁著月色在水中抓了十多條魚,三條魚落肚,劉牧之這才安然入睡。
當劉牧之醒來時,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陷入無處可去的迷茫中。
漳南縣暫時回不去,歷亭縣要投奔的親戚已經不知去向,也不是什么好去處,而且由于昨日的經歷,劉牧之對歷亭縣的印象非常差,基本不可能再回去。
劉牧之登上附近的一座山坡,眺望遠方,俗話說站的高看的遠,站的高點說不定能看清遠方的道路。
這時,劉牧之終于肯定老丈所說的話應該是真的,因為他在山坡上居然看見了運河。
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現偏差,這段運河應該就是永濟渠。
永濟渠全長超過一千里,工程量十分巨大,然而永濟渠的工期卻非常短,僅僅花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已經完工,代價是河北之地丁男不夠,然后用婦女頂上。
運河上全是船,船隊長達十余里,蔚為壯觀,一艘艘的船形成一條巨龍,從南方往北方駛去,如果他沒有猜錯,這些船的目的地只有一個——涿郡。
忽然,一艘大船速度慢了下來,應該是擱淺了,運河兩側很快出現了一群“螞蟻”,在這群“螞蟻”的共同努力下大船終于再次向前行駛。
劉牧之不再去看運河,轉身離開,這幾日在歷亭縣處處碰壁的經歷,讓劉牧之明白一個道理,一人獨行是行不通的,他的根基在漳南縣,離開漳南就如同魚兒離開了水,蹦噠不了多久。
無論他是打算造反,還是打算平安過一輩子都離不開漳南那些人的支持,他最終還是得回到漳南縣。
簡單收拾一下行李,再次踏上返回漳南的旅途。
劉牧之循著來時的記憶原路返回,下午時,天上烏云密布,眼瞅著就要下雨了。
劉牧之簡單計算了一下路程,雨落下前趕到漳南是不可能了,他忽然想起來時住過的那家道觀,道觀里還剩下很多沒用完的柴火,正好可以在哪里過夜。
傍晚時分,劉牧之抵達道觀,點燃篝火,一場冬雨一場寒,雨落下過后天氣更冷了,不自覺又添了一把柴火。
劉牧之把那口破鍋移到一旁,把昨夜剩下的魚放到鍋的位置,開始烤魚,不出意外這就是他今晚的晚餐了。
不出意外那肯定是要出意外的,就在劉牧之忙著烤魚時,道觀外來了一群不速之客,嘰里咕嚕的說著些劉牧之聽不太懂的話。
劉牧之發覺外面有人,立刻抽出刀戒備。
這群不速之客也沒有動手的意思,只是想在道觀內躲雨,見劉牧之已經生了一團火,一個領頭的伍長上前問道:
“壯士,能不能讓我等進去烤火?!?
一個脾氣暴躁的年輕人開口說道,“我看這間道觀也不是他家的,他不過是和我們一樣的過客,不用這么客氣?!?
“你個瓜娃子,出門在外不要招惹是非?!蔽殚L警告了那人一句,然后又讓所有人放下刀表示誠意。
劉牧之見幾人已經放下刀,想道,都是在同一個屋檐下躲雨的人,沒必要拼個你死我活,因此答應了。
五人進屋后立即在火堆旁邊圍成一圈,劉牧之問道:“聽口音,你們不是本地人?!?
伍長開口說道:“壯士好耳力,實不相瞞,我等都是蜀地人?!?
劉牧之更加疑惑了,蜀地人咋跑到河北來了,這隔著幾千里呢!
“蜀地和清河郡隔著幾千里地,你們怎么會跑到這里來?!?
一個軍士心直口快說道:“你以為我們想來啊,還不是那什么狗皇帝要打仗,然后一個命令就把我們征調到前線,狗皇帝……
“你個瓜娃子,不要亂說話撒?!蔽殚L害怕那人還會說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話,連忙打斷,另外三人中的兩人分別各自抓住瓜娃子一只手,另一人堵住瓜娃子的嘴巴。
劉牧之跟著應和,“確實如此,不打仗多好。”
伍長見劉牧之認同瓜娃子的話,干脆放任不管,三人立刻放開瓜娃子,其實他也認同,只不過不敢說。
瓜娃子終于能開口說話,“你看我說得沒錯啊,一家人和和美美,巴適得很,偏偏要打仗?!?
劉牧之表面上波瀾不驚,實則內心感慨萬分,他只知道隋朝打高句麗動用了百萬規模的大軍,卻沒想到連蜀地、江南這種離遼東千里之遠的地方也要派兵。
怪不得能湊出一百一十三萬三千八百人的軍隊,真的是傾全國往涿郡泵血,真是太瘋狂了。
“我聽說蜀地是個好地方,號稱天府之國?!?
不知道怎么和別人拉進關系時,如果對方是外國人,那就夸對方國家的文化,如果是本國人,那就夸對方的家鄉,雖然不一定有用,但至少不會讓對方反感,劉牧之深諳其道。
果不其然,瓜娃子對劉牧之也有了好臉色,面帶笑意:“你們河北也不錯撒,我們路過一個叫高雞泊的地方,那里的人也過的很不錯。”
雖然是商業互吹,劉牧之還是敏銳捕捉到了一個信息,高雞泊似乎是個不錯的藏身之處。
“你說的那個高雞泊在何處?那里的人們生活的不錯?”劉牧之立刻開口,順便給瓜娃子遞上一條烤魚。
瓜娃子接過烤魚,一言不發,他也就跟著伍長能走出蜀地,你讓他認路指路,沒這個能力。
伍長回憶了片刻,手指著一個方向,比劃道,“此去往西大概七八十里就是高雞泊,那里是一大片沼澤,官府好像不管那里,因此百姓過的還不錯。”
劉牧之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官府管不到,那豈不是一個絕佳的藏身之所,劉牧之動心了。
第二日天還沒亮,劉牧之拜別眾人,輕裝簡行前往高雞泊。
傍晚時,劉牧之終于看到伍長所說的沼澤地,找到樵夫打聽,果然是高雞泊。
高雞泊十分廣袤,綿延數百里,蘆葦叢生,真是個藏身的好地方,如果哪一天他造反失敗,這里能作為抵擋官軍的退路。
奇怪,他怎么會想到造反,不知不覺劉牧之的思維發生了一些變化,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