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牧之搖晃腦袋,將那些奇怪的念頭從腦海中驅除,在清冷的月光下,獨自向著高雞泊內部走去。
他沿著湖泊的邊緣一直朝里走,遇見路口就往左走,走了大約十里終于看見一個村落,劉牧之喜不自禁,他走了一天的路,又累又餓,這時看見村莊比看見親朋還親切。
劉牧之按照老規矩上前敲門,先輕輕撥動三下門環,等待片刻后在五下。
還沒等劉牧之敲完八下,里面的人就出來了。
大門先是開了一條縫,一個中年人從里面探出腦袋,左顧右盼,中年人見劉牧之年輕,一副和善的樣子,不似奸惡之徒,也就卸下防備,請劉牧之進門。
劉牧之拱手行禮,“我是逃難的百姓,路過此處,想討口吃食?!?
中年人轉身喊道:“父親,有一個逃難的百姓,說是討要吃食。”
“還不快把人家請進來?!崩锩鎮鞒鲆粋€洪亮的聲音。
劉牧之跟著中年男人進門,老者立刻取出沒吃完的食物,一條魚和一碗麥飯。
老丈笑瞇瞇看著劉牧之,問道,“不知壯士貴姓。”
劉牧之向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劉名牧之?!?
“真是巧了,原來是本家兒郎,老朽也姓劉。”劉老丈聽聞劉牧之姓劉,頓時倍感親切,“天色已晚,不如在寒舍休息一晚,明日在做打算。”
劉牧之沒別的去處,一口答應下來。
劉牧之輕輕吐出一根魚刺,轉頭對劉老丈問道:“劉老丈,你們過的可以啊,居然還有魚吃,我路過別的人家時就討到了一碗水?!?
“那是當然?!眲⒗险梢荒槤M足,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在高雞泊沒別的好處,就是圖一個官府管不到這里,沒有苛捐雜稅,也沒有徭役,自然就能過的快活。”
劉牧之默然,苛政比猛獸可怕多了,劉老丈又嘰嘰喳喳道:“要不是我當年機智,帶著家里的人躲到高雞泊,不然現在哪有魚吃,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
“哦?你是從哪里搬過來的?!眲⒛林D時來了興趣,停止干飯,面帶笑意看著劉老丈。
“漳南縣?!?
“我也是漳南人,咱兩還是老鄉,說不定咱倆家五百年前還是一家呢!”
劉老丈被劉牧之逗笑了。
吃完麥飯,劉牧之在老丈兒子的引導下走進客舍,回想起歷亭縣討食的結果,心中感慨萬分。
高雞泊的百姓免費招待他,請他吃魚,而在歷亭縣劉牧之僅僅只討要到了一碗熱湯,難道是歷亭縣的百姓不如高雞泊的百姓熱情好客?
劉牧之心中已經有了答案,百姓都是一樣的百姓,只不過歷亭縣的百姓太過窮苦,連小孫子都吃不飽,又怎么可能有多余的吃食招待他。高雞泊的百姓能用魚肉招待他,不是他們熱情好客,而是因為他們生活富足,真的有魚有麥飯,不在乎。
強烈的對比讓劉牧之產生巨大的落差感,不禁往深處想。
那么是什么原因導致歷亭縣的百姓如此窮苦呢?是什么原因導致歷亭縣盜賊遍地?
這個答案劉牧之一直是知道的,只不過他不愿意去想,一直在逃避,不愿意去面對。
這一刻,劉牧之起了一點別樣的心思,要是所有的百姓都是這樣該多好。
第二日,劉牧之對劉老丈說道,“我無家可歸,沒有別的去處,能否讓我住幾天?!?
劉牧之想了想,白住好像不太合適,補充道:“我可以幫你做些農活,不白住?!?
劉老丈沒有絲毫猶豫道:“當然可以?!?
劉老丈帶著劉牧之走到一處新開辟的荒地,劉老丈平時都是獨自一人開墾荒地,如今卻帶了一個半大小子,而且面生的很,怎能不讓人好奇。
“呦,劉老丈,這是你孫兒?”和劉老丈相識的另一個老者打趣道。
“我孫兒哪有那么大,要是我孫兒就好了?!?
劉牧之默不作聲,埋頭翻地,這種時候他無論怎么說都避免不了尷尬,還是不說話為好。
中午,兩人返回村莊,看見一群孩童在自由的嘻戲玩耍,滿臉笑容,無憂無慮,真好。
吃過午飯,劉老丈的兒子帶著劉牧之到湖中捕魚,他嫻熟的撈起一網魚,他開心的笑了,這是豐收的笑容。
告知劉牧之漁網的位置,劉牧之模仿他的樣子撈起漁網,又是一網魚。
打撈了兩網魚后,老丈兒子說道:“夠了,不用再撈了,剩下的魚放回去?!?
老丈兒子挑出最大的一條鱸魚,“今晚有口福了,讓娘子給咱們做清蒸鱸魚。”
兩人一同把剩下的魚扛回家中,劉老丈媳婦拿出鹽罐,細心的給魚的表面抹上一層鹽,劉牧之和老丈兒子也上前幫忙。
之后的每天劉牧之都在繁忙中度過,閑下來時,還會逗村里的小孩玩。
村里百姓也逐漸認識這個活躍的半大小子,熟悉劉牧之后也開始和劉牧之打招呼,劉牧之也會幫著老人修一修屋頂,籬笆。
劉牧之每天都過的很充實,日子過得飛快,劉牧之很喜歡這樣的生活,不用算計人心,不用提防著盜賊,不用擔心官府的追捕,可以自己勞作養活自己。
他知道這就是他苦苦追求而不得的生活,也是他永遠都得不到的生活,因為他終于想通了,開始想著怎么造反,怎么改變這個世界。
看著高雞泊一片寧靜美好的景象,劉牧之眼中終于有了焦距,第一次產生了理想這種東西,他想讓炊煙回到村莊,所有孩童都能平安長大,百姓富足不因為戰亂而流離失所。
劉牧之在高雞泊待了七天后,覺得風頭差不多過去,是時候該回去了,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回去了。
得知劉牧之將要離去,劉老丈帶著一家人給劉牧之送行,雖然僅僅生活在一起七天,但這個勤勞能干,樂于助人的小伙子給一家人留下了許多深刻的印象。
劉牧之沒有回頭,他滿懷期待,想著怎么改變世界,一鼓作氣,不要猶豫。
那個寫下所有記憶,只想平安活一輩子的劉牧之,在走出漳南縣的時候就已經被強盜砍死了,當他在踏上漳南的土地時,劉牧之已經不再是劉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