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諾言
- 開局成為諸天群聊群主!
- 雪未融化
- 9030字
- 2022-11-18 20:08:19
好像每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女孩子都要有一個說出來像那么回事的夢想,否則顯得我們頭腦空空,胸小還無腦。據(jù)說這個階段的夢想,是從學校出來進入婚姻前一個很好的過渡。
這樣的夢想我聽過好多,比如找個好男人,比如坐在寶馬車里笑,比如要開一家咖啡店,再比如畢業(yè)后要嫁給陳莫北。
最后一個是徐硯美說的,在一個喝得差不多都人仰馬翻的飯局上,她像搶答題目一樣火急火燎地吐出這句話,四周立刻哄聲一片,大家為了她這句豪言壯語又干了一杯。包括男主角陳莫北,他也遙遙舉杯,向我淺淺笑了笑。
討厭的徐硯美搶了我的最佳答案,所以輪到我時,我只好說我的替補答案,“我要在南京買一套房子,把廚房刷成雪白一片,然后坐在一堆蔬菜水果中等我愛的男人來找我。”
他們噓聲一片,真是討厭,大家都愛時不時歧視下文藝女青年。不過陳莫北又對我笑了,真是好看。我立刻回了一個對鏡子練過百遍的笑,然后我就收到徐硯美碩大的白眼,短信隨之而來:“渾蛋陸安琪。”
故事講到這里,我覺得我應該幫大家捋一下人物關系。我叫陸安琪,徐硯美是我好到可以換穿衣服的閨密,我們的友誼始于幼兒園的大白兔奶糖。
可是半年前,我們的友誼出現(xiàn)了裂痕,原因就是我們同時看上了一個叫陳莫北的帥小伙。大白兔奶糖比不上恒久遠的鉆石,有一陣兒我們都陷入了非常痛苦的境地。
最后我們終于找到了出路,那就是公平競爭,無論陳莫北選擇誰,另外一個都要發(fā)自內心地祝福百年好合,但是可以免除婚宴的份子錢,以撫慰心碎。
那個時候,我和徐硯美覺得,陳莫北就像草莓這種嬌貴的水果,即使在夜晚吃也不會發(fā)胖。他不會影響我們閨密的感情。
大四的最后半年,每周五我和徐硯美會拖著兩個行李箱去仙林地鐵站的過道里擺攤,賤賣我們只穿過一次的衣服。天哪,你都想象不到我們有多少家當,當然你也想象不到我們的生意有多火爆。
徐硯美很有特色地吆喝著:“原單美衣,平價熱銷。”
回頭客都是小學妹們,熱情地問:“美美姐,你們下次還是這個時候來嗎?美美姐給我們算便宜點吧。”負責收錢的我一臉嚴肅:“不可再少啦,學姐已經(jīng)快虧得吐血了!”
最厲害的一次,我們賺了1500元,拿著這筆就像是搶來的巨款,簡直不知道該怎么辦好。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坐在過道的樓梯里哈哈大笑。
那時候我想,如果可以一輩子和徐硯美這么賺錢、生活在一起,該有多好。可是我們笑著笑著就沒聲了,同時吐出一句話:“不然請陳莫北吃飯吧。”
我們去吃二十四小時不打烊的牛蛙王子,這頓熱氣騰騰的火鍋賓主盡歡,只有一點點傷感。我們三個人勾肩搭背,張揚地走在寧海路的夜色里,陳莫北看看我,又看看徐硯美,說:“帶兩位美麗的姑娘去唱歌好不?好?”
夜晚的寧海路很美,不是你們說的臟、亂、差。入夜以后,小餐館都靜悄悄地關上了門,只留下這一整條街溫暖厚實的生活味道,讓你覺得你可以在這條街上住一輩子。
畢業(yè)后很久,我都會時常去那里從路的一頭走到另一頭。我的記憶美化了寧海路,因為在這條路的十字路口,陳莫北和我深深擁抱,他說舍不得我。
我沒有預想到那頓火鍋會是我們三個人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頓飯,畢業(yè)后,徐硯美跟著陳莫北去了BJ。他們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我堅決地說:“不要,我在自己的地盤好好賺錢。”
他們兩個都笑了,像大人看著小孩一般地笑著,陳莫北甚至摸了摸我的頭,說:“真是個小財迷啊。”徐硯美也沒有吃醋。因為她現(xiàn)在根本不會介意這點小小的恩惠。
我扭頭往學校走的時候就掉眼淚了。陳莫北選擇徐硯美,是因為有一天晚上他們上床了。徐硯美對我說:“安琪,對不起。可是這是我應得的。我豁得出自己,如果他不選我,那我當最后一次任性;如果他因此選擇我,那是我賭贏了。”
徐硯美賭贏了,我心服口服。可是我的心里很難過。
他們走的那一晚,我一個人在系里的散伙飯上喝得酩酊大醉,還不時地要吟詩,念念叨叨就那一句:“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同學們都為我鼓掌,說陸安琪太大氣了,我們散了也不能忘了,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啊。
可是就是在陳莫北和徐硯美走的一年多后,我才知道這句詩是騙人的。何況詩人本來都是騙子,他們自己都窮得連泡面都吃不起了,他還要告訴你“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南京,深夜去吃永不打烊的牛蛙王子,喝一丁點兒酒,望著沸騰的火鍋,慢慢唱:“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像畢業(yè)的時候,反反復復只有一句。
但是我是清醒的,因為再沒有人會打車來給我付錢,再沒有人給我換上干凈的衣服塞進被窩。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結賬出門,搭上出租車,對師傅說:“去寧海?路。”
畢業(yè)的一年后,我住在南京的寧海路,他們住在BJ的蓑衣胡同。徐硯美給我打電話說:“安琪,你真應該來BJ住上一年半載,雖然這里空氣很差,交通糟糕,可是每一個路人身上都有故事!我們都要愛死這里?了。”
陳莫北說:“我們家附近的南鑼鼓巷開發(fā)得很好,爾等文藝青年一定會發(fā)狂般熱愛這里。”幾秒鐘后,他把“我們家”換成了“我們住的地方”。我在電話這頭好像很開心地笑:“你們做好準備哦,等著哀家圣?駕。”
他們不知道,其實后來我去過一次BJ,我去了另外一條巷子叫五道營胡同。他們也不知道,幾年前,這條胡同欲和南鑼鼓巷比高低,熱鬧了一陣兒,可是后來它輸了,變得舊而安靜。好像我和徐硯美。我去的那天,天氣是灰黃色的,一個舊院子,一個個老絲瓜掛在墻上,紅燈籠張燈結彩,老樹旁圍著木桌木椅,一個老太太坐在一家照相館前,曬著不明不白的夕陽。
再往前走就是雍和宮了,我去許了一個愿,應該是關于陳莫北的,可是我不記得內容了。
陳莫北說過,我像是他無法放棄的工作日,而徐硯美是他美妙的假期。他也很痛苦。而年輕時,我和徐硯美都覺得,我們中的一個一定會嫁給陳莫北。可是我們都沒有想到其實還可以有另外一個答案,那就是最后陳莫北會娶一個陌生女人,而我們都沒有那樣的想法了。
我和徐硯美久別重逢是在五年后,一個明媚的春日,陽光是明亮的,萬物生,草在結它的種子,風在搖它的葉子,我和這個孕婦約在五道營的胡同喝酒。她還是那么任性,一瓶紅的見底,又要開一瓶白葡萄酒。孩子不是陳莫北的,她扭著手上的大鉆戒嬌聲向我抱怨結婚太麻煩了。
那是一場太漫長的聊天,從正午一直到深夜,陳莫北出現(xiàn)的次數(shù)很少,大部分時間她和我講她親愛的老公。可是提起陳莫北的時候,我們都是很寥落的模樣。
徐硯美指著她的英式早餐,說:“安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草莓不喜歡又胖又油的火腿肉,她不要坐在寶馬車里哭,要和漂亮優(yōu)雅的紫椰菜私奔。后來他們就去了一個大城市,工作買房生孩子,時間過去了,他們就漸漸想不起當初為什么會相愛。可是有錢的火腿肉和荷包蛋卻過得非常好,想不起當初為什么瞧不上彼此。”
她醉眼蒙地看了我一眼,繼續(xù)說,“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如果不在一個人身上寄予太宏大的意義,愛情就會很平安,一生無虞。”
那些不切實際的期待與想象,毀了我們的愛情。如果那個時候我們了解尊重男人,只把陳莫北當作一個生活伴侶,那么一切都簡單多了。
我和徐硯美告別的時候,我在門口摔了一大跤,她扶我起來,又哈哈大笑,像當年在仙林的地下過道里笑得那樣開懷。讓我恍惚覺得時間又流回來了。可那是假的,時間過去了那么久,我們都老了好幾歲。因為陳莫北,失去聯(lián)絡好多年。
走的時候我回頭對徐硯美說了最后一句話,我說:“他從未為我們付出什么,我們卻都以為在他身上看到了翅膀。”
我在南京買下第一套小戶型房子的時候,陳莫北終于回來了,但是我們很少聯(lián)絡。
廚房裝修好的那一天,我在微博上發(fā)了一張照片,我說:“我在伊朗遇到一個跪坐在玻璃彩窗下閱讀的人,可我沒有遇見你;我在巴黎遇到一個剛離婚自由得像鳥兒的女人,可我沒有遇見你;我終于擁有了一間鋪滿陽光的屋子,有雪白的廚房和溫柔的浴缸,蔬菜都很年輕,水果沾著露珠,可是我依然沒有遇見你。”
陳莫北在下面回復“約我喝咖啡”。我扔下電腦,翻箱倒柜。
有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是個落伍的人,我像中世紀西方的那些年輕lady,她們用一整段漫長的青春時光為自己準備了一箱嫁妝。我的愛情是不合時宜的,就像我要去見陳莫北,一定要坐最慢的車,因為等待與靠近,才是愛情里最美妙、最沒有傷害的部分。
陳莫北開車帶我去紫金山上兜風,外面春寒料峭,我們吹著溫暖的空調,喝冷冷的啤酒,聽萬芳唱《新不了情》。音樂結束的時候,我向陳莫北求婚。
我說:“如果你累了,不想再去哪里了,你可以和我結婚。”
他說:“安琪,這對你不公平。”
“我知道,可是我還是很愛你。”
可是最后他還是拒絕了我,離開南京,去了一個更遠的地方。走的那天是3月26日,詩人海子的祭日。好多年輕人懷念他的詩句,“你為什么要遠去,前面的日子空寂無聲”。
我想起那天在BJ,徐硯美說的最后一句話。她笑著說:“我們?yōu)閻矍楦冻隽四敲炊啵伤矎臎]有回報我們以安詳。”
沈幻走過四班門口的時候,看見一個白衣的女子一閃而過,再回頭,便看見女孩有細白的牙齒,一雙鳳眼,長長的馬尾梳得很高,沈幻想,上了三年高中,怎么從來沒有注意過有這樣美麗的女孩子?
去問同桌,同桌便笑他,怎么,我們這一屆的白馬王子也動了心,那個女孩是剛從上海轉學過來。是不是和咱們學校的女生不太一樣?
就是從那一天起,沈幻喜歡上了那個白衣的女孩子。
那時離高考還有三個月,沈幻的成績總是遙遙領先,沒有人能追上他。然而唐靈素來了就不一樣了,唐靈素和他僅僅相差幾分,而且唐靈素會寫一手漂亮的草書,令沈幻刮目相看。唐靈素就是那個白衣的女孩子。
其實唐靈素也注意到了沈幻。那么優(yōu)秀的男孩子,況且又是女生們談論的對象,她怎么可能不注意?在走過沈幻的身邊時,她卻又要裝做冷冷的,仿佛永遠是一只孤芳自賞的孔雀,又像是要出席晚宴的公主,沒有半絲的溫情。
他卻更倔強,好像從來不正眼看她,心底里卻是惱的,恨自己的虛偽,這又算什么?本來已是千萬個“想”,卻落得兩個好像比陌路還陌路,沈幻想,高考完了他就要說,告訴她他的愛。
高考完了人家卻回了上海。只聽老師說她報了上海的一個大學,他顧不得家人的阻攔,放棄了留在BJ上大學的機會,也急急地報了上海,只為尋那個白衣的女子,那個心高氣傲的女子。
兩個人學校碰上了,沈幻總是先笑著說,“哎,老鄉(xiāng)。”唐靈素總是說,“誰是你老鄉(xiāng)?那不過是我外婆家。”
女孩到了大學就成了風云人物,每天這個社團那個社團的,沒完沒了的活動,沈幻看著她這么高興就想,再等等吧,也許她現(xiàn)在最需要的不是愛情。而是那種剛到大學的新鮮感,等到情人節(jié)再去說吧。
當情人節(jié)來的時候正好天下雪了,這對于上海來說是難得的,沈幻高興地去買了紅玫瑰,然后走在漫天飛雪的路上,他想,今天他要告訴她一切,告訴她他的等待、假裝和來上海唯一的目的。
快到了她的宿舍門口時他把那枝紅玫瑰放到了夾克里,他要給她一個驚喜!
當他推開門的時候他呆住了,屋里坐著的是他們這一屆的學生會主席,他的手里正拿著一大把紅玫瑰。
“有事嗎?”唐靈素問。
他搖頭,不,沒事,明天有個老鄉(xiāng)會,我想叫上你。沈幻想,他說了謊,因為他已經(jīng)沒有勇氣再把紅玫瑰掏出來。
在回來的路上。他把那一枝紅玫瑰扔到雪里,紅紅的、艷艷的,像一地碎了的心、流血的心。
然后他就看到唐靈素和那個男孩進進出出了,兩個人像真正的“學院情侶”,一起吃飯一起自習,每次看著他們倆親親熱熱,沈幻就想,其實她身旁的男孩應該是他才對。
不久,他也找了個女朋友,長得特別像唐靈素,只是形似,他知道這個女孩子和唐靈素比起來是天和地,沒得比較。但是只有一樣好,不說話的時候,他看到她就如同看到唐靈素。
但是不久他們就分了手,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傷得更厲害,他醒著夢著全是她,甚至在夢中叫過她的名字,同宿舍的人只是笑他做夢想媳婦,只有他知道自己的苦。
有一次元旦舞會,他同宿舍的老三硬拉他去了,一進門就看見她正在和那個男孩起舞,是最難跳的探戈,他懷著醋意看著,唐靈素一回頭看到了他,“老鄉(xiāng),過來跳舞呀。”
他點了一下頭,然后把手伸給旁邊的女孩。那個女孩跳得很好,他問她,會跳探戈嗎?女孩說當然。
他說,那好,有時間教我跳吧。那個舞會,他一直想找個機會和唐靈素跳一支舞,哪怕只是簡單的兩步,他會用自己的肢體語言告訴她他是愛她的,可是他一直沒有,因為那個男生跳探戈跳得太好了,他們基本上整個舞會都在跳探戈。
后來他終于學會了探戈,而且跳得非常棒,但是已經(jīng)沒用了,因為他們畢業(yè)了。
畢業(yè)后唐靈素就結了婚,卻不是和那個男生,而是和香港的一個生意人,他不理解為什么她會那么快結婚,甚至他剛得到她分手的消息就得到了她結婚的消息。她一點機會都沒有給他。
他的父母是讓他分回BJ的。但他再一次選擇留在了上海,明知是無望的期待,明知已是隔了十丈紅塵,他還是不能忘記她。他想,什么時候全然忘記了她就離開上海而且永遠不再來上海。
雖然都在上海他們卻很少見面,唐靈素做了人家的闊太太,住在別墅中,那是一個很有名的富人區(qū),沈幻在一個外資企業(yè)做白領,沒人知道他的心事。
他只要在這個城市就滿足了,只要感覺她離他并不遠,他們同在一片藍天下就可以了,有時他也想,何苦愛得這么苦,還是找個女孩結婚算了,他們公司已有幾個女孩向他示過愛,都是氣質不錯的女孩,如果沒有唐靈素,他想他也許早就談一場風花雪月的戀愛,可是現(xiàn)在,他沒有心情。
他們偶爾也見面。在大學的同學會上,他總是遠遠地看著她。她變得很厲害,珠光寶氣的,眼神是黯淡的,她怎么會不快樂呢?
那次也是同學聚會,有人和他開玩笑,“沈幻,你當初怎么近水樓臺沒得月,怎么讓唐靈素這么漂亮的女人流了外人田?”
他還沒有答,唐靈素倒笑著說,“人家哪里會看得上我,你沒看見人家現(xiàn)在是鉆石王老嗑?大概是上海的女孩太俗氣不如北京女孩子漂亮吧。”
聽到這里,沈幻的心只是痛,他想起被他扔掉的那一支雪地上的紅玫瑰。如今已變成了他心口的朱砂痣,只是沒有人知道。
那次同學會后他一直想給她打個電話,告訴他這么多年的等待,可是他想,已經(jīng)晚了,他們已經(jīng)錯過了,如果有來生,他一定會把那支紅玫瑰掏出來,不管別人是送了她一打還是一千枝,總之他會告訴她他的愛。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有一天居然聽到了唐靈素離婚的消息,得到這個消息后他有點欣喜若狂的感覺,離婚對別人是痛苦的,可是對于他來說,這是他等了多年的結果,真是蒼天不負有心人啊。
他要去找唐靈素的那天卻發(fā)了燒。他以為是感冒了,就打打針,卻總是不退燒,檢查的結果讓他呆住了:白血病。
那一刻他像死了一般。而他給她買的一大束紅玫瑰再次地枯萎了,他在病床上,呆呆地看著那束已經(jīng)枯萎的紅玫瑰,看著他由艷紅轉為暗紫,就像他的愛情,還不曾盛開就已經(jīng)凋謝了。
唐靈素來看他,眼里全是淚水,唐靈素說:“沈幻,知道嗎,從前有個女孩特別喜歡一個男孩,正是由于太喜歡,所以才怕拒絕,所以一直裝腔作勢,她越想吸引他反而離他越遠,她越想讓他嫉妒他卻仿佛永遠都不明白,你說這個女孩傻不傻?”
沈幻望著窗外。樹葉開始落下來了,冬天快結束了,但他的春天卻永遠不會來了,他的淚,只是一滴滴落在了心里,他沒想到是這個結果,沒想到他曾和最有緣的女孩擦肩而過。
“讓我從此照顧你吧。”唐靈素說,“我不在乎你還能活多長時間。”
沈幻笑著拂去唐靈素額前的散發(fā),開著玩笑說:“算了吧,你以為我看得上你,我真是不喜歡上海女孩,在BJ我有一個青梅竹馬,比你漂亮多了,要是喜歡你我早就追求你了,何苦等到死到臨頭?”
這句話說出來,沈幻知道自己已經(jīng)死了,軀殼雖然還在茍延殘喘,心已是死灰了。
從那以后,唐靈素再也沒來過,沈幻從來不和別人說起他的心事,只是在陽光散淡的午后,他會細心地把那幾枝干了的紅玫瑰認真地夾在一個筆記本中,這是他這一生做的最認真的一件事,雖然那個本子一個字也沒有寫,只是零碎地放著些玫瑰花片,但是已經(jīng)夠了,他和家人說,等他死了,把這個本子一起放人他的棺木中,沒有人明白他為什么把一個一字未寫的本子放進去,他總是微笑著說,這是他的秘密,一個要帶到來生的秘密,說出來就不靈了,恐怕來世都要錯過了。
他總是想和她跳一曲探戈,卻再也沒有機會了,因為在這場演出中,始終是他一個人在跳著,在這最后的探戈中,他仍舊是一個人,慢慢地,把愛情一點點地跳完。
他,剛到這所高中,她也在這所高中就讀,幸運的是他倆都在同一個班上。
他初來這個班覺得非常陌生,只是看到了她才覺得有點親切感;她,第一眼看到了他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喜歡了他,但在這所嚴厲的學校是不允許談戀愛的,所以她一直沒敢對他表白。
漸漸地,他也察覺到她一直在注意著自己,慢慢地也知道了她在暗戀自己。
慢慢地,他開始向她發(fā)起紙條攻擊,之后,他倆便開始戀愛起來,但他們的戀愛是暗里的,同學們都以為他們是一對很友好的天使。
不知是老天在弄人,還是時間在拔弄著他們,他們只相愛了一個學期,不想發(fā)生的事還是發(fā)生了:元旦晚會上,他倆的性趣都非常融合,一個會吉他,一個會剛琴。他倆彈的音樂令全校的學生都陶醉,就在氣氛達到高潮的時候,琴聲突然停止了。她倒在地上。
在醫(yī)院里,她誰都不見,只是見了他,她對他說,她的病是不可能會好的,她一早就知道自己得病了。
她還請他原諒她一直在騙他。他沒有作聲,只是低著頭。之后,他每天都往醫(yī)院跑,每天都給她說有趣的故事,說學校發(fā)生的新鮮事。
時間不可能停留,只會給人痛苦。她離去了。臉帶微笑地離去。
他看著她慢慢離去,眼中沒有一點淚。
她給他留不了一封信:
誠,謝謝你,給我這么多快樂,我不可能再看見你了,快樂的時光總是匆匆來又匆匆去的,不可能會長久的。你不必傷悲,你不用為我流淚,我只希望你能為我好好地活下去,也不用你常常去看我,我騙了你,你一定很恨我,所以你不必牽掛我。
許多年后,那個年輕的小伙子已成為蒼蒼白發(fā)的老人,已有兒子和孫子的老人,但他卻沒有忘記他曾經(jīng)的一次往事,那一封信也慢慢地倍老人一起老。
老人也慢慢地病倒了,他從病床掙扎著起來,一個人走到她的墓前,將那封殘舊的信和一張紙埋進她的墓前,那張寫著:
雪靈,啊!很多年了,我以為一切可以隨著時間一起流去,但沒有,我始終忘不了,這么多年了,我終于有勇氣來這里,來這里看看你哪!但我這時已是稀稀古年了,我來這里也是給你說聲,“我來了陪你了”。誠詩
老人在那站了許久終于倒在她的墓前,老人死后給他的兒子留下兩份遺書,一份是老人當年的往事,另一份是:
兒啊!爸一輩子都孤獨的過,你知道你為什么沒有母親嗎?我根本沒我結婚,你是我從孤兒院領養(yǎng)的,請你原諒我多年的隱瞞;爸,我有一事要求你,希望你能到我死后把我葬在你媽的墓旁。
對了,她不是你的真正母親,只是名義上的,她在我讀高中時候已經(jīng)死了,我們曾相愛過,她在我心中永遠都化不去。希望你能把我們埋在一起,在九泉之下能夠相聚。
那年他19歲,在阿姨家里過他唯一的一次南方假期。
她是鄰居的女孩。繼母對她不好。他第一次到她。她穿著一條臟臟的白色棉布裙子,臉上有紅腫的手指印,滿臉淚水卻神情冷漠。
他蹲在她的面前,他說,你喜歡小狗嗎?他把自己撿來的一條白色小狗放在竹籃里給她看。他說,你笑一笑,我就把它送給你。
他給了她一段快樂時光。帶她去釣魚,捉蝴蝶,看著她的笑容爛漫無邪。
她生日的那天,他帶她去逛夜市,送給她一枚紅色的蝴蝶發(fā)夾。他說,你要想念自己,有一天,你會像一只蝴蝶一樣,飛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一個月后,他動身去北方。在火車站里,她抱著小狗不肯離開。
喧囂的站臺上,他把關探到車窗外向她揮手。她踮著腳,認真地問他,如果我長大以后,我可不可以嫁你?火車已經(jīng)開動。
他微笑著哄她高興,他說,可以。然后火車駛出了南方的小站,她孤單地跟著火車奔跑,終于追不上。
那一年,她是8歲。一直到他大學畢業(yè),開始上班,他沒有再回到過南方。
她始終寫信給他。從小學生的稚嫩字體開始。一筆一劃地告訴他,她和小狗的生活。
他從不回信,只在她生日和新年的時候,寄給她漂亮的卡片。上面寫著祝小乖健康快樂。小乖是狗的名字,藍是她的名字。
3年以后,小乖生病死去。她在信里對他說,小乖已經(jīng)離開我,但我心里的希望還在。
初中畢業(yè)的假期,她告訴他她要去BJ。他們整整七年沒有想見。
他在火車站里等她。從擁擠人群里出現(xiàn)的15歲女孩,穿著白色的棉布裙子,黑色的眼睛灼然明亮。
他帶她去酒店吃飯,同行的是祺,他的未婚妻。
他陪她去故宮,在幽暗的城墻角落里,問她,你喜不喜歡祺。她說,祺美麗優(yōu)雅,是個好女孩。然后,在明亮的陽光下,她就微笑著看著他。
她平靜地在BJ過了一個星期。準備回南方繼續(xù)高中學業(yè)。臨行的前夜,她執(zhí)意要把自己給他。她取下頭上的蝴蝶發(fā)夾,濃密漆黑的長發(fā)如水傾瀉。
他說,我3個月以后就要和祺舉行婚禮。我不能這樣做。她說,請求你。請求你要我。
她的眼淚溫暖地掉落在他的手心上。黑暗中,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他只聽見她輕聲的詢問他,如果你以后離婚,我可不可以嫁你。他在恍惚的激情中,迷糊地說,可以。
清晨,她不告而別,獨自南下。
婚后的日子平淡如水。祺兩年年去美國讀書。準備不久把他了接出去。
他辭退公職,開了一家小小的酒吧,準備打發(fā)掉在國內的最后日子。
他把自己的酒吧叫做BLUE。他還是不斷地收到她的信號。她說她很快要畢業(yè)了,如果考不上BJ的大學,就準備放棄學業(yè),來BJ工作。他說,我過一兩年就要走的。她說,沒關系。只要還有剩下的時間。
再次見面的時候,她19歲,而他30了。
他們同居了一年。直到他的簽證下來,準備出國和祺相聚。
他把BLUE留給了她。他說,你可以BJ嫁人。以后我還會回來看你。
她說,我會在BJ等你,但不嫁人。
而他,也依然只在她生日和新年的時候,寄美麗的卡片給她。
他一去就是5年。直到和祺離異,事業(yè)也開始受挫。他再回國發(fā)展。
在BLUE門口,看到吧臺后的女孩,依然穿一襲簡樸的白裙。她看過去蒼白而清瘦。
她說,你回來了。她淡淡地微笑。可是我生病了。
她的病已經(jīng)不可治。他陪著她,每日每夜。他讀圣經(jīng)給她聽。在她睡覺的時候,讓她輕輕地握著他的手指。有陽光的日子,他把她抱到病房的陽臺上去曬太陽。她說,如果我病好了,我可不可嫁你。她的心里依然有希望。他別過臉去,忍著回答她,可以。
拖了半年左右,她的生命力耗到了盡頭。那一天早上,她突然顯得似乎好轉。她一定要他去買假發(fā)。因為化療,她所有的頭發(fā)都掉光了。
她給自己扎了麻花辮子。那是她童年時的樣子。
然后她要他把家里的一個絲緞盒子搬到病房。里面有他從她8歲開始寄給她的卡片。
每年兩張,已經(jīng)16年。
她一張張地撫摸著已經(jīng)發(fā)黃的卡片,和上面模糊不清的字跡。這是他離開她的漫長日子里,她所有的財富。
終于她累了。她躺下來的時候,叫他把紅色的蝴蝶發(fā)夾別到她的頭發(fā)上。
他問她,如果還有來生,我可不可以嫁你。他輕輕地親吻她,他說,可以。他曾經(jīng)用一條白色的小狗交換她的笑容。
然后她用了一生的等待來交換他無法實現(xiàn)的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