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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神秘旅人

  • 荒墟歸人
  • 那多
  • 7665字
  • 2023-01-12 14:38:21

我告訴藍頭要去一趟西藏的時候,他的表情有點絕望。

畢竟我在重慶待了小一個星期,回來的這幾天也只是發了幾篇不痛不癢的稿子。當然,就算是這幾篇稿子,我也覺得勝過那些標題里都是語病的網絡新聞。然而傳統媒體就是在這種網絡新聞鋪天蓋地的攻勢下不斷潰退,因為在現在的時代,要的是在一個小時里試10次錯,而不是用10個小時來斟酌求證不出錯。自從接了“廢墟”這個選題之后,我越來越覺得所處的行業、所在的報社正在成為一片廢墟。無關是非,不論對錯,我面對的是無可挽回不可阻擋的趨勢。有些輝煌燦爛的東西正在成為過去,我卻還沒準備好擁抱迷迷瞪瞪的未來。

“我現在主要的工作是做大稿子嘛,日常工作是給小記者的文章把把關潤潤色。這活兒我不在上海也一樣能干,放心?!?

“那你這回去西藏也是為了廢墟這個選題嗎?”藍頭問。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地搖搖頭。

“主要還是自己的事情。當然,廢墟這組大稿子也是可以兼顧的。上海的廢墟和拉薩的廢墟,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概念和味道,稿子里加入拉薩的內容,又有之前開縣水下古城的內容,整個氣勢就完全不一樣了。而且西藏我全是自費的,用不著社里一分錢。您給看看我還有沒有年假吧,要是沒年假了就請事假?!?

我都這么說了,藍頭也只好準假。

我訂了張直飛拉薩的機票,要說這具體的地點,還是我問了郭處好幾次才問出來的。涉及公民的私人信息,照理他是不能向我透露的,所以最早的時候,他只說荀真去了西藏,并不肯說具體的地址。后來被我問得急了,我承諾說會欠他一次情,下回碰到事情一定盡力配合他的工作,他這才松口。但哪怕是這樣,他也只說荀真住在拉日寧布山下,達孜區德慶鎮上。

他的原話是:“告訴你這么個范圍就可以了,你要去就去。這么大點地方,你要是還找不著……嘿!”

我研究了一下荀真住的這個地方,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紅布寺(在這里我隱去了寺名,只以紅布代稱,以免產生不必要的麻煩,但對藏密寧瑪派熟悉的人,自然知道我說的是哪一座大廟)。無論是從宗教角度,還是神秘學角度,這都是西藏極重要的一處所在。這座寺廟有1000余年歷史,曾是蓮花生大士的修行處,西藏隱修地之一。荀真住所附近唯一的殊勝、最具傳奇色彩的地點,就是這座地處拉日寧布山間的紅布寺了。我打算先搜索一遍德慶鎮的旅舍賓館,如果沒結果,就上紅布寺瞧瞧。

上海到拉薩要經停成都,前后7個多小時。路上我把所了解到的荀真的情況再次琢磨了一遍,還把下在電腦里的荀真創作的漫畫都看完了。創作這件事情,未必能全盤對上作者個人,但作者的許多情緒和想法,甚至許多日常生活中不會表現出的隱性一面,都會在作品中流露出來。

荀真今年33歲,南京人。20歲出頭去了日本,先在工學院學漫畫,后來給漫畫工作室打雜?;貒筌髡嬲桨l表了自己的原創漫畫,到今天算是小有名氣,在微博上有幾萬的粉絲。他的畫功相當扎實,腳本和分鏡都不錯,作品以長篇為主,有穿越題材的,有人鬼情未了的,有書生遇狐仙的,都有一些想象元素,并非發生在現實生活中。不過,不管這些故事是什么外殼,其實裝的都是一個個愛情故事,又純又虐心的那種。有粉絲評論說,荀真每部作品的女主都很神似,好像在他心里有一個原型似的。我看下來還真是這樣,雖然不能說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但五官之間的神韻和人物性格都是一致的。關于這種看法,每次荀真在公開場合被問到,都是笑而不答?,F實生活中,荀真沒有結婚,也從未在微博上和哪個女孩曖昧互動過,這似乎也印證了粉絲們的猜測——荀真的心里永遠有一塊地方,為某個女孩保留著。

飛機落在拉薩已經是晚上10點了,我稍有些胸悶氣喘,在市區小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沒事了。

我搭6點半的大巴前往20公里外的達孜區,7點多就抵達了德慶鎮。還沒下大巴車,我就明白了為什么郭處覺得我找到荀真難度不大。這個鎮太小了,看樣子人口也就在一萬左右,上海一個大點的小區也有這個數了。這么一個鎮子,能有幾家旅館?

稍一打聽,果然,一共就兩家旅館——這兒叫招待所,沒星級。我從比較干凈的一家開始找,要我來選住宿,都沒星級的話,就只能看衛生情況了。

我拿了張自己和荀真的合影(當然是PS的),問底樓的服務員有沒有見過。我說這是我弟,和老婆鬧矛盾,出來一個月了家里都聯系不上。如果是五星級酒店,這一套可能還沒那么容易過關,但這里純樸的妹子警惕性低了很多,立刻點頭,說這客人就住在這兒。

“我弟他還好嗎?跑這兒來待了那么久,都在干些啥呀?他是一個人吧,沒交其他女朋友吧?”我半是抱怨,半是嘮嗑。

“沒有沒有,他就一個人?!狈諉T妹子安慰我,“不過呢,住在這兒的客人,他們干什么我們可不知道,也不能管,您說是吧?”

“那是。”我點頭。

“不過你弟倒是有點兒奇怪。剛住這兒的頭兩天吧,好像是去了紅布寺,然后就待在房間里不出門了?!鼻耙痪鋭傉f不知道不能管,后一句就把底兒透了,這妹子說話夠隨性的。

“這么多天都待房里?”

妹子重重點頭。

“那我得趕緊瞧瞧他去?!?

我問荀真的房號,妹子稍有點猶豫,看看照片,又看看我。

“你真是他哥?”

“親哥,長得不像?”我反問她。

“挺像的?!泵米有ζ饋?,把房號告訴了我。

荀真住312號房,這里當然不可能有電梯,我一邊上樓一邊琢磨:前兩天去了紅布寺,之后就一直悶在房間里,這樣的行為極不尋常。聽上去,倒像是他在紅布寺里發現了什么秘密,至少是有了重要收獲,然后閉門研究。

312號房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我敲響了房門,心想,一會兒我不會看見一個蓬頭垢面,正在閉關趕畫稿的漫畫家吧,這就搞笑了。

房間里沒有動靜,我又一次敲門,還是無人回應。

別是死在里邊了吧?我忽然這樣想。應該不會的,聽妹子的意思,荀真只是沒有出招待所,如果真的連續多日不見蹤影,服務員一定會開房門看看情況的。

我第三次敲門,就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后傳來。我扭頭,看見剛才和我說話的妹子正小跑過來。

“大哥不好意思啊,你弟弟出去了,那會兒我沒在,我同事瞧見了。我也沒想到他在屋里待了那么多天,今天一早忽然就出去了哈。”

“他啥時候出去的?有說去哪里,什么時候回來嗎?”

“7點多吧,去哪里就不知道啦。要不您在樓下椅子上等會兒?”

“這得等到什么時候去啊?!蔽野β晣@氣,“我還是去城里轉一圈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找不著再回來。謝謝你了啊。”

無論荀真是為了什么來到這座小縣城,今天應該都是一個節點。幾周來的第一次出門,怎么會沒有特殊的意義呢?

我猜不到荀真去了什么地方,但我打算去紅布寺碰碰運氣。就算碰不到荀真,我也可以打聽一下,一個月前荀真第一次去紅布寺的時候,有沒有鬧出啥奇怪的動靜來。

50塊錢搭了輛三輪車去紅布寺,沒想到足足蹬了半個多小時才到山腳下。蹬三輪的是個五六十歲的老人,風吹日曬看上去比上海七十歲的都蒼老些。我看他半立起來,傾斜著身子往山道上蹬,但哪怕這樣車子也比人走得快不了多少,就把50塊錢給了他,下車打算步行上山。老人把我拉住,說了一堆話,我聽得不是很明白,大意是讓我等一會兒。然后他站到路中央,不一會兒給我攔了輛上山的面包車下來,和司機說了幾句,便笑呵呵地讓我上車去。車上都是去拜紅布寺的藏民,我搭上了順風車,繞了幾十圈盤山道才到紅布寺,真靠走的話,怕得一兩個小時。

我扶著車把手貼門站著,沿路山勢雄奇,時有怪石凌空,時有奇樹橫逸而出,更不乏一步一步繞山而上的虔誠信眾。紅布寺藏在山腰,千多年前,還只有山壁上的一座座隱修洞窟,后來才倚洞修寺,如今洞寺相合,這番奇景是別處見不到的。

車停在寺口,我道過謝,第一個下車。眼前經幡處處,耳畔隱約有自山間飄來的梵唱,不知名的遠處青煙裊裊,空氣中滿是圣潔安寧的味道。我駐足四顧,等到同車的信徒都走得不見影了,便貼著山壁尋了棵樹坐下來,從背包里取了瓶水出來喝,做出一副歇腳的模樣,眼睛卻望向山道的來處。

先前乘車上山時,寺門前山道上,有個青衣人從眼前一晃而過,像極了荀真。莫非真讓我猜對了,他今天又一次來了紅布寺?他比我早離開招待所一小時,如果徒步上山的話,差不多正是這個速度。

幾分鐘后,青衣人在山門出現。他打我眼前走過的時候,我仰脖喝了一口水,視線越過塑料瓶,在他臉上轉了幾圈。沒錯,就是荀真。

我站起身,跟上去。

在和荀真直面相對之前,我想要盡可能地了解他。不是紙面資料式的了解,不是根據漫畫的暗自揣測,更不是對夢中人的恍惚印象,而是他藏在心里的真正隱秘。了解得越多,拿捏起來就更容易。

紅布寺建在山腰處,從山門往里走,道路緩緩爬升向上。荀真走得很慢,但經過那些殿堂和修行洞窟的時候,并不旁顧停頓,和普通的游客信眾有很大區別。顯然,在他心里是有一個目的地的。

紅布寺以洞為主,寺院建筑為輔。它的隱修洞窟并不在一條直道上,而是自半山腰往上,散布在整座山的各個角落。荀真走過了現今香火最旺的洞窟區,再往前,就分出了不同的上山小道,通往各個時代的隱修洞窟,其中有一部分現在還在使用,但大部分已經荒棄了?;蛘哒f從隱修的角度并非荒棄,只是當下無人使用。藏傳中有伏藏的傳統,尋找特殊之地把經書法器等物埋下,幾十幾百年之后,待它們真正能發揮作用時再取出來,即所謂在錯誤的時間藏起,正確的時間發掘。紅布寺是著名的伏藏之地,山間的洞窟里不知埋下了多少等待應時而出之物,千百年來也挖出了不少,比如蓮花生大士的伏藏,松贊干布的伏藏,等等。至于這些伏藏被起出后,發揮了什么神奇的作用,就不是我這樣的教外人所能知道的了。紅布寺的伏藏傳統,山間處于封存與廢棄的中間狀態的隱修洞窟,以及香火旺盛的山門殿堂,形成了奇特的氛圍,倒正是我廢墟選題的好素材呢。多少隱修傳承,前生后世,經幢燭火,魂魄輪轉,曾經的廢墟,不知哪一天又有高僧入駐,現在的香火,也終有塵封的那天。

我心中浮想,卻不忘忽近忽遠地綴著荀真。我的跟蹤還是挺有技巧的,始終和他隔著幾個香客信眾,還時不時往洞里飛快地鉆一下,往佛殿里快走幾步,小轉一圈再出來繼續跟著,這樣他即便回幾次頭,也不會注意到我??绍髡媸冀K沒有回頭,倒顯得我這一番做作多余了。

我從一排轉經筒后走過,挨個轉了一下,再出來的時候,竟已看不見荀真了。我忙緊走幾步,趕到荀真先前的位置,就見左側有一條曲折小道。正路上看不見他的身影,應該是走了小道吧。

我一步兩級臺階,上了不到百級就氣喘得很了,好在這時候,荀真又一次出現在我的視線里。我連忙停下來。這條小道上并沒有別人,荀真稍加留意的話,很容易注意到我。

荀真的速度比先前更慢了,他不像之前那么步履堅定,而是左顧右盼,行止間有明顯的猶疑,似在尋找什么。

荀真在一處雜草橫生的隱修洞前看了許久,走近又走遠地徘徊,然后繼續向前。先后經過了三個洞,中間他還坐下歇了10分鐘左右,就這么他還沒有注意到我在后面跟著,除了我運氣好之外,也說明他是個沒有任何反跟蹤經驗的人。

荀真重新起身之后不久,又有一個無人的洞窟。因為角度的關系,他往洞的方向走了幾步后,就離開了我的視線。我停下等了一小會兒,他卻沒有像前幾次那樣稍加觀察就回到主道,遲遲不再露面。我心中一動,向上多爬了幾步。然而直到洞口完全出現在視野中,我也沒看到荀真。

荀真進洞了!從進入紅布寺起,他還沒進過任何一個洞窟,眼前這個洞就是他的目的地嗎?難道他要取某座伏藏?

現在進洞的話,就再不可能隱藏自己,只能和荀真直面相對了??墒窃谕饷娴戎?,又不知會錯失什么。我稍一權衡,就抬腿往洞口走去。

走到近前,看清楚洞內的情況,我不由得一愣。

洞口朝南,東邊的石壁上掛了一層又一層的布幔,已經破舊褪色了;西邊的石壁上有一幅壁畫,色澤暗淡,斑駁不全,只能看出大概的佛像輪廓;北邊有一塊凸出的巖石,上面擱了塊木板做案,案上空無一物,巖下挖了一個小洞,應該是燒水用的;洞中央放了張方桌,陽光照在桌面上,現出一層浮灰,從灰塵的厚度,可以看出有些日子沒有擦拭過了。但顯然,這兒稱不上是荒棄多年的洞穴,哪怕是幾個月一次,也總歸是有人在打理的。

整個洞滿打滿算也不超過10平方米,陽光照進去一半,一眼可以望盡。荀真并不在其中。

這怎么可能?

我走進洞,把陰影處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還彎腰看了桌底,也看了案下那個只能放下一把水壺的燒火洞,啥都沒有。

難道說有暗門嗎?

我飛快地敲了一圈四周巖壁,都是實心的沒錯。我用腳跺了跺地,又抬頭看看洞頂,確認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一個大活人就在我眼前人間蒸發了?

我正迷惑不解,忽然聽見洞外有一陣奇異的嗚咽聲。我轉身出洞,這聲音卻又不見了。我四下打量,心里忽然想,剛才荀真在進洞之前,就已經離開了我的視線,莫非他并沒有進洞,而是另有去處?

又是一聲輕微的嗚咽。我循聲望去,這才發現洞口右側不遠處有一道巖隙,隙口被藤蔓遮擋,很不明顯。那兒仿佛是可以走進去的。

撥開藤蔓,眼前是“一線天”。山壁像是被利斧劈開,中間留出一道最寬處不過一米多的窄縫。這條秘徑長逾百米,往盡頭望去,只見一線光亮,不知是何去處,而正有一道人影在那里一閃而沒。我在石穴里耽擱了有一陣子時間,居然還能瞧見荀真的背影,除了他行路緩慢外,也因為這條道路很陡,近乎45度角向上。我走了幾步,為了加快速度,不禁手足并用起來。腳底下的路填了很多的細石子,比較好著力。天然裂開的石隙,底部是不可能如此平順的,這讓我意識到此地雖然隱秘,但確實是一條人工鋪設的道路。它到底通向何方?

這是10月中旬的西藏,登山的時候就有朔風撲面,越往上越有冬天的料峭,行走在“一線天”里,風在石壁間穿行,一陣強一陣弱,強的時候如刮面之刀,先前的那些嗚咽,就是風聲。爬到中間的時候,頂上忽然嗚咽大作,尾音久久不散,宛如女妖之泣,在空山間回響。這聲音怎么聽怎么不吉利,我下意識緊張起來,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快走到頭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以便應付任何突如其來的變故,然而走出“一線天”的那刻,我還是愣住了。

我正站在一處緩坡上,大片大片的不知名野花從腳下蔓延出去,四周冠著白頂的青山圍著這一片山谷,對面山上掛了一道小小的瀑布,應該是高山上的雪水。瀑布匯成谷底的小湖,野花從山坡上一直鋪到湖畔,爛漫而肆意。

一座精舍傍湖而建,說是僧侶的修行處,外形未免太過浪漫奢美;說是隱士的居所,規模卻遠超單人獨居所需。精舍邊建了一座方形的平臺,上面有醒目的黃色圓圈標志,如果我沒搞錯,那應該是個直升機停機坪。

放眼望去,山谷中不見人影,除了那精舍,荀真不可能有第二個去處。腳下的野花和青草之間,有塊塊青石,直通向谷底,我邁開步子,徑直向那充滿了仙靈之氣的精舍走去。

精舍是用大根大根的原木建成的,估計就是這附近深山中百年以上的老木。通常用這樣的原木主材,很容易把房子搭成森林小屋般的原始風格,可是眼前的這一棟,結合了大量的玻璃、石材和鋼鐵,現代感極強,又能融入周圍環境,不顯得突兀,顯然是優秀設計師的手筆。

整個建筑的曲線是弧形的,頂部的輪廓如波浪般起伏,對著湖的那一側,也隨著湖的形狀而呈彎月狀,有著大片延伸到湖中的親水平臺,平臺上還有一張長長的木桌、幾把收起的太陽傘,旁邊靠著一艘無人的小船。這座精舍的整體氛圍,讓我聯想到科莫湖邊的那些奢華酒店。

前一刻,我還緊張地盯著荀真,擔心著接下去會發生不測,此刻向這座湖邊精舍漫步走去,嗅著空氣中青草和野花的味道,竟有了些許悠然牧歌的況味,可見此處風光之宜人。

正門有拱形的門洞,頂上刻有繁復的圖案,遠看像歐洲古堡的家徽,其實應該和藏傳佛教相關。緊閉的深色木門自帶厚重感,門把手是個銅質的象首,雕得威嚴又慈悲。

荀真是怎么進去的呢?從他之前的行為看,不像是有鑰匙的啊。

我在門洞前停了下來,總覺得去敲門是件蠢事。也許我該先繞一圈看看。

這樣想著的時候,我忽然聽見房子里有動靜。有人在叫喊,還有乒乒乓乓的亂響,像是什么東西翻倒了。我往后退了幾步,飛速打量四周,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讓我趕緊藏起來。

但壓根兒沒有藏身之處,除非我跳進湖里。好吧,也沒時間跳進湖里了,我目瞪口呆地看著荀真從精舍正對湖面的那一側跑出來,也許那兒有開著的門或者窗戶,讓荀真可以溜進去。荀真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我的視野里。有那么一瞬間他是面向我的,但一轉眼就被后面追他的人趕上,按倒在地。

追趕荀真的是兩個披著僧袍的壯碩僧侶,體格都勝過荀真。他們死死地壓住荀真,用藏語大聲地說著些什么。荀真則梗著脖子大喊:“我要見活佛,我認識活佛,我要見他?!?

他支著脖子喊了幾句,因為被按著沒辦法完全直起身,卻忽然看見了30米開外的我,不由得停頓了一下。他這一頓,原本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的兩個僧人,便也注意到了我。

我明白,自己必須得做些什么,不能傻站著。

我得選一邊。

我咧開嘴,做出一副震駭莫名的表情,高舉著手跑過去。

“荀真,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你們這是干什么?快放開他啊。他不是壞人,他就是跑錯路了。”

這話一出,荀真瞪大了眼瞧著我,一副活見鬼的樣子。

兩名僧侶相互看了一眼,手上松了把勁,讓荀真可以站起來,但一個人按著他肩膀,另一個牢牢把他的雙手反剪在背后,控制著他的行動。

“你們是一起的?”左邊的僧人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問。

“對啊對啊,我們一起的?!?

荀真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這家伙偷偷跑到呼圖克圖的住所里偷東西!”僧人怒氣沖沖地說,“你們是一起的,你是不是也是小偷?”

我吃了一驚,這所房子竟是呼圖克圖的居所?!盎罘稹笔菨h人的叫法,而藏人則稱“呼圖克圖”,這里的“呼圖克圖”,應該就是紅布寺的掌管者吧。以紅布寺在藏傳佛教中的崇高地位,這位呼圖克圖的分量也必然非比尋常。

“不會啊,我們怎么會偷東西呢?荀真,你跑進去干嗎了?”我把問題丟給了荀真。

荀真仍喘息未定,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我認識活佛,我……來過這里的。還有,你是誰?我不認識你,你為什么要假裝認識我?”

他這么一說,兩個僧人頓時豎起眉毛惡狠狠地盯著我。如果不是他們正制著荀真,兩人恐怕已經要跳過來對我動手了。

我一臉尷尬,沒想到荀真在如此被動不利的情況下還不肯配合我。這家伙是屬什么的?這么倔!

“胡扯,你還來過這里?什么時候來的?別說我從來沒見過你,來這里的都是呼圖克圖尊貴的客人,有像你這樣爬窗戶不告而入的嗎?”一位僧人先呵斥了荀真,又轉過臉來問我:“你是誰?到底有什么企圖?你們兩個是什么關系?”

行吧,站在荀真這邊失敗,那就換一邊。

“你說你來過這里,你什么時候來的,哪一年?”我不理僧侶的質問,卻去幫著問荀真。

“我……我……”荀真一下子卡了殼。

“是不是覺得自己來過,到底什么時候記不起來?”

荀真猛地點頭,望向我的眼神從先前的排斥提防,轉成了驚訝和疑惑。

“你們兩個在這里唱什么戲!你們一個都跑不了!”僧人怒喝。

我印證了自己的猜測,也總算借此取得了荀真的一點信任,接下去得想辦法把僧人的情緒撫平。

就在這個時候,天空中傳來隆隆的聲響,一架白色的直升機從北方較低的山峰間穿過,飛入山谷,在精舍邊繞了半圈,懸在停機坪上方,慢慢地降了下來。

從直升機出現開始,兩名僧人就松開了荀真,雙手合十。等直升機開始降落的時候,兩人向著直升機的方向跪倒,額頭和手掌同時觸地,口呼“呼圖克圖”。

我心中一凜,原來是紅布寺的活佛,這方山谷精舍的主人到了。

轉頭去看荀真,只見他雙目放光,緊緊盯著直升機,充滿了期待。

難道這就是他來紅布寺的目的嗎?為了呼圖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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