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蛇眼
- 十步郎
- 胡曦元
- 1973字
- 2022-10-14 15:27:13
南的臉上掛著一絲冷酷的笑,沒再搭理小皮。
這是小皮近距離和南的第一次接觸,事后他對老韓說:“叔,這個南鬼子看著真嚇人,他每次看見我的手都會笑,他一笑,我脊梁溝里都發涼!”
小皮的左手因工傷斷了三根手指,一般人見了都會立刻移開目光,或同情地看看小皮那張年輕而秀氣的臉。
南不同,他一直陰森森地表情只有看見斷指時才會露出發自內心的、開心的笑,那笑容,令小皮不寒而栗。
兩天后,張護士心有余悸地說,她們科的一個女護士,因為無意中走進茶水間,聽到南和新右在談話就立刻跑開了。
南因此認定女護士是間諜,直至把人打死后,才確定她真的是無意路過。
女護士死后立刻被偷埋,南告訴她的家人她因為亂跑得了傳染病,人死了,還傳染了醫院里的醫務人員,因此,她的連一分賠償也沒得到。
“自從南來后,總感覺這個醫院里到處彌漫著死亡的氣息。”張護士幽幽地說。
位于前院的醫院一共三層,一層是門診,二層三層都是住院部。
這個醫院不對外,接收的都是前線轉移來的重傷員。
這個樓原是制藥廠的辦公樓,每層樓各有一個男女廁所,各有兩個廁位。
樓里的廁所都備有廁紙,因為廁位少,新右不讓住在醫院樓前面營房里的士兵使用樓內廁所,因為他們都去后院的茅廁。
后院茅廁本就是藥廠職工使用的,男女廁位各十個。
士兵也喜歡使用那個廁所,可以在里面熬時間,吹牛,抽煙。
南不止一次進入后院的廁所,絕對不會是單純關心這個廁所的衛生條件如何。
自老韓提醒過后,同時負責醫院樓廁所衛生的牛一手敏銳地覺察出,南的目的是那些被士兵當做手紙用的日文報紙。
新右給南的辦公室在自己辦公室旁邊,采光很好。
但是,他偏偏選擇最北邊那間以前是夜班護士小憩的半間房。
南一把辦公室搬到半間房,張護士立刻就把這個情況告訴了老韓。
站在停尸房和茅廁的門口,都可以看見半間房的那扇小窗戶。
同理,那扇小窗戶后一定也閃動著一對蛇眼。
這個情況,著實讓老韓嚇出了一身冷汗。
盡管在醫院里干活兒,但是老韓他們還是習慣有個頭疼腦熱的喝中藥,再則,西藥太貴,他們用不起。
因此,老韓只要有時間就會去山里挖中草藥。
日本人受中國唐朝文化的影響,新右對中草藥也頗有興趣,閑來無事時也會在老韓晾曬草藥的笸籮前觀賞。
也會找老韓要黃芪、何首烏回去泡茶喝。
見到站崗的習富,老韓忍不住把南的事情和他嘮叨了幾句。
大概是聽猴子說過習富對田女的深情吧,無形之中,老韓對習富有一種親情。
習富也是如此,自從知道老韓是田女的父親,每次見到他,都有面對父親的感覺。
那兩枚山雞蛋,他已經在懷里揣了三個崗了:“您再不來,都能孵出小雞了。”
他把山雞蛋放在老韓的手里。
老韓看著雞蛋,慈愛地笑:“你自己吃了就行了,我這老腸胃,吃龍肉也沒用!”
晚飯后,習富拉著井率往四條屋里去,把老韓說的情況匯報了一遍。
老韓他們在戰地醫院的作用可不僅僅是收獲醫院里的情報。
因為醫院不對外,外人很難進入,只能依靠著老韓他們掌握醫院與外界的動向。
而牛一手因為懂日語,他能從日本兵那里聽到很多報紙上不登的消息:日本兵們的心理狀態、對戰局的分析和日本國內目前窮困的現狀......
“在南那雙蛇眼的監視下,老韓他們很難開展工作,而且,很危險。”四條擔憂地說。
“那就,干掉他!”井率說。
四條看著井率,狡黠地笑:“如果既能除掉南鬼子,又能保證老韓他們的安全,我同意!”
馮唐虐待妻女,是左鄰右舍都心知肚明的。
深夜傳出的低低哀嚎、劉娟和兒女臉上、身上的新傷疊舊傷。
劉娟與一雙兒女的離奇失蹤、馮唐給割喉便被定性為:妻子不堪毆打,殺夫出逃。
反共偵緝隊隊長董夢金親自簽字召的馮唐。
進入偵緝隊近兩年,馮唐的心狠手辣是他最欣賞的。
他親自去驗看了馮唐的尸體,他可不認為那個傷口是一個婦人能造成的。
一刀切斷了頸動脈,下刀利落,毫不拖泥帶水,這可不是一個家庭婦女的手法。
這刀法,他在演武鎮和安平城之間的那棵大樹下的尸體上見到過。
在死在十步郎手里的日本士兵和偽軍身上也見到過......
馮唐要是死在被自己長期虐待的妻子手里,那倒無所謂;假如他死在十步郎手里,那問題就嚴重了。
野田是這座被占領的安平城里日軍最高長官,連安平城偽市長遇事都得先向他報告。
董夢金自然也不怠慢,他特意把馮唐頸部的傷口拍照帶來讓野田看,邀功道:“此事非常可能是那個十步郎干的,這次,他跑不掉了!”
“十步郎?!你們連十步郎到底長什么樣子都還不知道,我倒是很感興趣,你們打算用什么辦法抓住他?”野田不無嘲諷地說。
之前那個從十步郎手里僥幸活下來的車把式韓貴,領著保安團的人到處找臉上有傷疤的人,不是個子矮了,就是太胖了;不是年紀太大了,就是不但臉上有傷疤,還瘸腿斷手的。
折騰了大半年,一無所獲。
結果,倒霉的韓貴在戰地醫院附近再次被十步郎襲擊,那一次十步郎倒是沒大開殺戒,不,準確地說勞工們一個沒殺。
韓貴嚇破了膽,和鄰居說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十步郎絕對不會放過他,因此他帶著家人倉皇逃回了老家。
石義仁笑著這樣匯報時,野田的臉黑成了豬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