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后,我所負責區域的服務員都到齊,我開始了工前講話,先講了頭一天發生與要注意的事項,以及今天我檢查時,她們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突然加重語氣,對她們道:“我呢,幾個月前,還在一家夜總會里做服務員,這是我第一次做管理工作,所以工作有生疏,常有管理不到位的地方。
我也知道,你們這里許多人,年紀比我大,經驗比我多,自然考慮比我全面,你們是我的前輩,我也感謝你們一直以來的配合與包容,但是,我知道你們有許多人心里不舒服,覺得我憑什么做上這個部長。
但我還告訴你,我就做上了,并且我還是自己面試上的,不管你們服不服,我都是你們的領導,你們必須由我管,至于我是不是一個花瓶,那未來的日子里,讓時間來證明。
今天,我聽到有人在背后議論我,講的話是難聽了些,但我大人有大量,不打算計較了,但是,下次,如果再讓我聽到,我就不會客氣了,大家出來工作,無論是求財求歷練,肯定都不想來受氣。
我也不想受氣,這人啊!苦點累點,都不會死人,但會氣死人,如果誰給我氣受了,我肯定也會讓她受點氣,這樣才公平,是不是?但這樣大家都不好過,所以,我們還是和和氣氣的,好好上班,能賺錢就賺錢,不想賺錢就好好享受工作。
這廣州就這么大,山不轉水轉,將來說不定,我還得在哪位手下討生活呢,到那時,請多多關照!”
一番話,說得她們莫名其妙,但有三位,她們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一直低著頭,我接著笑道:“現在,我們就先散了,回到各自的崗位上,把服務做好,多拿點小費。”
看到所有人散去后,轉角處的黃磊走出來,對我道:“你剛才把玉盈叫房里干嘛了?我看她眼睛都哭紅了。”
“要你多事,閑得慌嗎?”我瞥了他一眼。
“你罵她了?”
“你心疼了?”我沒好氣道。
“沒有,我只會心疼你。”黃磊道。
“誰要你心疼,做好你自己的本份,別總做些癡心妄想的夢。”
“我這追不到你,做做夢也不行嘛!”黃磊調侃道。
“滾!上班去。”說完向前走去。
黃磊就像個狗皮膏藥,總是沒皮沒臉地往我身上貼,可我心里還是很開心的,他長得帥,又性情好,本性善良,還樂于助人,是個熱心腸,其實有個這樣的活寶,天天在身邊哄著寵著,生活會很幸福。
可惜,他不是我的菜,我完全對他沒有感覺,而且他還沒錢,只能養活自己,如果他是個有錢人,我定好好考慮,生活就是這樣,哪有兩全其美呀!
巡房時,見到了一位熟人,我居然看到了志威,他與朋友過來玩,但同時,他身邊帶著一位與他年紀相仿的女人,看到我,他很詫異,尷尬地與我打招呼。
我知道,是因為他身邊的這位女人,我大方地對他問候,并且找經理給他們這間房打了一個八折,并送上兩份小食。
中間,志威出來找過我兩次,詢問了一些我最近的情況,我告訴他,我一切都很好,他又問我是不是還與以前的男友一起,我說是的,并問他,他旁邊那位是不是他現在的女友,他點了點頭,我就說祝他早生貴子。
他笑著敲了一下我的頭。
我告訴他,快點進房陪女朋友,以后有空來這里玩時告訴我,我找經理幫他打折,他說好,讓我有空打他電話,我點點頭。
志威進去后,我看到服務員春站在房外直掉眼淚,春十七歲,剪著個學生頭,青春又懵懂,剛出來打工。
“你在這里哭什么?”我走上前問道。
“剛才房里的客人點了一份麻辣牛肉,我錯下成麻辣燙了,廚房說麻辣燙沒法退,讓我自己付錢買。”說完淚如雨下。
是啊!她一個服務員,一個月工資也才六七百元,這里不包吃不包住,就是靠拿點小費補貼著,外面一份麻辣燙幾塊錢,但這里麻辣燙一份就要五六十元,她能不傷心嘛。
想想我以前在天馬西餐時,因為不會聽粵語,把飯與粉攪混,后來要我自己埋單,也是傷心落淚,幸好部長李娟幫了我。
我想,今天我是不是也可以幫春解決這個問題呢?想到這里,我安慰春,讓我來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把這份麻辣燙幫他銷售出去。
然后,走進志威所坐的房間,坐到志威的身旁,趴在他的耳邊對他道:“有一個小妹,下錯了單,但她負責的房間不肯要這份小食,是一份麻辣燙,你女朋友吃不吃辣的?如果她吃辣,能不能下來你們這間房,給你女朋友吃?”
“好,你去下單吧。”志威一口應承道。
“但這份麻辣燙很辣的,你要不要問問你女朋友?”
“沒事,她不吃,我吃。”
“你又不吃辣。”我沒好氣道。
“你送來的,哪怕是毒藥,我也會吃。”志威調侃道。
“別開玩笑了,我說的是真的。”我望了一眼他的女朋友,這女人正盯著我們,女人的第六感是很靈敏的,很明顯,她對我沒有好感。
“她吃辣的,再說房里這么多人,她不吃,還有別人吃嘛,拿來吧。”志威安慰道。
我點了點頭,走出去告訴春,把這份麻辣燙送去612號房,突然間,我有些傷感,往事一一涌上心頭,時間真快呀!我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十六七歲的青春少女了。
“周彬兒,站在這里發什么愣?”李經理對我道。
“李經理!”李經理是這里其中一位營業經理,行政經理才有實權,負責樓面管理,但營業部都只是掛名經理,沒有實權,除了指揮得動營業部,像我們這些部長、服務員,都不在他們的管轄范圍。
但他們也有很大的權力,比如打折、送酒水、送果盤,這些給客人優惠的權力,甚至比行政經理更大,因為他們就是負責公司營業銷售,就像文的工作一樣,主要靠提成。
他們工資普遍較高,也許底薪不多,但提成高,他們每天有任務的,需要訂房額,房里客人消費酒水也與他們的工資掛勾,所以他們的工作,主要就是陪客人吃吃喝喝。
但李經理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往我這片區域跑,我這里又沒什么大客,又不能讓他賺大錢,他還很喜歡盯著我,給我找茬,一會不是說我這里服務沒搞好,就是衛生做得不到位。
他每天剛上班時,會走來我負責的區域,問我檢查了每間房嗎?我說我檢查了,然后他又戴上白手套,去房里再檢查一遍,查找到一點蛛絲馬跡,就拿到我面前教訓我,問我是怎么做檢查的,并要我立即讓服務員返工。
服務員們背地里,總罵他狗抓耗子多管閑事,問我怎么不頂撞他,每次我都告訴她們,誰讓她們自己做事不仔細,做好了自然沒人挑毛病。
其實我心里是感謝他的,因為他無形中教會我許多東西,總好過我自己的頂頭上司,王經理對我不聞不問,他從來不來我這片區域,只會讓李主任過來檢查。
他既不會指責我,也不會幫助我,仿佛我是一個透明人,是啊!我跟他不是一條船上的人。
下班后,他常會帶著別的行政管理人員去吃宵夜,有過一次在門口遇到我,就客氣問了一句我去不去,我說我要回家了,他就再沒叫過我。
這些夜場是分幫分派的,如果是自己的人就會好好關照,不是自己的人常會針鋒相對,表面看起來一片祥和,其實明爭暗斗從沒停止。
像我這種沒背景,也沒幫派的人,就顯得像孤兒,歐陽部長他仿佛找到依靠了,這陣子,看他頻頻往包房處跑,開始與各種客人有了應酬,只有我還是孤家寡人。
當然,也有許多管理高層,向我拋來橄欖枝,可我都不為所動,我還不想參與到他們的事事非非里面去,我知道我肯定不能一直這樣保持中立,總有一天,一定要選邊站,除非我不想往上爬。
如果我還想要往上爬,就一定需要有人對我提攜,只是我還沒有看準,因為我一但做出選擇,就不能回頭了,沒有人喜歡一個不忠不義的墻頭草。
所以,我就算是做孤兒,我也不在乎。
這樣,我這片區域就顯得特別自由,誰都可以來插幾句嘴,誰也可以來比劃幾下,但我都照單全收,不管誰講的,只要講得對,我都能接受。
加上我這片區域生意一直很旺,天天包房爆滿,難免總有些大客微服私訪,所以每天有許多營業部的人前來打探消息。
而我手下的這群小嘍啰,也因為偶爾能收到大幾百的小費,加上我對她們一直仁義,有時看她們工作辛苦,沒拿到小費,故意埋單時,遇到不用找余的客人,會多嘴問一句,不用找的余額是給看房服務員還是交往收銀臺?
大部分的客人見我這樣問,百分之九十九都會說給看房服務員,這樣,我就會名正言順地告訴收銀,客人特別交待,給看房服務員。
反正每月平均,分到我手上也沒幾個錢,我還不如幫自己手下爭取多些福利,時間一久,她們對我心服口服,工作也更賣力。
甚至許多男服務員,沒事也愿意跑到我這片區域幫忙,只要我發現我這里有大客,就會安排他們與看房服務員進房貼心服務,本來是一個服務員就能搞定的事,我常會安排兩個服務員,輪流進房守著幫客人點歌倒酒。
自然,他們就會拿到各種小費,我不像別的領導,沒有自己人,只要全心全意幫我服務客人的,都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