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自小而生.本自懵懂.是人奸詐.苦了眾生
- 英雄吁天錄
- 劍南生
- 11420字
- 2025-08-29 21:49:47
傅傳書見他們并不就范,紛紛躲避,心想豈能讓你們這樣輕易走了?否則我九門提督也不要做了。他忽地欺身而近,取軒轅神劍在手于一瞬之間斬向溫如玉、鹿振衣、丁寬和朱嘯山。劍鋒過處,已是砭人肌膚隱隱生痛,其實只要再加前進半尺有余便可以取其性命,只是此時傅傳書已是力有未逮,再有袁門四堂主又不是泛泛之輩,所以見機不對,紛紛躍身而后,腳剛沾地又自躍開,所以傅傳書不能直擊要害,所以無功,倒不是他武功不行,更加因為袁門四大堂主都是藏著后招,以防不備。
嘉慶皇帝見這袁門四大堂主人人勇敢,個個當先,心想:朕手下有大內四大高手,袁兄弟有四大堂主,都是俊杰,只是若為我用,可成大事!只是這念頭只有想想而已,不能踐行——因為這位袁兄弟一向性格倔強,而且抱著忠義千秋的決心不放,有時他反倒不是他的掌門大師兄傅統領會融會貫通,圓滑處事!可是如果袁承天這般,只怕天下人也不會敬重于他了,要知道他可是袁門少主——是袁督師的后人,怎么可以做出不義之事,豈不有辱先人令名?而袁門中人都是義氣為先,想著俠義為道,可說是胸懷天下,只因他們袁門少主從來都是潔身自好,自律為人,如那幽谷之蘭,不同世俗,令人敬仰不可褻瀆,所以都是正義之士,少有奸邪之輩!
鐵丹青會同文浩然、趙長沙和阿林保三人將這擅闖禁宮的三個黑衣圍攏,漸漸收緊陣勢,似乎要將這三拿下。阿林保見這三個黑衣手中桿棒,刀劍舞得風發,而且招式配合默契,看來是有備而來,不是無地放矢,心想他們究竟是何來頭,竟敢夜闖禁宮,可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三人見一時半刻不能成功,余光瞥視不見有袁承天而且清心格格,他們便明白是這位清心格格帶走袁承天,再打斗去也是無謂,便呼哨聲起招呼袁門四大堂主一同殺出去。溫如玉心想也是少主已被清心格格帶出禁城,我們再打也無意義——只是適才一味和這傅傳書纏斗,沒有留心此節,現在最為緊要便是殺出去合同少主,他日再從長計議。
以七人之力合攏,威力便漸而呈現!他們七人各持武器向外殺去,可是兵士反而愈來愈多,似乎要圍困于他們。這定是傅傳書暗中傳了命令,讓步兵營的兵士前來圍剿。溫如玉見這情形,知道硬要殺出去是不成,只有……他目光轉處只見嘉慶皇帝身后一宮女似乎一直看著皇上,滿眼都是柔情蜜義,不是君臣上下的那種的關懷,似乎……
眾人都關注場中惡斗,似乎無人注意到這宮女的表情,便是左近的恭慈太后也是未見,只因她關心的是如何拿下這樣亂黨,至于其它的也不怎么關心。
溫如玉忽然示意眾兄弟殺向這隆慶門的西北,引領眾官兵圍攏,而他卻忽然躍身欺近這宮女身旁,于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其擒拿,以刀加頸,喝道:“皇帝在下有個不情之請……”溫如玉兔起鶻落之間,都是讓人驚愕不已!他之所以不挾持恭慈太后,因為他見這位太后身后幾名侍衛都是彪悍非常,不是易與之輩,而反觀這嘉慶皇帝身邊并無侍衛,大約是他自持武功,以為無人可以傷他,所以大喇喇坐在那,看眾人爭斗,所以這樣更容易得手。
嘉慶皇帝見這溫如玉挾持這宮女臉上神情不由得變了變,因為這宮女不是旁人,卻便正是上官可情;他怎么可以容忍別人傷害到她。所以不由霍然起身,龍顏震怒,喝道:“大膽反賊,你敢傷她分毫,朕便教你死無葬身之地!”他已不是尋常震怒,而是極為震怒。恭慈太后自然不明所以,不明白皇帝為何顯示出這導于尋常的怒容,心想不過區區一個下賤宮女至于么?但是這話又不能大庭廣眾之下問出來,否則有失儀容,更加失了體統!
嘉慶皇帝全然不顧眾人詫異,大步從高臺龍椅走下來!溫如玉道:“你也不震怒,只要你下令讓我們安全出了大內禁城,我便放了她性命不死,否則可難說了!”嘉慶皇帝聽了不怒反喜,說道:“好大膽子,你敢威脅朕?”溫如玉道:“你若不放我們出宮,也無不可,只是眼前如花美人便人鬼殊途!皇帝你若不信,可以試試!”
嘉慶皇帝雖知他們袁門從不濫殺無辜,可是人在情急之下未始不會做出不智的事來!他只有忍了忍心中的怒火,說道:“好,朕答應你!”自古天子一言九鼎,正所謂君無戲言。溫如玉自然認可,因為天子一旦失言,那么便是禍及天下的根由,因為人無信而不立,又況且是一國的君上?
傅傳書雖為九門提督也不能公然違抗皇帝的詔旨,所以眾人只有忽喇喇閃開道路,讓他們走。恭慈太后見狀本要喝止,可是轉念又想不成如若今日踐言,那么日后皇上重新執政,便無信而立,成了言而無信的君主,誰還會聽命于他?所以她也只有不言語,心想縱使今日你們可以逃脫,不怕日后重蹈覆轍,要知道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豈難道還怕你們能逃出生天不成?
溫如玉放下這上官可情,他知道皇帝既然發話再無人敢橫加阻攔,所以也揚長而去,視眾人如無物。傅傳書見他走過自己身邊也是昂不為禮,心中有氣,心想好小子,你自以為是袁門中人,便可以橫行無忌來著,總有落在我手中一日,那時便叫你們好看!其實溫如玉也不是狂妄自大之人,只是對這傅傳書心生鄙夷,心想:天下人都知道民族大義,縱然有人不事反清復明,可是也不做清廷爪牙,可你身為昆侖派的掌門人,卻甘心效忠清廷,這還猶可,更可恨者是其助朝廷圍剿天下的仁人義士,以至怨聲載道,所以今日從他身邊走過,如視無物,心中鄙視其人!
傅傳書雖心中惱恨也是無奈,因為他只是臣下,不能僭越本分,所以只有眼睜睜看這他們遠去。
破舊的人家祠堂,只見祠堂中梁斜斜懸著一幅牌匾,寫著四個大字“正氣乾坤”,下面寫得四個小字,因為年日已久,所以看不真切。大屋之中卻是空蕩蕩,中有蜘蛛織網,滿是灰塵撲撲,日久少有人來,顯得無此凄涼。堂中的木主牌位孤零零在那,一盞破舊油盞還亮著微弱的光,將這黑暗驅除;可是這油盞一旦燃盡,黑暗又會重來占領這世間,黑暗不因光明而退卻,光明不因黑暗而懦弱,天下之理如此,循循不變也。偶爾也有耗子在供桌下竄來躍去,嘰嘰地叫著尋找食物,可見世間萬物生靈皆苦,無人可以自度。有時世上的苦難困繞人的智,讓人在這無盡的罪惡淵藪中掙扎,雖然最后可能一無所有,甚至死之相加,可是他們猶不放棄,堅信光明可以照亮黑暗,讓黑暗中隱匿的無恥罪惡無處遁形,讓光明永照世界!這世界因你我而美麗,要讓他綻放出耀世的光芒,那怕你卑賤如小草,命如微塵,也會有自由與尊嚴,這世上不因你渺小而變得偉大,不因你偉大而變得渺小,因為世上總有一種力量,可以讓這世界變得更加美好!
清心已是身心俱憊了。她讓侍衛將這袁承天放下,然后讓他們走。其中一個侍衛猶疑了好一會,覺得他們離去,留下格格一個人不安全,所以有要留下的意思!清心也知道他們不放心,可是她不愿意有旁人在此,便執意要他們走。這幾個侍衛見清心格格執意如此,也不敢違拗,只有依命而去。
清心看地地上放著的袁承天,只見他依舊面如生人,只是臉色透著紫青,知道他是中了極厲害的毒藥,想要袁大哥活命也無不可,只有讓施毒之人交給解藥便性命無憂,只是這似乎不大容易辦到,因為袁大哥的大師兄傅傳書一向對他這個小師弟成見已深,幾次三番要害他性命,今日得手,他又豈會輕易就范!
清心百轉愁腸,幽幽嘆道:“承天哥哥只要你不死,清心可以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不死……”破舊的祠堂,空曠的庭院,寂寞清冷的夜!忽然祠堂破舊的木門輕微響了一下,有風吹來,不是風是人!他已至清心身后,將她所說的話聽得真切,桀桀笑道:“你怕你承天哥哥死去,我卻可以救他起死回生!”
清心驀然回首,只見傅傳書正不懷好意盯著她,因為她本就是容華絕代,楚楚動人的姿容!清心怒道:“你要做什么?”傅傳書道:“我是來救袁師弟的!”清心忽地笑了出來,似乎是聽到了天下最為可笑之事,因為別人救袁承天她會信,至于這位現任京畿之地的九門提督的傅傳書只怕是居心叵測!
傅傳書道:“清心,你適才不是說過了么?為了你的承天哥哥,你可以為他做任何事!我現在便成全你!”清心見他這不懷好意的樣子,怒道:“我的名字是你能叫的么?”傅傳書不以為忤,又笑道:“我非但可以叫,我還要你……”清心怒極,反手一掌重重打在傅傳書的臉上,立時起了個大手印。——他本來可以躲過,可他偏偏不躲,讓清心重重打了一耳光。他反而嘻嘻一笑,說道:“清心,你只要隨從我,我便救你的袁大哥,否則只怕華鵲在世也救不了他!”清心道:“你還叫我名字!”傅傳書道:“袁師弟叫得,我為什么不可以叫得!又況且不一會你便是我的人。”他說完,雙眼放出駭人的光芒,是貪婪的欲望。
清心見他撲向自己,便閃身而過。其實她哪里是這傅傳書的對手。傅傳書人在中途,輕靈靈地一個轉身,換了一個方位,忽然欺身而近。他左手變爪,嗤地一聲將清心左臂衣衫扯破。赫然可見她玉臂之上的守宮砂!傅傳書見到清心臂上的守宮砂,自是驚喜非常,原來這清心還是冰清玉潔的處子之身,也是難能可貴!原來她與袁師弟都是守禮如一之人!袁師弟是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而清心則是守身如一,肌膚若雪的神仙女子!
傅傳書不由為之一怔!也便是在他一怔之間,清心見他神情恍惚,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她便從腰間拔刀在手,更不遲疑,雙手握刀向前一力送出,直插入傅傳書肋下,如果她不慌張,看準穴位所在方位,一刀便可以刺中要害,這傅傳書非當場喪命不可,可是她畢竟也是初次殺人,動作未免緊張,所以一刀刺偏。傅傳書萬沒料到看以弱不禁風的清心格格,竟也會在非常之時提刀殺人,而且她可是一心衛護袁師弟,心中不免痛楚,可是接著便是悲憤接踵而來,心想:你想殺了我,便可以常久和我袁師弟雙宿雙飛,只怕還是太早了些?我豈能如你所愿,今日我一并殺卻你們,免卻在這世上煩惱!
清心雖一刀刺中了傅傳書的肋下,雖不是制命所在,見到鮮血流出也是驚駭非常,一時竟不知是抽刀還是退后,一時手足無措。傅傳書冷笑道:“清心你真的想要我死?我難道連袁師弟萬分也不如?我從來都是對你真心,我哪點不如袁師弟,以至于你性命不要了,也要完全衛護于他?你說……你說……為什么?”清心步步退后,見他面目全非,猙獰的樣子,心中雖然害怕卻也不懼,說道:“你當然不如袁大哥……”她看了看傅傳書肋下的刀還插在那,血已不似先前流出,因為他已點了周邊穴道,又上了金創藥,阻止血再流出,饒是如此,衣襟也是鮮紅的駭人,而且血腥中有腥膻之氣,讓人氣息不暢,好在清心平常也是習武在身,所以可以以氣換氣,否則非中者欲嘔。
她見傅傳書雖面目變得可怕,可是并不出手傷人,想來他是要聽自己說出這其中原由!她輕輕嘆口氣說道:“袁大哥雖反清復明,然而行事光明磊落,心不藏私,憐憫眾生,兼濟天下;而你雖為昆侖派掌門,卻倒行逆使,殺害天下的仁人義士,所以行為為人不齒!所以我從來都是鄙視賣祖求榮的奸邪小人,敬重天下真正的大英雄!想像當年你們漢人的將領洪承疇為了茍活而降我朝,后來為我滿洲人掙下了整個天下,可是他也是殺人無算的惡人,至少在我心中是如此不堪!因為古往今來為了異族而大殺自己同胞恐怕只此一人!現在你和他不是一般模樣么?又有什么分別?”傅傳書道:“我這樣做可都是為了你們江山永享,千秋萬代啊!”
清心蔑視他一眼,說道:“可是有一點你卻完全忘掉了,那便是從來的正直的君王都是敬重為國為民的大英雄,而鄙視那些為一己之私而禍害無辜的奸邪小人。后來我高宗純皇帝也說他是于君臣大節有虧,在君主社稷臨危之時不能盡忠,且又臨危變節,降于我朝,雖立下赫赫汗馬功勞,可是其行徑卻是卑劣,所以將其列于貳臣傳,可見對其為人卑視!”
傅傳書豈有聽不出這位清心將自己和當年的洪承疇并列,可見她是極其卑視自己的,心中自然不滿且又氣惱,心想你說話處處抬高我袁師弟,語氣之間顯得對我頗為不屑,真是豈有此理?豈難道我便不如袁師弟?好,今日我便殺了他,看你還有的說話?他嗆地一聲拔劍在手,一步一步向袁承天走去,臉上顯得更加猙獰可怕,哪還有俊逸的樣子,空氣之中都透著蕭殺的氣氛。以乎他今日不殺袁承天誓不罷休。他要這清心余生都在思念苦楚之中過活——只因為他從來都是:寧教我負天下人,不見天下人負我!所以他聽清心說話,目眥欲裂,心想好的很,我便讓小師弟死給你面前,看你還有的倔強!我堂堂九門提督豈能受你之辱。
清心見他持劍走向袁承天便知他要了解了袁承天,心下不禁駭然,不顧自己身體疲憊,奮力向他沖去。傅傳書聽到背后風響,情知是清心要一心阻攔自己,心想你要我不殺你的袁大哥,我偏偏不遂你愿,看你如之何!他內心竟有一種莫名的快樂——他見別人痛苦、傷心、無著的樣子便有種莫名的歡喜,也許世人心中都有心魔,只有去除心魔,才會達到我愛世人!
傅傳書并不回頭,而是反手一掌將這清心拍出,用了八成力,因為他怕十成力傷及身體發膚以及內臟,那便不好了。清心受力,只覺五內翻滾,似乎承受不住這內力的反噬,再也忍禁不住,哇地一聲吐出一囗鮮血,身子接著倒地。
傅傳書并不加理會,而是大步上前,手中軒轅神劍直指袁承天,劍及眉心眼見他這位袁門少主再無幸理,可是忽然斜刺里飛出鐵菱叮叮之聲不絕,全打在這長劍劍身。劍的招式不免走偏,竟一劍刺入地入,因為用力過猛所以一時竟拔之不出。接著背后惡風不善,似乎有兵器刺向他背后的死穴命門穴——這可是人生最為致命的穴道,一經刺中非死也是重傷,所以習武之人最看重保護此穴道不受敵人侵犯,以為周全。
他只有放棄拔劍,身子倉卒之間向旁躍開,以避敵人偷襲得逞。待他身子著地,仔細看時卻是趙碧兒,不由得心中五味雜陳,竟有一種無名怒火沖上腦門,心道好呀!你們一個個都相助袁承天,而對我卻是下手無情,真是可恨之極!趙碧兒為何會出現這?——原來她在昆侖派寂寞難奈,有時閑下無事便去爹娘的墓冢前打掃,有時又去昆侖之巔,在那株杜鵑樹下,不禁又想起當年和袁師弟同上昆侖之巔,那時節兩個人都是心無所猜,一派天真爛漫,那知后來久經憂患所帶來的悲天憫人的領悟,方知世人苦難方深,活在世上沒有一天是歡樂的,只有在世上苦苦掙扎,不知何時何日才是承平之時!她每每憶及二個人月夜上昆侖之巔,踏著茫茫月色,一種心情,兩種相思!那時看袁師弟不茍言笑的樣子卻是掩不住他一世的英雄的氣概!大大的眼睛之中藏著不為人知的過往之事,俊逸的外表之下藏著一顆堅韌不拔的心!那時節好像與他共相守,天地永不訣別!可是世間的美夢啊!終是容易喚人醒!
她在中夜之時總是難以入寐,索性打開臨崖的木窗,只見外面碧宇無空,冷默無情的天空,總有一顆孤星懸于中天,不與眾星為伍,在那孤零零,可是他并因為孤獨寂寞而黯然無光,反而射出萬丈光芒,大有直沖抖府之意!她自然認出那是天煞孤星,一生都孤獨,一生都飄泊,一生都在憂患中,從來沒有快樂之時,總是悲哀多于快樂!那不正是袁師弟的命格之星么?因為爹爹在世之時便教她識別天中的星座,知道袁師弟命格天煞孤星,雖然憂患,但從來不會屈服任何勢力,要做只做真正的自己,不會為誰而遷就!可是有日夜中忽見他光芒漸暗,已有式微之時,便覺不對,袁師弟一定是遇上了棘手之事,或是身遭危險!她不能坐視不管,于是交代派中師兄師弟便連夜下山直赴京都。果不其然,一到京城便聽到了袁師弟被押天牢的事情。她情知以己之能,未必可以救出師弟,只有暗中潛伏,伺機而動方有勝算的可能。
今時在這被舊祠堂她見掌門大師兄傅傳書持劍要殺袁師弟,便趁機出手,將短刀刺出迫其回救,這樣使其不能傷害袁師弟。傅傳書見是趙碧兒心中又驚又喜,驚之者乃是萬萬未料到出刀要殺自己的卻是趙碧兒,喜者是她依舊如往昔,可說是容顏如昔,變化不大。
但是他也不能任由這趙碧兒妄意為之,所以左手翻一轉已使出“空手奪白刃”的絕技將她手中的短刀奪下。待得趙碧兒驚覺已是晚了。傅傳書一招得手,冷笑道:“碧兒,你也幫助別人要殺我。”趙碧兒道:“掌門大師兄你為何不收手?為何還要一錯再錯,難道不怕將來置身于萬劫不復的地步?”傅傳書聽了但覺好笑,哈哈笑道:“碧兒,你難道忘了,從來都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豈但是我,自來的將相王侯不都如此么?”趙碧兒道:“那也未必!大師兄你放棄吧!袁師弟并無大惡,你為什么執意要殺他?”傅傳書道:“你難道不知道他是袁門少主么?這可是朝廷緝拿的反賊亂黨,怎么能讓他活著?再者我現在的身份可是九門提督,理應忠心朝廷,所以我這也是情不得意!碧兒你莫怪我下手無情,我也是被逼得!”
趙碧兒道:“不知何時,你已不是先前那個世事懵懂的大師兄,而今卻變得自私冷酷,甚至可以說殘忍?大師兄你幾時變得這個樣子?”她還有些話沒說下去,礙于他掌門的身份,否則“利欲薰心”四個字便說將出來,她怕這位大師兄一怒之下真的出劍殺人,袁師弟性命便岌岌可危了。
傅傳書余光到處,見到倒地的清心又緩緩起身,只是嘴角猶帶鮮血,目光茫然若失,一時竟未從迷茫中清醒,只覺得眼前金星亂冒,一時頭腦嗡嗡。趙碧兒走過去,輕聲道:“你還好么?”這時清心才看清是昆侖派的趙姑娘,仿佛在絕境中見到了親人,便哇地一聲哭了起來,仿佛受了委屈的孩子,眼淚止不住地流。
趙碧兒只有好心安慰她,讓她不要悲傷,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清心這才收住眼淚,又見袁承天依舊面色鐵冷,呼息似斷還有,好像不長久的樣子。她走來將袁承天扶持起來,身子倚柱。傅傳書也不好意再行出手,因為他可以殺袁承天,只是對趙碧兒和清心他實在下不手,因為他若今日殺了她們,日后定當后悔不已,所以只有恨恨地跺了一下腳,向袁承天說道:“是死是活全憑你的造化了!”他言俟揚長而去!
祠堂的燈火又閃了一下,啪地打了個燈花。清心用手撫過袁承天瘦削的臉,口中喃喃禱告:“袁大哥你不可以死的,你死了世上留下清心一個人孤獨過活情何已堪?”趙碧兒見她真情流露,傷心欲絕的樣子也是感慨叢生,心想:來日大難果在今日?不是的,我聽爹爹說命格天煞孤星的人從來都九死一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忽然袁承天睜開雙眼,看了看清心,又見趙碧兒也在一旁,忽然感動流下淚來,心想:我少小出身寒微,自生懵懂,不知人間事務,所以處處為別人挾制,甚至有時遭受別人欺侮!才知道是人皆惡,他們踐踏化他弱小之人,自以為自己強大,滿足內心虛榮,可是他們卻是骨子里都是懦弱,不敢去挑釁比他們強大的人,因為他們也會趨利避害!可見世上之人,人心之惡,竟至如此!可是圣人卻說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所以世上之人都不可懈怠,只有努力前行。
趙碧兒見自己所鐘情的袁師弟依舊依戀著清心,內心說不出的難受痛楚,心想自己千里之外,風塵撲撲!你卻只是關心這位出身高貴的清心格格!你當我是什么人?原來都是自己癡心妄想,都是自己找苦給自己吃!想到傷心時碧兒不由愁腸百結,幾乎內心想傷無地。她見袁承天和清心四目相對都是說不出的柔情蜜意,自己在此反而是個多余的人,想到這世上除卻爹娘再無有至親之人,不覺的悲從中來,掩面踉踉蹌蹌而出,向茫茫黑夜而去,不管冷風如刀割在臉上,只因為她此時已是心如槁灰,再多的話語再喚不回當初的人生際遇,也許人生不過悠悠大夢一場,世人又何必心心念念,太過執著?
趙碧兒出了這破舊的祠堂,只見此處已是荒郊野外,不見有人家。寒冷孤寂的夜晚讓人心生悚,不由得神情都為之緊一緊。忽見黑暗之中有竟有一雙雙藍汪汪的眼睛,盯著黑夜中的人——此時茫茫黑夜之中只有趙碧兒。她忽然打住,想到自己不可義氣用事,否則只怕袁師弟性命有危——因為這野狼總會嗅到生人的氣息,尤其血腥之氣,所以自己不可以這樣負氣走了,因為清心雖也會武功,可是也只是尋常招式,又況且他們二人已是強弩之末,未必可以對付的這些野狼。聽它們在夜中嗥叫,可以想見它們已是多日未捕獲獵物,不免擇人而噬;這樣一來袁師弟他們豈不又身陷危境?自己怎么可以任意置之不理,這又豈是俠義中人所為?便是見到陌生人有危險也要拔刀相助,又何況這袁師弟——他可是袁門少主——一身擔盡人間道義,怎么可以以身犯險?她想到此節,便轉身回去,剛入院中便覺不對,因為已見有人為袁承天扶持,看神態畢恭畢敬,便知是袁門四大堂主,心想自己又何苦在此?她又轉身而去。忽然有聲音說道:“趙姑娘,你來了為何又走?我們少主想要見你!”說話的正是袁門紫微堂主鹿振衣。
他見趙碧兒氣度不凡,而且衣角有昆它獨有標記,所以便猜中這是趙姑娘,當然他所說的袁承天想見她也決不是妄言,因為袁承天適才已說及自己一時疏忽,以至趙碧兒生了嫌隙而去,可說都是自己的罪過——想她千里之外趕來只為與自己廝見,可是自己卻……鹿振衣已聽出話外之音,知道少主想見這趙碧兒趙姑娘,不外乎向她解釋自己的失誤。現在見了趙碧兒自然相求于她。
趙碧兒見祠堂之中隱隱約約有七八人之多,自己廁身其間難免尷尬,便一笑了之,說不用,改日還會相見之類的客套話便出門而去,再也不回來見袁師弟,心想舍了罷,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否則藏匿心中總是苦楚!也許袁師弟和清心兩個人才是璧人一對,至于自己似乎是多余之人,誰教自己與他有緣無份,也許是上蒼冥冥之中的安排,天數使然,一切皆有定數!自己又不能逆天改命,所以也許以后永不相見更好!
她漫無目地游走。不知不覺又到了一座王府之前,而今車馬稀,不似先前的情況,因為所謂樹倒猢猻散,人情世故再所難免;因為這可是先前攝政王多鐸的王府,而今門口有侍衛把守,只是不是先前王府的侍衛,而是皇帝所派的侍衛——以便監視世子多福安——雖然他瘋癲不癡是眾人所見,可是嘉慶皇帝依舊不放心,因為他害怕這位世子是佯裝顛狂,所以派人看視。
其實這多福安頭腦也只是有時渾帳,有時卻是清醒,并不完全是個癡人。他見到皇帝對自己阿瑪隆重葬禮,心想皇帝還是念及幼小之時玩伴的情義對自己并不追究,否則換作旁人早株連九族了。只是有一點他耿耿于懷,就是自己雖然一時未便至死,可是這些侍衛實在看視的緊,實在讓人氣憤,可是自己形同階下囚,也只有隱忍,以伺將來一有時機便以反噬。于是暗中他勾連傅傳書,因為他知道這傅傳書不是久居人下的人物,其心中有更大的野,因為其志不在朝廷,而志在天下,所以他們聯手,或許可以紺制嘉慶皇帝,自己可得自由,再伺機殺了傅傳書,那么自己世子的位置就可以升至九五之尊!
夜中他獨處無聊,便走出王府。侍衛也不阻攔,只是尾隨。多福安在王府門前偌大的廣場之上,只見北風呼嘯,吹得人身體生寒,不由地緊了緊衣衫,剛欲回王府,忽見不遠處走來一位神情黯然的女子,隱隱約約可見相貌出眾,看樣子是漢家女子,不是滿洲女子。他心中一喜,趁著渾暗的光湊去。
這女子正是失意的碧兒,此時心情極壞,心中的萬千苦楚卻無法向人訴說,只有咽在心中,恨上心頭!她漫無目地,誤打誤撞到了王府之前。多福安見她容貌出眾,心中自然歡喜,他并不知道這位神情黯然的女子是昆侖派的女弟子。
趙碧兒正走之間,忽見有一貴族世子攔住她的去路,一幅嘻皮笑臉的模樣,不懷好意。趙碧兒幾時吃過虧,見這多福安讓人生厭的模樣,氣得揚手便打向多福安的腦袋。多福安道:“姑娘你緣何無故出手打人?”趙碧兒氣道:“本姑娘看你輕浮,而且賊眉鼠眼不似好人,所以出手教訓教訓你!”
多福安不急不怒不嗔不喜,說道:“姑娘以貌取人差矣!今日你我相見便是有緣,請到府上一敘長短,以慰平生!”趙碧兒道:“休想,看招。”她從腰間取刀在手,向前送出,想要取其性命——因為從外貌來看,不如袁師弟萬分之一,更遑論其氣度,所以便有了想殺他的決心。
多福安有意見識她招式,所以便引她出招。其實他那里是趙碧兒的對頭,不過三五回合,被趙碧兒的刀劃破衣服,露出里面的皮膚,雖未劃深也是傷及皮膚,還好只是淺嘗輒止,并不過為己甚,因為她看這多福安也不是大奸巨惡,所以也沒必要殺之而后快!只是旁邊的侍衛可不知情由,以為這趙碧兒學藝不精,所以一招并未得手,心想:這還了得,如果傷及世子安危,我們又如何向嘉慶皇帝交代?
這兩名侍衛便躍身而上,手中刀舞的雪片,可見武功非是泛泛之輩。趙碧兒一時竟應接不下來。忽然道:“你們使得是五虎斷門刀,豈難道你是五虎斷門刀的掌門人大師兄趙上清和二師兄趙上武不成?你們本是江湖中有頭臉的人,不想也甘心做朝廷的鷹犬,為其賣命效忠,也真是可悲?”
這兩名侍衛正是五虎斷刀門中的大師兄和二師兄,江湖傳聞這二人脫離五虎斷門刀之后去向不明,有人說他們二人遠赴海外去尋仙山海島,欲求不老之藥,可是并未有實鑿的證據,所以大家都不認可,可是世事難料,今日這趙上清和趙上武于趙碧兒交手,見她一派昆侖派的架式,心想今日就她弱女子一人,又有何懼?所以二人打起精神,使出五虎斷門刀的精髓,一時二人聯手將刀法使得生發,凜凜殺氣迫面。趙碧兒雖然是昆侖派弟子,也得真傳,但是她一路奔襲,今夜情感倍變打擊,所以不免心身俱憊,力有不逮。
多福安見狀便出聲喝止說不要死只要活人。其實不用他出言制之,他們二人也斷然不會出手殺了這趙碧兒,因為她可是昆侖派的弟子,而且她的掌門大師兄可是為九門提督,位高權重,似乎不可一世,所以他們也是投鼠忌器,害怕一個不對,傅傳書便會尋個理由,法辦他們——因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到那時便是皇帝出頭只怕也是不成,因為既定事實,皇帝也無法開脫,所以他們便不為己甚。大師兄趙上清揮刀斬落趙碧兒手中的刀,而趙上武則趁機點了她的穴道,讓她不能動彈。
而后二人便遠遠走開,因為怎么處理那是多福安的事,他們便無權過問,所以他們遠遠走開。多福安見他們知趣走開,便來到切近,看著趙碧兒如花開放的容顏,禁不住桀桀笑了起來。這聲音仿佛夜梟,讓人聽了都身子緊一緊,甚是駭人。
趙碧兒此時穴道受制,再難以反抗,似乎只有受其擺布。多福安看著她苦楚的樣子,不由得又是開心笑起來,說道:“你鐘情于你的袁師弟,而人家才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清心格格,你難道不明白,何必自苦呢?”趙碧兒雖穴道受制,然而卻能開口說話,她氣憤道:“我喜歡不喜歡誰你管不著!”多福安道:“我是管不著,可是今日你落我手掌心,還有的逃么?不怕你不就范?”
趙碧兒見他胡言亂語,怒道:“你敢,若為袁師弟知道,只怕你有一百條性命也保全不了!”多福安道:“好一幅靈牙利嘴,且看今個兒咱們誰厲害!”他抗起趙碧兒走入王府。夜沉沉,本是寒冬,所以街上人少之又少,又加上近來宵禁所以人更加少了,似乎無人看見這一幕。趙碧兒心中一沉,心想難道今日此劫難逃?不成,這多福安若強行非禮,我便咬牙自盡,也不讓他得便宜!只是袁師弟未必知道我的遭受!想到此處不覺又是淚水漣漣流下,是悲是恨是苦是愁?一時柔腸百轉,愁緒不能禁止!
多福安將這趙碧兒放在錦榻之上,看著眼前如花美人,內心說不出的歡欣,心想今日得償所愿,他便欲吹息燈燭。忽然外面傳來腳步聲響,有人進了院子,便向這走來。多福安心想是那個識相的東西壞了爺兒的好事。
外面有人稟道說九門提督傅統領大人求見。多福安剛要說不見,后面便有人大聲說道:“標下傅傳書求見世子。”他不待多福安說話,已是推門而進。多福安實在非料到這傅傳書忽然造訪,雖然有氣可是也不能發作,因為自己雖名義上還是世子,只是名不副實,因為皇帝幾乎將王府抄了一遍,自己這個世子早不是先前那個世子,先前人見人敬,而今連侍衛對他也不拱手為禮,可見世態炎涼,自己這個世子也著實悲慘!可是這一切又是誰造成的,還不是阿瑪野心所造成的,否則何至于此?
他也只有自怨自艾。
傅傳書又上前一步。多福安早已將錦被蓋在趙碧兒身上。以防這傅傳書看出端倪。多福安定了定神,問他深夜所為何來?傅傳書故作神秘說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與他商議。多福安見他說得意味深長,便知道茲事體大,便掌燈在桌前請道其詳!
傅傳書忽然臉色一變,看向屋外似乎見到了一件決無可能發生的事。多福安心下好奇,心想是什么事讓這位九門提督也驚詫不已的事?他又便順著看出門外究竟是什么?忽然他背心一涼,一柄長劍已穿心而過。他覺得不可思議,轉頭質問傅傳書為何要殺他這個世子。傅傳書冷冷笑道:“你難道還猜不出?”他霍然走到錦榻之前,霍地扯下被子顯出了趙碧兒,說道:“世子你千不該,萬不該惹到我昆侖派的頭上,又況且她是我師妹!你想想你還有得活么?”
多福安猶有不信,因為這傅傳書是怎么得到這消息的。傅傳書道:“你一定心中有疑問,我為什么知道這件事?其實你也不想想我身為九門提督,豈難道對京城之事一無所知,否則這統領也不用做了。多福安情知自己活不太長,看著傅傳書恨恨道:“傅傳書你不怕皇帝得知你殺我的消息,將你繩之以法,問刑京城菜市口?”傅傳書道:“不會的,我有辦法讓他懷疑別人,而我卻可以毫發無傷,置身事外!”他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放在他身邊地上,說道:“這是袁門弟子所帶的令牌,所以皇帝只會懷疑是袁門弟子刺殺了你——因為你阿瑪生前作惡多端,所以你遭袁門弟子所殺,實屬尋常啊!合情合理!世子你也莫怪我,只怪你自己太過自以為是,以為人人懼你世子的身份!可是天下盡有悍不畏死之人!你去吧!”
他上前撫上多福安的雙眼——死不瞑目,可是這一切又怪著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