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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春紀:適欲節性以養生

題解

《呂氏春秋》里的十二紀,以十二月令為線索來進行論述,是本書大旨的集中體現,分為《春紀》《夏紀》《秋紀》《冬紀》四卷。《春紀》以下,為《孟春紀》《仲春紀》《季春紀》三部分,每紀皆為五篇,共計十五篇。總的來說,《春紀》討論的是關于養生的話題,這是因為,依照五行之說,屬木的春季是一個陽氣滋長、萬物復蘇的季節,最宜于養生。值得注意的是,在闡述養生思想的同時,著者也構想了寬厚仁愛、禁絕殺生的施政綱要。

今世之惑主,多官而反以害生,則失所為立之矣。

(《呂氏春秋·孟春紀第一·本生》)

人之性壽,物者抇之,故不得壽。物也者,所以養性也,非所以性養也。

(《呂氏春秋·孟春紀第一·本生》)

貴富而不知道,適足以為患,不如貧賤。

(《呂氏春秋·孟春紀第一·本生》)

凡生之長也,順之也;使生不順者,欲也。

(《呂氏春秋·孟春紀第一·重己》)

五者,圣王之所以養性也,非好儉而惡費也,節乎性也。

(《呂氏春秋·孟春紀第一·重己》)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

(《呂氏春秋·孟春紀第一·貴公》)

處大官者,不欲小察,不欲小智。

(《呂氏春秋·孟春紀第一·貴公》)

天無私覆也,地無私載也,日月無私燭也,四時無私行也。

(《呂氏春秋·孟春紀第一·去私》)

孔子聞之曰:“善哉,祁黃羊之論也!外舉不避讎,內舉不避子。”祁黃羊可謂公矣。

(《呂氏春秋·孟春紀第一·去私》)

譬之若官職,不得擅為,必有所制。

(《呂氏春秋·仲春紀第二·貴生》)

惟不以天下害其生者也,可以托天下。

(《呂氏春秋·仲春紀第二·貴生》)

凡圣人之動作也,必察其所以之與其所以為。

(《呂氏春秋·仲春紀第二·貴生》)

染于蒼則蒼,染于黃則黃,所以入者變,其色亦變,五入而以為五色矣。

(《呂氏春秋·仲春紀第二·當染》)

不知要故,則所染不當;所染不當,理奚由至?

(《呂氏春秋·仲春紀第二·當染》)

由其道,功名之不可得逃,猶表之與影,若呼之與響。

(《呂氏春秋·仲春紀第二·功名》)

名固不可以相分,必由其理。

(《呂氏春秋·仲春紀第二·功名》)

流水不腐,戶樞不螻,動也。

(《呂氏春秋·季春紀第三·盡數》)

故欲勝人者,必先自勝;欲論人者,必先自論;欲知人者,必先自知。

(《呂氏春秋·季春紀第三·先己》)

主執圜,臣處方,方圜不易,其國乃昌。

(《呂氏春秋·季春紀第三·圜道》)

精準提要

尊重生命的規律,是修身養性的不二法門。

不需要的東西,不必求;無奈何的事情,不必追。

人的欲望,應順時以適,節而有度。

凡事本于公心,天下才得海晏河清,人間才能安享太平。

所謂“至公”,便是天下本無你、我、他。

人品的真偽惡美,唯有時間可以給出答案。

不因利而傷生,必能推己及人,善待他人。

熏染得當,才能成為一個德行美好的人。

生命在于運動,生活源于自然。

原文

今世之惑主,多官而反以害生,則失所為立之矣。

譯文

如今世間胡涂的君王,過多地設置官職,反而不利于民生,這就失去設置職官的初衷了。

事典

范鎮建言除三冗

宋仁宗年間,成都華陽人范鎮,被擢拔為起居舍人、知諫院。

經過調研,范鎮發現國內人力不足、民情困乏的現狀,便上疏朝廷請求減少官吏軍隊的數量。自北宋開國以來,為了增強武備、抵御邊敵,軍隊的兵員基本上是有增無減。范鎮卻“請約祖宗以來官吏兵數”,這便意味著有一些人會失去工作。并且,這個十分得罪人的建議,還有可能導致兵力缺失的窘況。

不過,宋仁宗卻采納了他的建議。這是因為,范鎮的建議較為成熟。關于裁員之后的兵額,他提出了取算歷年來的折中數額,作為永久制度的處理辦法。如此一來,冗兵、冗官、冗費的現象便能得到一定程度的遏制。

至于日常經費,要占到國內賦稅收入總數的十分之七,余下的三成則被儲蓄起來,用以防備諸如水旱災難等突發情況。

北宋所執行的辦法,即精兵簡政。不過,為虛張聲勢,以顯強國之勢,契丹派使者過來的時候,北宋也大量地招募士兵來充場面。為此,國家每年都要耗費多達百千萬貫的錢財。

范鎮以為不妥,又進言道:“官家(對皇帝的時稱)這個做法不是上策。與其防備契丹,不如厚待三晉的老百姓;與其防備靈夏(史稱西夏),不如厚待秦地的老百姓;與其防備西南的吐蕃、大理,不如厚待越、蜀一帶的老百姓。總之,防備天下,比不上厚待天下百姓。軍隊存在的意義,本是為了保衛百姓,如果因為濫官冗兵的出現,反而殘害了百姓,恐怕他日的憂患不在四夷,而在過于繁重的兵役和窮困無依的百姓。”

范鎮的看法,得到了宋仁宗的首肯。不過,因為改革受到了阻力,終其一朝,宋仁宗也沒能解決三冗的問題。

釋評

在中國古代,“冗兵、冗官、冗費”的記載不絕于書。

宋朝的科舉考試,每屆都錄取幾百甚至幾千人,超過唐朝數倍。一方面,這些進士需要安置;另一方面,宋朝對于宗室、親信及其家屬也極盡優待之能事,授官無度。這樣的做法,勢必會造成宋王朝機構臃腫的情形。

到了宋仁宗時代,境內官員竟已接近兩萬人,濫用亂封的弊端很大,容易導致人浮于事、吏治腐敗的局面。宋王朝后期積貧積弱的現狀,與此也不無關系。

所以說,范鎮建言除三冗的做法,是合乎國情的。

人物

范鎮(1007—1088),字景仁,華陽人,參與編修《新唐書》,與范祖禹、范沖被合稱為“三范修史”。范鎮一貫直言敢諫,曾彈劾王安石變法,也曾在宋仁宗面前請立太子。晚年時,范鎮出使遼朝,被視為“長嘯公”。范鎮著有《東齋記事》等作品,蘇軾在墓志銘中贊曰:“其文清麗簡遠,學者以為師法。”

原文

人之性壽,物者抇之,故不得壽。物也者,所以養性也,非所以性養也。

譯文

人本來是可以長壽的,但很多人卻無法獲得長壽,那是由于外物攪亂了他的心智,因而他不能享壽長久。外物,是用來修養身心、涵養天性的,人不應該損耗自己的生命去追求它。

事典

梁冀貪暴遭報應

從漢和帝起,東漢王朝逐漸形成了外戚專權的局面。

為了擺脫外戚的控制,年幼皇帝只好扶植宦官的勢力,以期達到政治勢力的平衡。在外戚和宦官兩大勢力的輪流擅權中,東漢的政治越發腐敗。

延光四年(125),漢順帝即位。隨后,梁皇后的父兄梁商、梁冀相繼做了大將軍。

梁冀是一個驕橫貪婪、目中無君的人。等到漢順帝、漢沖帝駕崩之后,梁冀又扶持漢質帝劉纘即位。劉纘年少而有主見,曾當眾指責梁冀是個跋扈將軍。

一想挽回面子,二怕皇帝成人之后對付他,梁冀便暗中毒害了漢質帝。緊接著,梁冀又將十五歲的劉志扶上皇位。他就是漢桓帝。

梁冀的地位穩如泰山,更為驕橫貪婪,氣焰囂張至極。比如,他霸占了洛陽附近的民田,拿來修建廣廈豪宅;他搶奪了數千名良家女子,讓這些“奴婢”來伺候他的衣食起居;他羅織了不少罪名,令富戶以錢贖“罪”……

比較典型的是梁冀敲詐孫奮這個事例。

梁冀先送給孫奮一匹馬,再向他借錢五千萬緡。孫奮知道這錢必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的,所以只給了他三千萬緡。梁冀因之大為發火,便對官府誣說孫奮的母親是逃婢,偷了他家的財物。孫奮激烈反抗,最后被梁冀的屬下活活打死,財產也全沒收了。

執掌朝政近二十年,梁冀的物欲也隨之膨脹起來。為了追求物質享受,他已變得無所不用其極,成了一個惡貫滿盈的人,但他卻沒想過,膨脹的氣球終有一日是會炸裂的。

因為漢桓帝憎惡梁冀,梁冀便派人暗殺其寵妃之母,以示警告。后來漢桓帝忍無可忍,于是密訪了單超等五個跟梁冀有私怨的宦官,又調發了千名羽林軍,火速包圍了梁府。

梁冀絕望之下,只能和妻子孫壽一起服毒自盡,內外宗族親戚大多被處以死刑。梁家倒臺,沒收的財產足以使國庫豐足,可見這梁冀貪婪到了何種程度!

釋評

常言道:“道德傳家,十代以上;耕讀傳家次之;詩書傳家又次之;富貴傳家,不過三代。”這句話說得頗有些宿命論的意思,在日常生活中也有不少反例,但縱觀歷朝歷代,大多數的富戶,都逃不脫“富不過三代”的魔咒。

究其原因,主要就在于富戶的后人,被物欲擾亂了心智,故而以性養物,本末倒置,將家族陷于不忠不義之地。這等于是給家族埋了一枚定時炸彈。等到樓塌的那日,縱然有潑天的富貴、如山的金玉,也保不住自身的性命,家族的財富。

后世,南宋洪邁亦嘆息道:“霍光忠于國,而為子禹(霍禹)覆其宗,梁商忠于國,而為子冀(梁冀)覆其宗,又相似。”

人物

梁冀(?—159),一代賢輔梁商的兒子,順烈皇后的兄長。梁冀為人跋扈囂張,物欲極重,可謂是窮奢極欲。梁冀專權亂政,犯下弒君等許多不可饒恕的罪行。同時代的張綱曾預測道:“專為封豕長蛇,肆其食叨,甘心好貨,縱恣無底,多樹諂諛,以害忠良。誠天威所不赦,大辟所宜加也。”

原文

貴富而不知道,適足以為患,不如貧賤。

譯文

身居高位而富足有余的人,卻不明白養生的道理,只會為自己招來禍患,反倒不如做個貧苦而身份低微的人。

事典

衛懿公好鶴險喪國

衛惠公三十一年(前669),公子赤即位,是為衛懿公。

很多帝王諸侯都有自己獨特的愛好,一向安逸驕奢慣了的衛懿公,也“不甘落后”,耗費大量物力財力,圈養了許多的白鶴。

在衛懿公看來,鶴是世界上最美的動物,它們有著修長的頸項,潔美的羽身,亭亭的身姿。他對白鶴完全沒有抵抗力,為此迷醉不已,就連出游也不忘將其帶在身邊,分班侍從。

沒多久,白鶴就填滿了衛國的宮闈。為給寵鶴以更好的待遇,來滿足自己的畸形物欲,衛懿公便給它們按姿定級,讓其享受官階俸祿,擁有自己的侍從、宅第、俸祿、車乘。

一時之間,衛國多出了成百上千的鶴官。漸漸地,供養鶴官、擴建宮苑的錢,已經超出了國庫的承受能力,衛懿公便支使朝官從百姓身上去壓榨。至于他們能否吃飽穿暖,他可不在乎。

與“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的故事相似,懿公好鶴所帶來的嚴重后果,豈止是百姓受壓挨餓!許多想邀寵求封的官吏,也千方百計地驅遣百姓去捕鶴。橫征暴斂、不斷擾民,已是引起不好的影響,而更為嚴重的是,一個充斥著大量佞小的國家,能指望它好到哪里去呢?

很快,衛懿公好鶴荒政,導致國力疲敝的消息傳到了北狄。

衛懿公九年(前660)十二月,北狄集結了二萬騎兵攻殺過來。早就失去民心的衛懿公,根本使喚不動兵士,他們都說:“讓鶴去抵御狄人吧!它們可都是衛國的官呢!”與此同時,衛國的官員們也說:“國君可讓鶴官去迎戰狄人。”

玩物喪志,大錯特錯。衛懿公決定改過自新,他一邊解散了鶴群,一邊召集少數心腹親征御敵。可惜的是,這支臨時組建的軍隊,毫無戰斗力可言,很快就被擊敗了。

末了,衛懿公戰死于熒澤,衛國險些遭遇滅頂之災。

據某些史料的說法,北狄人吃掉了衛懿公,僅余一肝臟,而忠臣弘演則自殺掏腹,將這枚肝臟放到里面。后臣子們擁立衛懿公的堂弟公子申即位,史稱衛戴公。

釋評

有道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楚靈王喜歡士大夫有纖細的腰肢,他們便努力地節食,甚至于因饑餓過度而丟了性命。宣宗喜歡斗蛐蛐,底下的官吏們便紛紛獻媚邀寵,給百姓攤派任務。

實則,宣宗乃是守成之君,政績斐然,但因為寵溺玩物這個污點,他也被人戲稱為“蟋蟀皇帝”,豈非得不償失?

反觀宋仁宗,則是一個大體上懂得節制的仁君。當他得知蛤蜊花銷不菲之時,便沒有心思去吃。當他處理政務想吃羊肉湯時,又怕麻煩廚子導致物料的浪費,也忍著饑餓沒有張口。懂得節制,實是體恤臣民的一種表現,因此他也為自己贏得了良好的口碑。

人物

衛懿公(?—前660),姬赤,春秋時期衛國第十八任國君。在其九年統治時期內,他幾乎不關心百姓疾苦,只好個人享樂。荒唐的衛懿公,最終喪失民心,淪為了孤家寡人。這正應了孟子所說的“君視民如草芥,民視君如仇讎”一言。《史記》曰:“懿公即位,好鶴,淫樂奢侈。”

原文

凡生之長也,順之也;使生不順者,欲也。

譯文

凡是生命長久都是因為順應它的天性的緣故;反過來,使生命不順的,正是欲望。

事典

趙佗和輯百越享太平

秦始皇統一六國之后,派將領任囂和趙佗去南方攻打百越。

不過,秦王朝曇花一現,取而代之的是劉氏所建的漢朝。

到了漢高祖三年(前204)時,趙佗兼并了桂林郡、象郡,并在嶺南據地稱王,定都番禺,建立了南越國。他便是歷史上著名的南越武王。

八年后的夏日,劉邦派遣大夫陸賈出使南越。在陸賈的勸說下,趙佗決定歸降于漢。自此,趙佗得到了漢高祖所賜的南越王印綬,南越也成了漢朝的一個藩屬國。

從漢高祖三年至建元四年,趙佗一直在位,其間漢朝一共換了九個皇帝,而他的壽命,卻高達一百零三歲。由于他的兒子都沒他長壽,故而趙佗只能將王位傳給孫子。

根據史料的記載,趙佗絕非無意拓土、不張血性之君。比如說,在呂后執政時期,漢越之間的關系迅速惡化,呂后一方面發布了禁止商貿的命令,一方面又對南越發兵。而趙佗也很硬氣,不僅發兵抵抗,反攻至湖南沿線,最后還宣布脫離漢朝,并即位稱帝。故此,史上也將之稱為“武帝”。

只能說,趙佗對于武功的渴望,不及他對修養“內功”的興趣來得大。

漢朝苦攻無果,呂后過世之后,雙方一度休戰,但趙佗卻采用財物賄賂的方式,成了閩越、西甌和駱越等國的宗主國,徹底與漢朝對立起來。漢文帝時期,漢越之間才再度修好,趙佗也識時務地除去帝號,歸復漢朝。

從幾個細節上,便不難看出趙佗長壽的秘訣。

一是,他雖有建功立業的欲望,卻能將此控制在一個合理的范圍內。合理的欲望,固然是因其審時度勢的眼光,但也是因為他懂得順應生命天性的自然法則。

二是,在趙佗治理嶺南的八十一年里,他始終以和平共處的態度,實行郡國并行制、和輯百越等國策,并不恃強凌弱、窮兵黷武。如此一來,他將漢越融合之后的中原文化——諸如城堡、文字、冶鐵業,也帶到了南越一帶,從而形成了從強大個人到繁榮民族,再到強大個人的良性循環。

釋評

在周國平的寓言《白兔與月亮》中,曾講述了白兔在功利心理的支配下,由“賞月的行家”變成一個“病人”的故事。這種病,是心病,名曰“患得患失”。

最后,白兔意識到,它之所以會有得失之患,乃是因為擁有巨大的財富和利益,而它又無法心安理得地占有它,故而它主動消解了這種欲望,把月亮退還給了諸神之王。

這個寓言故事,可作多樣的解讀。

若以《呂氏春秋》中有關欲望的格言來觀照,完全可以理解為“適度的欲望”能讓我們順應生命的天性,進而保障身心健康、增延生命的長度。

什么是合理的欲望呢?譬如白兔,欣賞而不占據美,便是合理的欲望。譬如我們人,能讓自己身心愉悅、不覺負擔的欲望,便是一個合適的標尺。

人物

趙佗(約前240—前137),南越武王,嶺南地區第一個王國的建立者。趙佗本為恒山郡真定縣人,是秦朝的南海龍川令。秦末大亂時,趙佗醞釀著割據建國的計劃,終獲成功。他是歷史上最為長壽的皇帝(一度為南越武帝,后在國內仍被尊為皇帝),也是嶺南文明的奠基人。毛主席曾論,趙佗可被稱作“南下干部第一人”。

原文

五者,圣王之所以養性也,非好儉而惡費也,節乎性也。

譯文

(建造規模適中的宮苑、避開干燥潮濕之地、制作足夠安身暖體的車馬衣裘、置辦合乎口味的飲食酒醴、創作宜于舒展性情的音樂歌舞)這五個方面,便是圣王用來養生的辦法。他們之所以這么做,并不是因為崇好節儉、憎惡靡費,而是為了調節性情使它達到適度的水平啊。

事典

漢文帝儉以治天下

公元前180年,呂后病逝,太尉周勃、丞相陳平等臣工,一舉鏟除諸呂,尊奉代王劉恒為帝,是為漢文帝。

劉恒是劉邦第四子,母為薄姬。在劉恒當政的二十三年里,諸侯國尾大不掉,匈奴頻繁入侵等問題,已經十分嚴重。所幸,對于前者,他采取以德服人的策略;對于后者,則明行和親之法,而暗蓄反抗之力。

尤為值得稱道的是,開創“文景之治”的劉恒,也是歷史上有名的節欲之君。

在宮室苑囿方面,劉恒一貫秉持能省則省的原則。

有一次,宮中擬建一個露臺,召來工匠算了算經費,大約要用百金。百金是個什么概念呢?不過十個中等人家的資產。按說,這個數目并不大,但劉恒依然覺得太過奢侈,索性罷去了這個計劃。至于車騎服御之物,他也很少予以添置。

在住行方面,劉恒節儉如此,而在吃穿方面,他就更是“摳門”了。

據史書記載,劉恒本人只穿粗質料的綢衣,還每每下詔禁止郡國貢獻珍寶,以此來壓制奢風邪氣。漢朝時興曲裾,這種服裝將衣裳合為一體,極顯窈窕身姿。不過,為了節省布料,劉恒規定嬪妃之服不得拖地。與此同時,后宮所用之蚊帳,也嚴禁繡花。因為,繁復的繡工,也很是奢侈。

當年,秦始皇修筑了極為豪華的陵墓,耗費了過多的人力、物力、財力。劉恒卻認為,哪怕是皇帝,死則死矣,厚葬并無多大的必要。于是,他頒下詔書,命人在建墓時只用瓦器陪葬,而“不以金銀銅錫為飾”。

于用度之上,劉恒厲行節儉之風,這與他在就藩代地時,所養成的恭儉作則之習有莫大的關系。當然,更重要的是,劉恒懂得以史為鑒,深知秦之速亡在于奢,百姓唯有安居樂業,大漢朝的政權才能安定持久。

故而,劉恒本人躬行節儉,他對待百姓也十分寬厚仁愛,一直奉行“黃老”之政。

無為處,乃有為。在劉恒的治理下,國家人口劇增,流民也重歸田園,從而促進了社會經濟的發展,鞏固了帝國的統治秩序,漢朝逐漸趨于了治世的氣象。

釋評

西漢的文帝、東漢的莊帝,都是寬儉治國的兩個范例。

將目光放至歷史長河中,不難發現,唐人李商隱“歷覽前賢國與家,成由勤儉破由奢”的論斷,實為至理名言。

咱們不妨來對比一下北宋的開國皇帝趙匡胤,與實際上的亡國之君宋徽宗。

前者,在位十七年,生活中向來精勤儉樸。對于注重打扮的愛女魏國公主,趙匡胤不留情面地加以申責。在與皇后的閑談中,他說,他雖富有四海,但必須為天下守財,不能以之奉一人。

而后者,則荒怠政事、靡費甚巨,致使各方矛盾升級,淪于不可收拾的地步。末了,徽、欽二宗,終喪國于內憂外患之間,殞命于異國他鄉之地。

“節約與勤勉是人類的兩個名醫”,唯有善于調節性情,使之達于適度的水平,方可使上位者保一己之安身,成一國之太平。

人物

漢文帝劉恒(前203—前157),漢高祖劉邦的第四子,“文景之治”的開創人。劉恒初封代王,于公元前180年為太尉周勃、丞相陳平迎立為君。劉恒重視德教,并以身作則,其為母嘗藥的孝行,也被載入《二十四孝》中。其勵精圖治、儉以治國、廢除肉刑等舉措,一般認為是明君的典范。魏文帝曹丕評曰:“美聲塞于宇宙,仁風暢于四海。”

原文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

譯文

天下,不是一個人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

事典

鈕鈷祿氏無私立養子

嘉慶二十五年(1820)七月間,嘉慶帝颙琰猝死于避暑山莊的煙波致爽殿中。

據《清仁宗實錄》的記載,皇帝在駕崩之前,“公啟鋪匣宣示御書:嘉慶四年四月初十日卯初立皇太子寧”,但實情不如史載那般,出于“為尊者諱”的思想,立儲密詔下落不明的事件,也被正史隱了去。

國不可一日無君,那么,立誰為新帝呢?

在這個關鍵時刻,嘉慶帝的第二任皇后鈕鈷祿氏站了出來,她告訴群臣,當立綿寧(即位后改旻寧)。旻寧便是后來的道光皇帝。

此言一出,眾皆詫然。因為,這個初為側福晉,后為貴妃、皇后的滿洲鑲黃旗女子,不但擁有高貴的血統,還有兩個親生兒子。

后宮之中,朝堂之上,奪位之戰何其嚴酷!鈕鈷祿氏本可名正言順地將親兒子綿愷、綿沂扶上皇位,但卻在最后關頭做了讓步,這是為何?

綿寧的生母,是孝淑睿皇后喜塔臘氏。等到喜塔臘氏去世之后,鈕鈷祿氏才登上了后位。彼時,綿寧還很年幼,鈕鈷祿氏在撫養二子的情況下,也悉心教養著這個孩子。母子四人之間的關系,一直很融洽。

之前,一直有流言說,喜塔臘氏是為鈕鈷祿氏所害的,但鈕鈷祿氏卻不畏謠言,恩養綿寧。她的做法無聲地消解了謠言的弊害。后來,鈕鈷祿氏又立先皇后的兒子為帝,謠言自然不攻而破了。

平息謠言是鈕鈷祿氏作此決定的一個原因,但同時,她依著“嫡”這個概念,綿寧的情勢雖落于下風,但資歷卻更勝于自己的兒子。

就拿商紂王兄弟來說吧。辛本是帝乙的小兒子,其上還有同父同母的哥哥,但因其母在生子啟和中衍的時候還是妾的身份,直至成為王后之后,才生下了紂,因此太史便認為,子啟不算是嫡子。

如果把這套理論搬到清朝來,鈕鈷祿氏所生之子,也不如綿寧的嫡子身份來得正。所以,倘若她執意立綿愷為帝,恐怕會掀起一場大風暴。參考之前九龍奪嫡的慘劇,這樣的爭位風暴,絕不是她所愿見到的。

釋評

權力,是一把雙刃劍。

善于運用權力的人,可成大事大業,享受它所帶來的成功與榮耀;而把權力用崩了的人,則將為權力所“反殺”,最終墮入欲望的深淵。

鈕祜祿氏是個聰明人。

她的聰明之處就在于,她懂得禮儀,也懂得政治。懂得禮儀,便知道“嫡”字的意義是什么;懂得政治,便能明白“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的公理。此一舉,雖曰遵禮,又何嘗不是為了避禍,為了尊生?

不欲令一己之欲,而引動爭位之戰,鈕鈷祿氏可說是深諳天下之大道。

人物

孝和睿皇后鈕祜祿氏(1776—1850),滿洲鑲黃旗人,嘉慶帝的第二任皇后。鈕祜祿氏于乾隆五十五年成為嘉親王的側福晉,再于乾隆六十年生皇三子綿愷。在嘉慶帝登基后的六年間,鈕祜祿氏從貴妃、皇貴妃,一路升為皇后,深受皇帝寵信。因為無私立君之事,終其道光一朝,受到道光帝的真心敬重。

原文

處大官者,不欲小察,不欲小智。

譯文

身居高位的人,不愿在細小之處苛求,也不愿玩弄小聰明。

事典

呂蒙正不記人過

宋太宗趙光義曾說:“蒙正氣量,我不如。”他說的是一位平民出身的宰相呂蒙正。

因為父親妻妾甚多,呂蒙正和母親被生生逼出了家門,往后的日子變得十分艱難。于是呂蒙正發憤圖強,通過讀書科考的渠道,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高中狀元之后,呂蒙正被宋太宗任命為將作監丞、升州通判。皇帝十分看重他,不僅賜錢二十萬,還許給他騎驛馬入京面奏的特權。

調入京城之后,呂蒙正節節高升。在為父丁憂之后,宋太宗又起用他為命翰林學士、左諫議大夫、參知政事。再后來,李昉被罷去相位,呂蒙正便被授予了中書侍郎兼戶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監修國史,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

在朝廷之中,呂蒙正寬厚自律的人品,直言敢為的性格,一直為君臣上下所稱道,而這也引起了部分小人的嫉妒之心。

在司馬光的《涑水紀聞》中曾記載了這樣一件逸事。

呂蒙正初任參知政事時,與同僚一起入朝堂。忽然間,他們聽到有人隔簾幕說:“是小子亦參政耶!”意思是說,這樣出身的人,也能參與謀劃政事?很顯然,這是以其出身來論人。

有道是“英雄不問出處”,當面揭人瘡疤,未免太過分了!

呂蒙正的同僚十分憤怒,見他佯作未覺,想要大步走開,便欲追問出言不遜者的官位、姓名。見狀,呂蒙正急忙制止,不讓同僚去查問。

退朝以后,同僚依然憤懣難當,后悔自己沒有堅持去查問。問及呂蒙正容人之過的原因,他回答道:“如果我知道那個人姓甚名誰,只怕終生都難以忘記他當眾諷刺我的事。與其這般耿耿于懷,倒不如不去追問他的名姓。這樣的話,對我反而沒有半點損害。”

此言一出,同僚不禁對他欽佩有加,既因為他的氣度,也因為他的智慧。

釋評

都說“宰相肚里能撐船”,其實,位高權重的人,并不一定都有著大度量。

如蔡京等小肚雞腸的狹量之輩,比比皆是。

面對當眾譏諷自己的人,呂蒙正能不計人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往往,胸懷是與智慧成正比的。

今人說,別人遞來的是拳頭,而你迎上的是掌心,雖然也會有痛感,但這種痛感,會因為你的忍讓而減弱許多,后續的矛盾也會隨之而消解。反過來,若是以拳相抵,針鋒相對,則有可能激化矛盾,鬧得兩敗俱傷。

藺相如容忍廉頗,呂蒙正不記人過,他們都不在小事上錙銖必較,而是將精力置于家國大事之上,最終才能成就一個大寫的自己。

人物

呂蒙正(944—1011),字圣功,河南洛陽人,在北宋初年曾三度為相。太平興國二年(977年)時,呂蒙正高中狀元。其人氣度弘雅,而正直敢言,連趙普都對其推許有加。《宋史》評曰:“蒙正質厚寬簡,有重望,以正道自持。”

原文

天無私覆也,地無私載也,日月無私燭也,四時無私行也。

譯文

上天覆圍萬物,沒有偏私;大地承負萬物,沒有偏私;日月普照萬物,沒有偏私;春夏秋冬更替循環,沒有偏私。

事典

周公金縢見大義

周公輔佐武王伐紂,一時功勛卓著,成為機要大臣。

天下還未大定,次年武王便重病不起,引得朝臣震恐不安。在那個崇尚神力的時代,太公和召公便打算占卜一番,以明吉兇。

此時,周公卻制止道:“不可。不可行此舉,這樣會令以先王憂傷難過。”

最后,他決定設立祭壇,分別向太王、王季、文王之靈祈禱。為了表達誠心,祈禱時可以人為質。周公便親自面北而立,捧璧持圭,虔誠地祝禱,說只要列祖列宗能保武王康健,他愿意以身代武王。

禮畢后,周公將冊文放于金縢——金絲纏束的柜子。

冊文的大致內容是:周王發因勞成疾,如果先王欠上天一個兒子,請以我來代替他。我是一個靈巧多藝之人,能很好地侍奉鬼神;而姬發卻沒有這個特長,他的特長是普濟天下,令子孫后人安居樂業,令先王永享奉祀。所以,請讓我來代替姬發。現在,請允許我通過占卜的大龜聽命于諸位先王,如若應之,我將奉上圭璧;如若不應,我就收起圭璧。

結果是吉。

見狀,周公很是高興,再開鎖察看柜中占兆書的吉象后,便進宮祝賀武王,說他不會有災禍,讓他務必寬心養病,而后周室天下而計。

至于金縢藏冊之事,周公特意告誡守柜之人,不允他泄露半分。

再過一日,武王大愈。

后來,管叔、蔡叔勾結紂王之子武庚和東夷部族,挑釁周朝的權威。周公奉成王姬誦之命,討平了三監之亂,又將周朝的勢力擴張至海邊,進而掃清了商王朝的外圍勢力。

因為忌憚周公,管叔、蔡叔先前散布流言,說周公有欺主篡位之意。漸漸地,成王也起了疑心,這令周公十分心寒。于是他選擇了辭位避居。

好在,某日天降大雨,雷電劈開了金縢,成王才見到了冊文。為此,他悔恨不已,急召周公復歸相位。

唐朝白居易便在《放言五首》其三中寫道:“贈君一法決狐疑,不用鉆龜與祝蓍。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

釋評

《尚書·大傳》評曰:“一年救亂,二年克殷,三年踐奄,四年建侯衛,五年營成周,六年制禮樂,七年致政成王。”在《尚書》的今文、古文中,都有一篇《金縢》,同樣在《史記·魯周公世家》中也有這樣的記載。

雖說,在考據風對策影響下,也有人懷疑《金縢》的真實性,但根據周公在歷史上的無私形象,金縢藏冊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三國時期,曹操也在《短歌行》中頌揚周公一飯三吐哺的典故,是禮賢下士的做法,是“天下歸心”的因由。

“文王有大德而功未就,武王有大功而治未成,周公集大德大功大治于一身”,漢朝賈誼曾如此評價周公。的確,周公在古人的心目中,是一個深具大義之德的圣人。

人物

周公姬旦,是周文王姬昌的第四個兒子,因采邑在周,爵至上公,故而被稱作周公。周公曾輔佐周武王姬發東伐紂王,在攝政期間,他完善了宗法制度、分封制、嫡長子繼承制和井田制等典章制度,堪稱西周初期杰出的政治家、軍事家。他又制作禮樂,推行德治,被后世尊為“元圣”。孔子對周公推崇備至,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

原文

孔子聞之曰:“善哉,祁黃羊之論也!外舉不避讎,內舉不避子。”祁黃羊可謂公矣。

譯文

孔子聽說了祁黃羊薦人唯才的這些事,說:“祁黃羊的話說得太好了!舉薦外人時不回避敵讎,舉薦家人時也不回避親子。”祁黃羊可說得上是公正無私了。

事典

謝安內舉謝玄不避嫌

東晉名士謝安,可謂是出名趁早的典范。早在四歲時,名士桓彝(桓溫之父)便預言道,以他的資質,將來必不輸王名士東海(王承)。在各色贊語的包裹下,謝安漸漸長大,早在上層社會中享有盛譽的他對官祿沒有興趣,只熱衷于悠游清談。

拒絕應召的謝安,隱居至會稽郡山陰縣的東山,與王羲之、支道林等名士、名僧往來頻密,縱情于山水之間,同時兼任家庭教師,以禮節來教育謝氏子弟。因為謝安再度謝絕征召,朝臣有人提議將之列入“黑名單”,但目光如炬的會稽王司馬昱卻說,謝安既能與人同樂,將來也必定能與人同憂,總有一日他會應召的。

數年后,謝安之弟謝萬負責討伐前燕,敗退后,謝萬被免為庶人。眼見謝氏地位不保,四十多歲的謝安不得不出山做官,“東山再起”的成語便是由此而來。

升平四年(360),謝安先在征西大將軍桓溫帳下擔任司馬,逐漸權掌機要。

寧康元年(373),謝安與王坦之挫敗了桓溫的篡位意圖。其后,升任尚書仆射的謝安,與尚書令王彪之一同執政,權傾天下。

到了太元年間,為了對付前秦這個勁敵,謝安舉薦親侄子謝玄出任兗州刺史,鎮守廣陵,總領長江下游江北一線的軍務。謝玄在京口兵的基礎上,組建并訓練了一支精兵勁旅。這支軍隊便是后來在淝水之戰中大獲全勝,以少勝多的北府兵。

謝安在對謝玄委以重任之時,自己也都督揚、豫、徐、兗、青五州軍事,掌管長江下游的防務。因此,他舉薦親侄的做法,令不少人認為他別有意圖,但過去桓溫手下的謀士郗超卻認為,謝玄是個用人能各盡其才,長于應對瑣務的人才,他一定能有所作為。

應該說,謝安選將破秦,內舉不避親。其不畏人言的氣量和唯才而用的能力,殊為難得。

釋評

在一開始,謝玄也具有一些紈绔子弟的特點。

謝玄自幼便為叔父謝安所撫養,謝安也花了不少心思糾正他的小問題。比如,謝玄喜歡佩戴紫羅香囊,謝安以為不妥,便借了博戲的由頭,將此贏來親手燒掉。謝玄知悉叔父的用意后,從此再也不去佩戴這些物什。

在謝安的教導下,謝玄的能力才識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升華。謝安曾問子侄,為何謝家的子侄還需要具備才能。謝玄在一片靜默中,認真答道:“像芝蘭玉樹一樣,而且要讓他生在階前庭院中。”聞言,謝安十分欣慰。

關于淝水之戰,史家范文瀾說,“東晉朝建立以來,這是最大的一次戰勝擴地”。贏得這場戰爭,雖然也有一些偶然因素,但不可否認的是,北府兵實乃東晉克敵制勝的一大法寶。僅從此點來說,謝安舉才唯賢的做法,都是值得稱道的。

人物

謝安(320—385),字安石,陳郡陽夏人,是謝裒第三個兒子。謝安性好清談,隱居于東山,以游賞山水和教育謝家子弟為己任。謝氏人才凋零后,謝安始起于東山,自微職而至高位。秉政以來,謝安粉碎了桓溫的篡位意圖,選拔謝玄等人培養北府軍,取得淝水之戰的勝利。時人王儉評曰:“江左風流宰相,惟有謝安。”

原文

譬之若官職,不得擅為,必有所制。

譯文

這就好比各種職官,不能讓他們專擅獨行,必須得有所制約一樣。

事典

高舉諫言分任河漕

高舉,是明朝萬歷年間的舉人,起官于完縣知縣,官至督察院右僉都御史。

在二十多年的宦涯中,高舉主要負責監察工作,由于他正直敢言,不隨波逐流,故而成為百姓心目中的清官。

明神宗萬歷十九年(1591)前后,高舉在擔任河南道監察御史期間,巡按黃、淮兩河。因為河道長年淤塞,河水泛濫。高舉對地勢水情進行了多次巡視,走訪多地后才制定了一套詳細的治理方案和辦法。

其一,上疏皇帝,請疏浚黃堌口以下的舊河,引其水流注入東面,而后填塞黃堌口,轉而遏制其南面,等到舊河沖刷時久,才一道堵塞新決之口。

其二,奏請打開泇河、膠萊河,又陳說河漕不宜并于一人,應再度分任其事的主張。

河漕并于一人,說的是明清時期將兩套運河管理機構的負責人合并為一的做法。

明朝之前,一般是由水政部門管理或由漕運官員兼理河務,到了明朝時,則設置了漕運總督、河道總督,簡稱為總漕、總河。景泰二年(1451)間,曾初設漕運總督,同時命其巡撫地方并兼管河道維護治理工作。

成化七年(1471)十月間,河道淤塞,嚴重影響了漕運。為統籌河務,朝廷便以專員總理河道,主持治理維護工程。這既是明代設置治河專官的初始,也是漕運、河道分開管理的標志。

但實際上,二督僅負責臨時外出督漕或治河,并非固定官職,它們在職能上也分合不定,機構上更是廢置無常。因此,將河漕并于一人之時,不僅容易滋生專權腐敗之現象,而且也很難提高工作效率。

須知,設官的前提,便是不能給它們提供專擅獨行、無所約束的溫床。

高舉的奏疏呈上之后,朝廷以為可行,第二年,便令河、漕分職,各自掌管其職。終明一朝,河漕二職再未復合一體。

高舉的數千言奏疏,亦被刻載于河道工程的碑文上,竣工之后,皇帝又親加表彰,以示鼓勵。

釋評

在封建時代,監察制度是一項非常重要的制度,它能起到直諫天子、體察百官的作用。

此外,負責監察的官員,還應提出一些具有建設性的意見。譬如高舉,在發現黃、淮河道的問題之后,便提出了改進河漕管理制度的意見。

事實證明,河漕分任其事,必然彼此牽制配合,這是符合歷史規律,又切中時弊的一種做法。

現實告訴我們,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繁雜的事務不利于工作的具體展開。《呂氏春秋》也告訴我們,如果不制定相互牽制的工作制度,也難免會出現一人為大、專擅跋扈的情形。

人物

高舉(1553—1624),字鵬程,號東溟,山東淄川人。中舉任官之后,歷事完縣知縣、河南道監察御史、提督北直學政、大理丞、大理寺少卿、督察院右僉都御史等職。為官二十余年,高舉一直為國計民生而慮,屢有切中時弊之言,浙江的老百姓為其立《撫浙去思碑》。卸職后,高舉筆耕不輟,有《陶世名言》《古今韻撮》《中原音韻》等作品。

原文

惟不以天下害其生者也,可以托天下。

譯文

只有不因為天下而妨害自己生命的人,才能夠把天下交托給他。

事典

王子搜不愿為君

越王勾踐之后,出現過三代國王——越王不壽、越王翳、諸咎——都死于非命的慘劇。

越王不壽,是在越王鹿郢死后即位為君的,在位不過十年。不壽的政治水平較為有限,但也不失為一個合格的君王。公元前448年,太子朱勾發動了宮廷政變,弒父奪位。

朱勾死后,太子翳登位,在位三十六年。這期間,越國先是稱霸于中原,再是霸業漸至衰敗。迫于內亂外患,越王翳只能返回江南,遷都于吳。三年后(前375),太子諸咎因為擔心父王會聽從弟弟豫的意見而殺害他,索性率軍趕走了豫,也做了逼宮弒父的惡事。

諸咎大逆不道,越人很快殺死了他。就在越國內亂頻生的情況下,生在吳地的越人打算擁立諸咎之子錯枝為王。錯枝,便是王子搜。

數十年內,越國發生了多次宮變,錯枝心生畏懼,保命之心更甚。于是,他逃到了丹地的洞穴中,堅決不出。為了“請”出錯枝,大臣不惜用點燃的艾草熏他出來。

強行將錯枝拉上王車后,他們又給他戴上王冠。

錯枝十分無奈,只能拉著登車的繩子,小心翼翼地上車,他又對著上天呼號道:“國君啊,國君啊!這個職位為何偏偏要讓我來干啊!”

后來,錯枝還在試圖掙脫王位的束縛。

越國滅吳之后,便遷都于北方,無形中導致原吳國的吳人勢力過大。因此,當越國再度遷回吳地時,吳人已具有插手越國國事的能力。

當然,越人也不甘心讓吳人操縱本國政治,約在公元前373年,留在越國故地的卿大夫寺區,組織兵力奪權。他們先殺死了當年挑起事端的豫,又深入吳地,重挫其舊貴族。

錯枝也被他們廢黜了。

其后,越國貴族奉立越王翳的兒子之侯為越王。

再之后,寺區的弟弟思,又弒殺了越王之侯,擁立他的弟弟無顓即位。

遠至越王不壽弒君奪位,近迄“諸咎之亂”,越國宮廷之中,倫理慘劇頻頻爆發。這種互相殘殺的壞風氣,造成了越國經濟政治軍事實力的大幅下滑。越王勾踐所創的霸業,終于灰飛煙滅。

釋評

《呂氏春秋》曰:“王子搜非惡為君也,惡為君之患也。若王子搜者,可謂不以國傷其生矣。此固越人之所欲得而為君也。”

這是說,王子搜并不是厭惡為君這件事,而是他對為君所招致的禍患,遠大于其對王位的渴望。從積極層面來說,一個不因利益而傷損自己生命的人,必然也會推己及人,保護百姓。

這番道理,并非只適用于帝王。

蘇軾年輕時曾有一好友章惇,十分富有冒險精神。在面對懸崖深澗時,蘇軾不愿過去在石壁上題字,章惇卻蔑然一笑,面不改色地過橋題字。對此,蘇軾評曰:“能自判命者,能殺人也。”章惇聞言大笑。

后來,章惇因王安石變法而險些劈了司馬光的棺材。蘇軾與章惇也因政治立場,幾乎分道揚鑣。

簡言之,善待自己的人,比較容易善待他人。

據后世看來,王子搜不愿為君,既是因其憚于宮廷政治的血腥,又是具有先見之明自保其身的做法。只不知,他被廢黜之后,是成了普通百姓,還是淪為了政治的犧牲品。如為后者,實在是可悲可憐!

人物

王子搜,名錯枝,一作孚錯枝,約公元前374年至前373年在位。戰國時期,越國的君主諸咎因弒君奪位之行,而激起國人之怒。諸咎死后,身在越國吳地的國人打算擁立錯枝為王。兩年后,錯枝為寺區所廢,余蹤不詳。

原文

凡圣人之動作也,必察其所以之與其所以為。

譯文

但凡圣人有所舉動,必定明確自己所要達到的目標,以及他將要采用的手段。

事典

孔子施教無定則

魯國有一項法令,稱只要能贖回流落在外的魯國人,便可從官府拿到一定的贖金。

某一次,子貢在諸侯家贖回一名魯國人,但他卻不肯接受這筆贖金。

孔子聽說此事后,便評論道:“子貢的做法不對呀!”在他看來,子貢不愿接受贖金,是因為擔心此舉會有損于自己的道德。可問題是,圣人行事時能達到移風易俗、教化百姓的功用。人人都知行善事可得獎勵,必然會效法贖人,從而推進魯國的法令。

畢竟,此時的魯國,是富人少而窮人多,窮人們都需要被鼓勵。

又有一次,子路救下了一個溺水的人。那人對子路感激不已,便送了一頭牛,以為酬答。子路沒有拒絕他。

得知此事后,孔子十分高興,遂道:“子路如此明白事理,相信以后會有更多的魯國人,會勇于去拯救溺水者了。”

教育學生,孔子素來是因材施教的,但有一點是他所不能寬容的,那就是學生的悖逆。

有一個名叫少正卯的學者,曾多次以歪言邪語誘惑孔子的學生。有一段時間里,部分學生離開學堂,跑去少正卯那里聽課。于是乎,學堂中門庭若市的場面不復存在。

后來,孔子做了大司寇,負責實踐法律法令,他就判了少正卯一個死刑。

子貢不解其意,進言道:“少正卯是魯國盛名大熾的人。老師您今天殺了他,是不是有些不合適呀?”意思自然是,恐怕有人會懷疑老師公報私仇。

孔子為之答疑:“人有五種罪惡,遠遠超過了盜竊:第一種,是有著通達的心思但生性陰險;第二種,是行為乖逆無倫但頑固不化;第三種,是言辭虛詐但雄辯滔滔;第四種,是所記多為怪誕之說但裝作旁求博考;第五種,是為他人之過而推波助瀾、掩飾辯白。一個人但凡有這五罪之一,就不免被君子所殺,何況少正卯同時具備了所有惡行。他這個人,就是小人中的奸雄,是非殺不可的。”

釋評

拾金不昧的行為和不拒回報的做法,哪一個更應該得到鼓勵?

孔子認為,是后者。

誠然,子貢和子路所做的都是善事,但在孔子看來,子路這個看似不如子貢“高尚”的做法,卻更為可取,因為如何能將一件善事的效應發揮到最大,才是最該受人關注的一點。

試想,若是做善事沒有回報,那么又如何能激發人們一心向善的內在動力呢?利他的善行,只有在圣人持續地引導之下,才會漸漸成型,進而轉化為自覺的非功利的行為。

圣人向社會散播的效應,必須是正面積極的。同時,對于引發負面影響的行為,則應予以堅決打擊。

人物

孔子(前551—前479),名丘,字仲尼,春秋時魯國人,著名的教育家、思想家。作為儒家學派的創始人,私人講學的首倡者,孔子不惜周游列國以推行儒家思想,晚年修訂了六經。孔子的弟子及其再傳弟子,將孔子及其弟子的思想記錄下來,整理編成儒家經典《論語》。

原文

染于蒼則蒼,染于黃則黃,所以入者變,其色亦變,五入而以為五色矣。

譯文

把素絲放入青色染料中浸染,它就會變成青色;放入黃色染料,它就會變成黃色。這說明,用來放入的染料變了,素絲的顏色也會跟著發生變化,于是,把它浸染五次就會變出五種顏色了。

事典

明神宗近佞誤國

嘉靖四十一年(1562)八月間,朱翊鈞出生在裕王府。

到了隆慶二年(1568)三月中旬,朱翊鈞被立為皇太子。此后,父親明穆宗朱載垕精心為他選拔老師,教他讀圣賢之書,以期熟悉朝章典故,汲取歷代帝王治國的經驗教訓,學會馭民之術。

在講官的輔導和母親李貴妃的敦促之下,朱翊鈞學習十分刻苦,不敢有所懈怠。

四年后,明穆宗駕崩,留下內閣大學士高拱、張居正、高儀來輔佐新帝。朱翊鈞次年改元為萬歷,他便是中國歷史上以“懶政”著稱的明神宗。

朱翊鈞即位后,年齡尚小,不能親政,他便采納張居正的建議,每日清早就駕幸文華殿,接受經書的熏陶。而后,再讀史書。用罷午飯之后,他才能返回宮內。只有每月逢三、六、九的常朝之日,才能讓他暫免于講讀之學。

這就是說,小小的朱翊鈞,幾乎沒有休假的時間。

在朱翊鈞執政初期,內閣之中紛爭不斷,但并未影響到帝國的正常運轉。

當內閣中僅余張居正這個能人之后,朱翊鈞與之進行相互配合,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推行萬歷新政。諸如考成法、一條鞭法等政策,分別針對官僚作風、稅制雜亂等亂象,均獲得巨大的成效,基本上扭轉了正德、嘉靖兩朝漸成的頹勢。

那么,這樣一個兢兢業業、年少有為的皇帝,后來是如何變成懶政皇帝的呢?

原來,萬歷十年(1582)六月,帝師張居正病逝了,朱翊鈞得以親政。

缺乏管束的皇帝,“魁柄獨持”的想法益發強烈,回想起過去張居正的嚴格管教,和他幾乎震主的權勢,便產生了厭恨的心理。在身邊外戚佞小的煽動下,朱翊鈞不僅沉溺于酒色之中,更是對張居正展開了瘋狂的反攻倒算。這種做法,令人望之心寒。

萬歷十四年(1586)之后,朱翊鈞荒疏于國事,鮮少上朝,后來竟至于三十年不出宮門、不理朝政、不郊不廟、不朝不見、不批不講。自他懶政好財之后,朝中出現了爭奪儲位的“國本之爭”,并牽扯到諸派與東林黨之間的派系之爭。

可以說,門戶之爭和廣設礦監稅使的做法,是導致明朝速亡的兩個重要原因。

史家說,明實亡于萬歷,是有一定根據的。

釋評

如果說,一國之主是百姓所依賴的人間“神祇”,那么皇帝身邊的帝師、近臣,則非常人所能勝任,因為他們的言談舉止都會深刻地影響皇帝的執政態度。

在良臣俊才的輔弼之下,朱翊鈞能成為賢君英主;而在好權趨利者的影響之下,他便逐漸變成“晏處深宮,綱紀廢弛,君臣否隔”的懶政皇帝。

在明神宗朱翊鈞的身上,便可看到他執政前后期的截然之別。

《明史》中說他蓄疑于臣,賢奸雜用,可一點沒冤枉他。

人物

明神宗朱翊鈞(1563—1620),明穆宗朱載垕第三子。起初,由于內閣首輔張居正秉政,進行了多項改革,社會出現了“萬歷中興”的可喜局面。然而,明神宗后期長年懶政荒怠,以致出現國本之爭、強征礦稅等影響國家運轉的政治問題。萬歷三大征,也發生在這一時期,消極、積極意義參半。《明史》曰:“論者謂:明之亡,實亡于神宗。”

原文

不知要故,則所染不當;所染不當,理奚由至?

譯文

不懂得為君的關鍵,所受的熏染就不會恰當;所受的熏染不得當,大道又從哪里來呢?

事典

后唐莊宗沉湎聲色失天下

在五代十國期間,沙陀人在中原先后建立了后唐、后晉、后漢這三個國家。

后唐的建立者李存勖,便是第一個沙陀政權的建立者。

唐朝末年,晉王李克用帶領著他的騎士兵團,受詔鎮壓黃巢起義,并憑此機會發展壯大。其后,與李克用為敵的朱溫滅唐立梁,開啟了五代的序幕;但李克用仍然奉唐為正朔,并割據太原與之對峙。

其時,朱溫霸據汴州,實力明顯強于李茂貞和李克用的勢力。李克用在朱溫篡唐的次年郁悶而死,臨死前叮囑兒子李存勖襲任晉王,并為他報仇。歐陽修在《伶官傳序》中便稱,李克用的三個仇人是朱溫、劉仁恭、耶律阿保機。

李存勖自小便精擅騎射,長于音律,又愛讀《春秋》,可以說是智勇雙全之人,唐昭宗為之取名“亞子”,意指他頗類其父。果然,李存勖是個難得的軍事天才,朱溫為此又驚又嘆,道:“生子當如李亞子,克用為不亡矣!至如吾兒,豚犬耳!”

李存勖不辱父命,不僅為他報仇雪恨,還在公元923年擊敗后梁,建立了后唐,史稱后唐莊宗。

馬上得天下的李存勖,本有條件成為亂世明主,但很可惜,他并不是一個合格的皇帝。

李存勖在位不過四年,便死于“興教門之變”中,年僅四十余歲。而發動政變的人,正是他一度寵愛的伶官郭從謙。

原來,一直長于音律的李存勖,稱帝之后便沉湎于聲色之中,不僅親自登臺唱戲,毫無帝君風范;又縱容劉皇后干政,大有橫征暴斂之舉;還毫無原則地寵信伶人、宦官,冤殺了包括郭崇韜、李存義在內的不少元勛良臣。

郭從謙,本是伶官出身,后來擢升為從馬直指揮使。一直以來,郭從謙都以郭崇韜為叔父,以睦王李存義為養父。郭從謙為此心中大恨,時刻準備復仇。

同光四年(926)二月,魏博戍卒嘩變,李嗣源在北上平叛的過程中,也被石敬瑭等人策反劫持,率兵南下。見此情狀,李存勖不得不領軍東征,但他也知勢不可挽,又匆忙返回洛陽。其間,眾叛親離的李存勖,遭遇了士卒逃散的窘境。

四月間,郭從謙率所部攻入興教門,李存勖為流矢射中,死于絳霄殿外。身邊的伶人將樂器覆在李存勖的身上,火化了他。

當月,李嗣源進入洛陽,在李存勖靈前稱帝,是為后唐明宗,李存勖被葬入了雍陵之中。

釋評

史稱“五代領域,無盛于此者”,這說的是李存勖的功業。

從襲任晉王到登基為帝的十多年時間里,李存勖兼并了李茂貞的岐國,滅掉了王衍(與西晉大臣重名)的前蜀,得到了鳳翔、漢中及兩川之地,其勢遠震于南方各個割據諸國,其勢可謂是傲視群雄、一家獨大。

然而,他本人的政治水平卻與軍事水平嚴重不對等。

即位之后,李存勖便暴露出貪戀聲色、治國乏術的弱點來。究其原因,主要是他用人無方,不肯接受良臣的熏染,不懂得為君的關竅之所在。

“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后漢所以傾頹也。”諸葛亮早有此論斷。而從興隆到傾頹的形勢,竟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其教訓便更值得后人深思記取了。

人物

后唐莊宗李存勖(885—926),晉王李克用庶長子,沙陀人,小字亞子。李存勖襲位為河東節度使、晉王,擊敗后梁、重挫契丹,大有成就霸業之象。同光元年(923),李存勖稱帝建立唐,并于當年十二月滅掉后梁,定都洛陽。三年后,李存勖死于興教門之變。廟號莊宗,謚號光圣神閔孝皇帝。歐陽修評曰:“憂勞可以興國,逸豫可以亡身,自然之理也。”

原文

由其道,功名之不可得逃,猶表之與影,若呼之與響。

譯文

循著正道獲取功名,功名就不會逃脫掉,這就像標桿與日影,回應與呼喚的關系一樣。

事典

宋之問邀寵禍己

宋之問,是初唐時期極負盛名的詩人。

他的父親宋令文,出身于鄉閭之間,卻是個好學重義之人,最終憑借自己“富文辭,且工書,有力絕人”的優勢,做到了左驍衛郎將、東臺詳正學士的官職。

在父親的影響之下,宋之問、宋之悌,宋之遜這三個兄弟,都勤勉向學,各得其父之一絕。

這期間,最為出色的可能要算宋之問。他不僅文采過人,而且生得儀容不俗、風度翩翩。在那個看實力也要看臉的年代,宋之問登臨龍門乃是必然之事。

上元二年(675),宋之問進士及第,自此踏上了仕途。

此時,朝中真正秉政的,是武后及其私自黨。武后用人唯才是用,她將宋之問、楊炯都召入了分直內文學館,深為信任。

后來,宋之問先為洛州參軍,又入崇文館擔任學士。

至于天授元年(690)秋,武后稱帝那年,敕召宋、楊二人分直于洛陽西入閣。

在后來的十五年里,宋之問以五品學士之尊,傲然于世。究其原因,一是他擅長以文學言語求寵于上,女帝游幸洛陽龍門,宋之問作《龍門應制》便是一例——時稱“文理兼美,左右稱善”;二是他有意獻媚附于女帝的面首張易之、張昌宗兄弟,當上了尚書監丞、左奉宸內供奉,自謂“志事僅得,形骸兩忘”,多有同流合污之行。

客觀地說,宋之問以文求寵于上,無可厚非;但他媚附面首的做法,是十分糟糕的選擇。

身處政治旋渦之中,宋之問日后的仕途不可能一帆風順。

神龍元年(705)正月,張柬之與王同皎等人逼退武則天,誅殺二張,奉立唐中宗李顯。

驟然間失去了靠山,宋之問等人皆遭貶黜。其后,宋之問因擅長諂媚,而再度勢起,但因為他不吸取經驗教訓,又傾附于安樂公主,而遭到太平公主的記恨打擊。

景龍三年(709),宋之問下遷為越州長史。

次年,臨海郡王李隆基聯合太平公主,誅殺韋后、安樂公主,并迎立唐睿宗李旦,將宋之問流放至欽州、桂州。

兩年后,李隆基即位,是為唐玄宗。想起宋之問的斑斑劣跡,他將對方賜死在徙所里,毫不留情。《新唐書》中說是賜死于桂州。

釋評

從詩歌創作的角度而言,宋之問無疑是初唐時期重要的詩人,但我們若從政治、人品的角度去看,他又是一個急功近利、自取滅亡的小人。

關于功名富貴與獲取途徑的關系,孔子曾說:“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一個人一旦不行仁道,那就會丟失安身立命的基礎,背棄生活的原則。

不循著正確的途徑得來的功名,必然行而不遠,至多讓你“過把癮就死”。

人物

宋之問(約656—約712),字延清,弘農人,在初唐詩壇上與沈佺期并稱“沈宋”,對律詩的發展做出了很大的貢獻。宋之問在政治上沒有突出的表現,品行方面更每每遭人譏刺,不僅有趨炎附勢等行為,更傳出過“因詩殺人”的丑聞(一說,無此事)。《渡漢江》是宋之問的代表作。

原文

名固不可以相分,必由其理。

譯文

名聲本來就無法相混淆,一定是有它的道理由來。

事典

辛棄疾贏得生前身后名

辛棄疾出生之時,宋朝已處于金甌半缺的情況。

迫于生計,辛棄疾祖父辛贊雖在金國任職,但不忘收復山河之志。受到祖父的影響,加上自小就目睹漢人遭受凌虐的情形,辛棄疾在很小的年齡時就立下了一樁宏愿——恢復中原、一洗國恥。

紹興三十一年(1161)時,金主完顏亮揮鞭南下,企圖消滅南宋政權,占區的漢族百姓趁勢而起,發起抗爭。

此時,年僅二十一歲的辛棄疾也召集了兩千人,加入了耿京所領的義軍,并在其間擔任掌書記。在他的身上,閃爍著俠義的光芒,好似古時的燕趙奇士。

那一頭,完顏亮死于內部矛盾之中;這一頭,辛棄疾擔負起了聯絡南宋朝廷的任務。

沒想到,就在他歸返之時,才得知耿京已為叛徒張安國所殺的噩耗。耿京死后,二十萬義軍也潰散如沙,有的死,有的逃,有的散,有的甚至跟著張安國投降金軍。

辛棄疾心中大慟,但清楚地知道,悲傷已無濟于事。

為了懲治叛徒,重聚士氣,他決定親擒張安國。

二月里某個月黑風高之夜,辛棄疾瞅準時機,一馬當先地沖進了州府帳營中。

當是時,張安國正在跟金將們把盞言歡,完全反應不過來。辛棄疾也不逗留,抓起張安國便扔到了馬背上,迅速捆縛后,便疾馳而出。這一次,他只帶了五十騎兵。

就在金人們目瞪口呆之際,辛棄疾已高聲召喚起耿京的舊部來。士兵一聽說朝廷已派出大軍的說辭,立馬騷動起來,紛紛聚攏過去,一同出走。假作真時,金人不敢追擊,只得原地聚兵迎戰。如此一來,他們失去了最佳的追擊時機,而辛棄疾也憑此壯舉名重一時。

入朝之后,辛棄疾在《美芹十論》《九議》等文中,陳說抗金北伐的建議,其中不乏真知灼見。可惜的是,宋高宗趙構、宋孝宗趙眘雖然一主和、一主戰,但秉著慎用“歸正人”的思想,都沒有真正賞識他、重用他。

實際上,這位智勇兼具的文武全才,想要的不是江西、湖北、湖南轉運使這類的任職,而是在戰場上縱橫馳騁、殺敵報國的機會。

南渡二十年,懷才不遇的辛棄疾,從睡夢中驚起后,寫下一首《破陣子》寄給好友陳亮:“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可憐白發生。”

釋評

好友陳亮,曾說辛棄疾是“眼光有梭,足以照映一世之豪。背胛有負,足以荷載四國之重”的英雄。眾所周知,此人是一位關心民族命運的愛國詞人。

這份愛國情懷本是底氣十足的,這是因為他不僅文采過人、謀略出眾,還擁有非同一般的武力,年輕時生擒張安國一事,便是一大證明。

倘若得用,辛棄疾必能將他的滿腔激情投入到抗金大業之中,做出一番成就來。

不過,雖說辛棄疾始終壯志難酬,但因他存著這份“了卻君王天下事”的忠誠之志,也為他贏得了可欽可敬的“生前身后名”。

人物

辛棄疾(1140—1207),字幼安,號稼軒,山東濟南人,南宋杰出的豪放派詞人。辛棄疾少年時以壯舉歸宋,在《美芹十論》《九議》中列陳北伐抗金的建議,但只被安置在地方擔任文職。他長期退隱山居,后在開禧年間被起用為紹興知府、鎮江知府等,但其主張仍未施行。后辛棄疾被贈為少師,謚號忠敏。陸游評曰:“大材小用古所嘆,管仲蕭何實流亞。”

原文

流水不腐,戶樞不螻,動也。

譯文

流動的水就不會腐惡變臭,轉動的門軸也不會生蟲受蛀,這是因為它不斷運動的緣故。

事典

陸游熱愛運動享長壽

南宋詩人陸游,一向熱愛運動。

一首《飯三折鋪鋪在亂山中》,可為一證。詩中說:“平生愛山每自嘆,舉世但覺山可玩。皇天憐之足其愿,著在荒山更何怨。南窮閩粵西蜀漢,馬蹄幾歷天下半。山橫水掩路欲斷,崔嵬可陟流可亂。春風桃李方漫漫,飛棧凌空又奇觀。但令身健能強飯,萬里只作游山看。”

從詩意不難得見,陸游很喜歡爬山。在他看來,爬山既是審美的需要,又能達到強身健體的功效,可謂是一箭雙雕。

除了爬山以外,陸游還喜歡蹴鞠、下棋等運動。關于前者,他在《晚春感事》中寫道:“少年騎馬入咸陽,鶻似身輕蝶似狂。蹴鞠場邊萬人看,秋千旗下一春忙。”

關于后者,他在《杜門》中講述了他忙碌的一日。在一個歲暮的白天里,他先是“筧水晨澆藥”“燒灰除菜蝗”,再是“送芋謝牛醫”。到了晚上,陸游有了閑時,便過上了“燈窗夜覆棋”的生活。

如果說蹴鞠是較為劇烈的運動,那么下棋則是相對舒緩的腦部運動。陸游的運動人生,可說是極富情趣,而又動靜相參。

從“筧水晨澆藥”“燒灰除菜蝗”兩句中,也不難看出,陸游平時還從事農作。農作,其實也是一種運動。“臥讀陶詩未終卷,又乘微雨去鋤瓜”“行遍天涯千萬里,卻從鄰父學春耕”,這些詩句都是陸游對農作生活的詩意描寫。

與農活相應的,便是家務活。有詩為證:“一帚常在旁,有暇即掃地。既省得堂奴,亦以平血氣。按摩與導引,雖善亦多事。不如掃地去,延年直差易。”

這首《掃地詩》寫得盎然生趣——掃地是一種好運動,不用請鐘點工,不用花不必要的錢,還大利于健康。

果然,“流水不腐,戶樞不螻,動也”。

釋評

陸游的存世詩歌多達九千余首,這固然與其旺盛的創作力有關,但也和他高于常人的壽命分不開。

有道是,“人生七十古來稀”,陸游祖輩中并無高壽之人,而他享年八十五歲,且身體強健,這主要是因為他熱衷于運動。

再看隱世詩人邱為,他活了九十六歲。其人事跡雖然不詳,但見他詩中所寫的“絕頂一茅茨,直上三十里”,也能想象他時常攀山涉水。

您看,峰巒綿綿,流水采采,其中匯聚著多少大自然的靈氣!詩人們時常在山水之間徜徉,很自然地,他們的肢體得到了鍛煉,靈魂也得到了陶冶,生活便能變得健康而有趣。

人物

陸游(1125—1210),字務觀,號放翁,越州人,南宋文學家、愛國詩人。陸游在孝宗年間入仕為官,因堅持抗金主張而為主和派所不容。其后,陸游投身軍旅之中,又入蜀為官。在光宗、寧宗兩代,陸游仕途跌宕,在主持了編撰工作之后,長年隱居山陰。同為“中興四大詩人”的楊萬里,評價陸游的詩作,稱:“君詩如精金,入手知價重。”

原文

故欲勝人者,必先自勝;欲論人者,必先自論;欲知人者,必先自知。

譯文

所以,想要制服他人的人,一定要先克制自己;想要品評他人的人,一定要先評論自己;想要懂得他人的人,一定要先了解自己。

事典

夏君啟感化有扈氏

有扈氏,是夏朝時的一個部落或是酋邦。

黃帝以后,在黃河流域的部落聯盟里,堯、舜、禹,都將首領之位禪讓給賢德之人,這種做法一直為人所稱道。但是,禹卻傳位給了兒子啟,一開世襲制的先河。

一夕之間,“公天下”變成了“家天下”,對此,很多人都心存不滿。啟即位后,在鈞臺大宴部落、酋邦的首領。有扈氏打心眼里瞧不起啟,拒絕出席會議。

為了挽回顏面,啟便以“恭行天之罰”的名義,率眾討伐有扈氏。

作戰之前,在甘澤宣誓,《尚書》中記下了當時的誓師詞:“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棄三正,天用剿絕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罰。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賞于祖;弗用命,戮于社,予則孥戮汝。”

言辭鏗然,極具號召力,但可惜的是,一場惡戰下來,夏君啟沒有獲勝。

當此情形,六卿請求再戰,思忖之后,夏君啟卻搖搖頭,道:“不行。我們不能再戰。”他又解釋說,夏朝的土地和他所擁有的人民都不少,但為何卻不能戰勝有扈氏呢?原因只有一個,就是他的恩德實在不厚,給予百姓的教化也不夠。

回去之后,夏君啟十分注重克己復禮、修身養德。

他的居處,從不用兩層席;他的飲食,從不用多種菜蔬;他的生活,從不設琴瑟鐘鼓;他的子女,從不注重修飾裝束。此外,夏君啟以身作則,既能做到尊親孝長,又能注意重賢任能。

夏君啟勵精圖治,德能配位,終于感化了有扈氏,一年之后,對方誠心歸服。

釋評

《尚書》云:“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這句話,是舜帝告誡繼任者大禹時所說的。大意是說,人心危險叵測,而道心卻又幽微難明,所以我們只有全心精誠地秉守中正之道,才能成為一代賢主,治理好國家。

《呂氏春秋》中舉夏君啟收復有扈氏的例子,來論證“欲勝人者,必先自勝”的道理,這是十分貼切的。為了能達到鞏固政權、治理國家的目的,夏君啟起初確實是一個極度克制的人。唯其如此,他才能使自己變得“允執厥中”,行為世范。

不過,后來的夏君啟,卻時有“淫溢康樂”“湛濁于酒、渝食于野”等薄行,令人深覺失望。在夏君啟的統治晚期,之所以產生“武觀之亂”,也與之不無關系吧!

人物

夏君啟,姒姓,也稱夏啟,是夏朝的第二任君王,生卒年不詳。自啟而始,中國社會步入了奴隸社會階段。啟遷都安邑,又收服了有扈氏,鞏固了政權。晚年時,啟的兒子們爭奪帝位,姒武觀被放逐到西河。有學者稱,啟“順利地實現從禪讓走向世襲,實在是眾望所歸,他無疑是歷史一個重德修賢的圣明君主”。武則天尊之為“齊圣皇帝”。

原文

主執圜,臣處方,方圜不易,其國乃昌。

譯文

君主掌握圓道,臣子處守方道,只有方圓二道不顛倒改變,國家才能昌盛。

事典

韓琦方道處廟堂

韓琦,是北宋時的名臣。

他出身于世宦之家,三歲時失去了父母,而由諸兄扶養至成年。

天圣五年(1027)時,韓琦考中進士,步入仕途。九年后,擔任右司諫的韓琦,恪盡職守、諍言讜議,史載他“凡事有不便,未嘗不言,每以明得失、正紀綱、親忠直、遠邪佞為急,前后七十余疏”。

寶元元年(1038),嘉州判官石介編撰了《三朝圣政錄》,請韓琦給他提意見。三朝,說的是太祖、太宗、真宗三朝。石介的職位雖然卑微,但他卻有感于“太祖作之,太宗述之,真宗繼之”的太平之業,忍不住提筆書寫。

韓琦肯定了他希望“開助后圣而垂之無窮”的用意,也認真審核了全文,并為之撰寫了序言,但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見。在韓琦看來,有幾件事不可被錄入其間,應予刪除。

其中一個典型事件是,太祖起先十分迷戀一個宮女,以致耽誤了上朝時間。當他得知臣工對此有所訾議事,便趁宮女熟睡時殺了她。

韓琦說,宮女并沒有錯,而招致無妄之災,所以這種事不是什么“圣舉”,非但不能成為萬世效法的典范,還會起到反作用。石介聞言大悟,其后便刪去了與此類似的帝王之事。對于韓琦精到的見識、端方的態度,石介欽佩不已。

在康定元年(1040),以堅守方正著稱的韓琦,為了應對李元昊進犯延州的困局,韓琦特意舉薦被貶越州的范仲淹為安撫使夏竦的副手。因此,韓琦與范仲淹同時被委任為陜西經略安撫副使,一個主持涇原路,一個主持鄜延路。

在對西夏的用兵策略上,夏、韓、范三人存在一些分歧,宋仁宗趙禎采納了韓琦的計策。好水川戰敗后,三人皆遭貶黜。這年底,朝廷又接受了范仲淹的建議,命令韓、范二人屯駐于涇州,共守西陲。

經過之前的戰略失敗,此時的韓琦虛心聽取范仲淹的守議,與之齊心合力地鎮守在邊疆。一時間,百姓為之歸服,西夏也心生畏忌,不敢輕犯。

于是,韓、范二人被朝廷視為今之長城,邊塞上漸漸傳出“軍中有一韓,西夏聞之心骨寒;軍中有一范,西夏聞之驚破膽”的歌謠。

釋評

石介不僅編撰了《三朝圣政錄》,還在《慶歷圣德詩》中稱贊韓琦是一個“有奇骨,其器魁落”之人,這是說,韓琦一貫秉守方正,是一個立場鮮明、磊落大方的人。

熙寧二年(1069)時,王安石著手進行變法。韓琦雖知宋神宗信任王安石,但仍上疏反對青苗法,說這種做法不能達到抑制兼并的初衷。因著韓琦的“魁落”,宋神宗也深以為然,說他是忠臣賢官。其后,得知奏疏被王安石逐條批駁,韓琦毅然上疏申辯,接著又對免役法、市易法等提出了質疑。

其實,在變法之初,新舊兩黨的矛盾,不似后來那般有著太多利己的考量。大臣們大多有自己的原則和理念,可嘆的是,他們沒能達成共識。

人物

韓琦(1008—1075),字稚圭,號贛叟,相州人,北宋政治家,與范仲淹并稱為“韓范”,又與富弼齊名,謚號“忠獻”。韓琦歷任三朝、為相十年,在防御西夏、慶歷新政等軍事政治領域,都做出了杰出的貢獻。歐陽修評曰:“臨大事,決大議,垂紳正笏,不動聲色,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可謂社稷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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