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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 女孩,不哭2
  • 彭湃
  • 13414字
  • 2022-04-11 10:36:15

01

深夜我提著紙尿褲回到家中,折騰了一天,大家都睡了。客廳里沒有開燈。我有氣無力地甩掉腳上的高跟鞋,往浴室方向走去。赫然看到一個人影在陽臺上來回走動,是我媽,她正在講電話。

“我警告你!休想!”她情緒激動地低吼一聲,掛了電話,轉身從陽臺回客廳時被我嚇一大跳,“要死啊!回來了燈也不開一下,我還以為是賊。”

“我看做賊心虛的是你吧?大晚上的,跟誰打電話呢!”我問。

“一個朋友。”

“一個朋友?”我口氣微妙。

“還是先管好自己吧,今天下午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她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說到這我就來氣。

我深吸一口氣,連在心里說了三遍“空氣是多么新鮮,世界是多么美妙”才壓下怒火,繞開她徑直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后已是凌晨,媽居然還沒有去睡,靠在沙發上看電視——自從朋友圈美容養生的推送鋪天蓋地后,她上床睡覺的時間再沒超過十二點。

我在她身旁坐下,拿著毛巾胡亂擦了兩下頭發,盤著腿開始拍爽膚水。

“多大的人了,擦個頭發都擦不干!”我媽看不下去,拿起毛巾在我的頭上用力揉起來。

“哎呦疼疼疼!輕點行嗎?你這哪是擦頭啊,刮骨吧。”

“你現在不擦干點,等老了犯風濕就知道什么叫疼了。”我媽口氣里滿是嫌棄。

看在她關心我的份上,我也消了氣,決定跟她認真談談越澤的事,最主要是,我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拿不定主意。

“媽,你真的就那么……”我思考著措辭,“恨越澤嗎?”

我媽手下一停,粗魯地推開我的頭,坐在沙發上不說話。我心想果然是自討沒趣,心平氣和推心置腹這種事情怎么可能發生在我們母女身上。

沉默了一會,我心說還是算了來日方長先睡一覺才是正經事,剛起身,我媽突然嘆了口氣,“我不恨他。要說恨,他在你媽心里還真排不上號。”

我心知有戲,趕緊乖乖坐回來,試探著問:“那為什么你要那么對他,其實他當初也并不算拋棄我,他眼睛失明,要回美國治療……”

“如果真是這樣,為什么搞得人間蒸發一樣連個電話連封信都沒有?你懷淼淼那段時間,我都不好意思去打麻將,那群八婆張嘴閉嘴就是你家女兒肚子誰搞大的呀?老娘和牌的心情都沒有了。”

“……”

“其實這些都沒什么。”媽舉著遙控,隨意換著臺,老半天了才繼續說,“可我必須這樣做!”

我不懂地望著她。

“我這個當媽的,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跟自己犯一樣的錯。我不想你這輩子也栽在男人身上你明不明白?你在那個姓越的小子身上吃的苦夠多了,非得讓他徹底毀了你你才滿意嗎?”

我一時語塞。

回首往昔,我確實受到了不少傷害。如果沒遇見越澤,或許現在我還是個沒心沒肺的普通大學生,跟一個普通的男人談戀愛,沒事約約會,吵吵嘴,畢業可能會分手,也可能一起找工作,談婚論嫁,結婚生子,過上平凡卻安穩的人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命運坎坷得夠我寫本蕩氣回腸的言情小說了。而且相信我,言情小說里的劇情看著過癮,真換自己身上,絕對是人間地獄。

節目索然無味,媽意興闌珊地關了電視。客廳瞬間安靜下來,媽老氣橫秋地哀嘆一聲,“在我眼里啊男人只分兩種。”

“哪兩種?”

“一種能給女人幸福,一種不能。”媽盯了我一眼,“越澤就是第二種。這種男人我太了解了,對于大多數女人來說,絕對是一場災禍。除非這個女人足夠厲害。”

“那……我是厲害的女人嗎?”我不確信地問。

“你厲害個屁。”媽敲了下我的頭,像在敲一個木魚,“你就是豬腦子,被人賣了樂呵著幫人家數錢呢。你要真厲害就給我放聰明點,趕緊跟那小子一刀兩斷,報個瑜伽班把身材給瘦下來,回頭媽幫你找一打適合過日子的好男人,隨你挑。”

“該不會都是你的前男友吧?”我嘀咕。

“臭丫頭你再說一遍?”她瞪過來。

“沒什么。”我做了個鬼臉,又開始反省自己,“可是我現在都是二手貨了,還拖家帶口的,有男人愿意要嗎?”

“笑話!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啥時缺過?你媽我都能再嫁,你瞎擔心什么?”

見我猶豫不決,她恨鐵不成鋼地扭過身來,“七喜,媽不是對越澤有成見,之前那些都是氣話。平心而論,他比大多數男人都優秀,有錢,長得帥,人聰明,還懂禮數,媽要再年輕十幾歲媽也喜歡他。可是這種男人,招惹他的女人太多了,他這輩子就不缺女人。再瞧瞧你……”媽嫌棄地看我一眼,“姿色平平、沒才沒藝,你要跟越澤在一起,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他的真心。可是,男人有真心嗎?”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我覺得自己像個弱智。

“所有男人都一樣,愛你的時候是的真心,恨不得把命都給你。一旦不愛你了,也是真心的,到時就恨不得要了你的命。你要是找個門當戶對的,雙方都是那德行,也就沒有挑挑揀揀的余地,湊合地過日子得了。萬一到時候崩了要離婚,我和你孟叔好歹還能給你撐個腰,不叫你被人欺負。但越澤這種男人,你自問哪里和他配得上?外貌?本事?身家?都比別人矮一截。就算到時候離婚,以他的本事,我們家誰斗得過?那還不是圓的扁的任人捏啊!媽說得是難聽了點,但都是大實話。你別不服,趁現在還年輕,趕緊在嵐鎮找個老實男人嫁了,踏踏實實過安穩日子才靠譜。”

“媽,別說了……”我倍受打擊,卻無法否認她句句在理。我也不是什么十六七的小姑娘了,這種實際問題當然想過。

“總之越澤這件事情上我是堅決反對,你也別抱什么僥幸心理了。你媽我丑話說前頭啊,逼急了我可啥事都干得出來,倒時可別怨你媽心狠手辣。”

“至于這么嚴重嗎?”我哀嘆。

“至于!”我媽精明又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過來,理直氣壯地笑了笑,“就算讓你恨我,也好過以后你恨自己。”

第一場談判,慘敗告終。

凌晨兩點,我失眠了。

心中原本就搖擺不定的天秤,又傾斜了一點。

我愛越澤,這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是,愛就應該在一起嗎?我們曾經很用力地愛過,卻一敗涂地傷痕累累。憑什么再次嘗試,結果就不會一樣?現實畢竟不是童話,不是有愛就能幸福快樂天長地久。我不怕受傷,我只怕拉扯到最后,連愛都沒了。

分明這么想著,心里還是忍不住擔心起越澤。

這個點他應該回星城了吧?我翻身看枕邊的手機,沒有他的平安短信。倒是有個十二點打來的陌生來電,還一連打了兩次。是誰呢?不會又是詐騙電話吧,上次也是同樣的情況,我撥了回去,結果莫名其妙扣了我二十塊話費。算了,還是快睡吧,再熬夜可真要成黃臉婆了。

02

時間轉眼過了好幾天,這天星期六,我去了趟星城,目的是回大學辦理續學手續。無論如何,我還是想繼續學業,順利畢業。下定決心后,我象征性地征詢了下家人的意見,我媽無所謂,外婆跟繼父都很支持。

下午繼父正好要去星城辦事,開車送我。

一路上,他時不時找我聊天,總是奔著我感興趣的話題來,生怕冷場。住進他家一年多了,我始終沒有改口叫爸,一直都是叫他孟叔。他從不介意,總是笑容滿面,親切又溫厚。三小時候后,車子駛入市區。

“孟叔,您在前面路口停一下就行。剩下的路我自己搭公車。”我說。

“我還是把你送到大學吧。”

“在河西,離你辦事的地方有點遠,這個時間三橋又堵,就不麻煩了。”

“沒事,我送你,你媽交代過的。”

“您甭理她,這點事還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三歲小孩。行啦,別管我了。”

孟叔看了下手表,時間確實很緊,便把車停在了路邊。我打開車門,剛跨出前腳,孟叔喊住了我,“七喜等一下!”

“啊,怎么啦?”我忙收回腳,以為這不能下車。

“其實,有件事……”孟叔含蓄地笑了笑,“叔叔想聽聽你的意思。”

我非常意外,孟叔居然會有事找我商量,“嗯,您說。”

“你也知道,我跟你媽領結婚證快兩年了,之前工作忙,你又要生孩子,一直拖著沒辦一場像樣的婚禮。我前幾天找她商量,她說咱倆都老大不小了,不用麻煩了……”

“天啊!”我驚呼,“您不會真信了吧?”

孟叔連連搖頭,“沒、沒有,哪能啊!我說結婚是大事,自然得辦婚禮。我就是怕我沒按她的意思來,她不高興,這才來問問你。”

“孟叔,以后千萬記住了,當我媽說‘不用麻煩’時,那絕對就是要麻煩,而且得特別上心知道嗎?”

“果然……”孟叔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氣,滿臉逃過一劫的慶幸,“那七喜啊,以后我該怎么分辨你媽對一件事情是真的反對呢還是口是心非呢?”

“她若是真反對一件事,哪還有咱說話的份啊。您現在要是覺得家里還有什么事能自己做主,別天真了,那不過是她給你的假象。”我道破天機。

“哦,喔……這樣啊……”孟叔如夢初醒地愣了愣。

“孟叔,我媽就一魔鬼。魔鬼知道嗎?你現在要后悔了趕緊撤,來得急。女人誠可貴,生命價更高。”我笑盈盈地帶上車門,孟叔的笑聲從車里傳出來,“你這丫頭,哪有這么說自個媽的。”

孟叔走后,我坐上了熟悉的106路公交車。

上車的那一刻,竟有些想念王璇璇。這條環城線我跟王璇璇從高中起就每天坐。爸爸車禍去世的那個暑假,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走不出悲痛,王璇璇就買一大堆零食,帶著MP3和小說,每天拉著我去坐106路公交車,繞著城市一圈又一圈,從白天到黃昏,再到黑夜。城市就像一個巨大又冷酷的心臟,有條不紊地工作著,我們不過是血管中隨波逐流的氧氣球,輕易地幾下呼吸,就被吞沒了。

我把這個比喻告訴王璇璇,她開懷大笑地捏了一把我的臉,“酸死了!姐是想讓你知道,不管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樣,你看這個世界,還是日出日落忙忙碌碌,什么都沒改變。沒人有功夫在意你、可憐你,大家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我心情更糟了,“被你說得更不想活了?”

“恰恰相反!所以才要好好活啊!就這么放棄了那才是叫真沒意思。小時候我跟鄰居家的大哥哥一起玩紅白機,《超級瑪麗》知道吧,數不清的關卡,風景差不多,怪物也雷同,還總是到不了頭,我都不知道這個破游戲有什么意思?可我就是較上勁了,非玩下去不可,后來通關了,才發現游戲的終點有一個漂亮公主在等著水管工,那是最感動我的地方……哎呀我表達能力不好,反正我的意思是,總有一個人的出現會讓你覺得現在忍耐的都是值得的,所以現在咱們要做的呢,就是繼續吃喝拉撒,打怪通關。”

王璇璇說的對,后來,我們都等到了那個值得的人。可她只說對了一半,因為值得也分很多種。有一種值得,僅僅只是自己的一廂情愿。

才兩年不到的光景,大學全然變了模樣。主要還是曾經熟悉的那些面孔都已不見,甚至包括校門那些常常光顧的商店也煥然一新。我站在這條嶄新又陌生的街口,看著學校大門微微出神。

掙扎了一會,還是決定給越澤打了個電話。

“喂?”越澤幾乎是立刻接通。

“喂,是我。我……現在在星城。”剛說完后悔了。

“你來星城了?怎么不提前通知我?等下……”那邊傳過來的吵鬧聲漸小,他大概換了一個安靜的地方,“你現在在哪?我馬上過來。”

“不用了,你那邊很忙吧。”

“是有個會議,差不多開完了。”

“其實沒什么事,我還是決定繼續上大學,今天回學校辦手續,所以跟你說下。”

“我過來陪你。”

“沒事的,真不用。我自己辦就行。先掛了。”

那邊遲疑了下,“行吧,一會我再給你電話。”

收了線,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下頭發和心情,獨自走進校園。一路上,年輕的學弟學妹們三五成群地擦肩而過,他們朝氣蓬勃的笑容讓我生出一種莫名的局促和自卑,我和他們的年紀明明差不多,可為何會有一種格格不入的孤獨呢?

我先去文學院找到相關負責人填寫表格,然后找到一大群領導簽字,最難辦的還是輔導員,時隔兩年,我依然無法釋懷他曾經試圖在辦公室里猥褻我一事,后來每次看到他的臉都像吞蒼蠅一樣惡心。他倒是客客氣氣甚至是唯唯諾諾地給我簽了字,去年我坐著孟叔的奧迪Q7來找他辦休學手續時,他也是這副嘴臉。

之后便是去財務續交學費,系主任建議我先不急著入學,理由是現在倉庫缺教材,且大三課程只剩下兩個月,我這時候回來學業根本跟不上,肯定得掛科,只是白白浪費錢。所以不如再回家休息幾個月,暑假過后再跟著新一批大三的學生一起入校。

我打電話跟我媽商量,她忙著搓麻將,讓我自己決定,我立刻決定再回家懶幾個月。

剛辦公室,越澤又打來了電話。

我正躊躇著要不要接,結果在樓道轉角處跟一個男生撞上,剛買不久的iPhoen 5“啪”一聲摔在了地上。

對方立刻幫忙撿起來,遞給我,“不好意思。”

“沒事。”

“你看看摔壞沒有?壞了我賠。”

“不用……”我抬起頭。

只是一眼,整個人就定住了。

我以為自己眼花了,忙揉眼睛,可對方的臉還是沒變。是在做夢嗎?我顫抖著伸出手,碰到了他的肩。

不是夢!是真的。

像被什么狠狠撞擊到半空,身體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失重感。手中的電話還在響個不停,可我什么也聽到了。很奇怪,我的第一反并不是沖上去抱住他。盡管很多次在的夢中,我都這樣做了,我呆呆地望著他,眼淚簌簌地滾落。

“同學……你電話還在響。”面對我如此激烈的反應,他有一點茫然。

“蘇小晨。”我輕聲喊出這三個字。

蘇小晨無辜又陌生的神色慢慢舒緩,眼神被什么點亮了,“艾七喜?”

他叫了我的名字!

“真的是你,蘇小晨!我就知道你沒有死,我就知道你不舍得離開我。這兩年你去哪了啊,我好想你……”我不敢抱他,我沒有這個資格。我只是用力抓著他的襯衣,用力到十指發白,我只想嚎啕大哭,可我極力忍耐。

蘇小晨沒有回答我,只是輕柔地按住我的雙肩,迫使我退開一步。然后他微微弓背,認真地盯著我看。

一切都沒變,還是那個眼神清澈的干凈少年,皮膚白皙得讓女孩都嫉妒,就算不笑的時候也能看到兩個酒窩的痕跡。

他就在我眼前,他活過來了,上天把他還給我了!

“快別哭了。”他也很開心,但并非重逢后的喜悅,更像單純的興奮。少年很禮貌地幫我抹去臉上的淚水,“這樣看的話,本人比照片漂亮。”

“什么本人比照片……”我一愣,“蘇小晨,你認識我的,你……”

“我不是蘇小晨,我叫七月。七月出生的七月。”

如同當頭棒喝,三秒的空白。

我失聲叫出來,猛地退后幾步,邊抹眼淚邊鞠躬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你跟我一個朋友實在太像了,我剛才……對不起!真的不好意思……”

“你不用道歉,我都知道。”我露出理解的善意微笑,“我看過蘇小晨的照片,感覺就像在看另一個自己,你要沒把我認錯那才叫奇怪呢。”

“你認識蘇小晨?等、等等……”我整個人都糊涂了,這信息量太大了。

“我不認識他,但我認識王繼成。”

“王繼成?”我想起來了,“你是說蘇小晨的爸爸,王叔?”

“對。你和蘇小晨的照片,還有你們的事情,我都是從他那聽說的。你說的王叔……”他笑容親切,“現在是我的養父。”

“養父?他不是去新加坡了嗎?”我膛目結舌,思緒越發凌亂了。

“上星期回國了,給你打過電話,但好像沒聯系上。”

“電話?”這么一說我倒是記起來了,前幾天晚上確實有兩個陌生的未接來電,原來是王叔打給我的。我忙翻出來電記錄,撥了回去。

響了幾聲,電話接通了。

“喂,王叔?”

“是七喜嗎?”

“對!是我!”

“你怎么才打回來啊,我還以為你不用這個號——”

“王叔。”我著急地打斷他,“我在南林大學看到蘇……不是,七月,一個叫七月的人,他跟蘇小晨一模一樣,他還說你是他的養父,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天啊,我現在整個人都亂了,像做夢一樣……”

“七喜,他說的都是真的……”

手機懸在半空,王叔的聲音斷斷續續,后面的話我已聽不清了。我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少年,他很安靜,不爭辯,也不解釋,就那么溫良地笑著,清澈的眼睛,迷人的酒窩,仿佛三月暖陽下和煦的春風。

03

一小時后,我跟王叔見面了。

王叔變化很大,最直觀的就是他從一個大腹便便的肥胖瘦成了一個體態正常的中年男人,臉上也不再油光滿面,取而代之的是粗糙卻有質感的皮膚,透著一種大風大浪后沉淀下來的滄桑。

咖啡廳里,我望著眼前的男人,又看向他身旁規規矩矩坐著的七月,一時之間心緒紛亂。這時越澤的電話又打過來了,我忙起身回避。

“入學手續辦完了嗎?”那邊問。

“嗯。”

“你現在在哪?我來找你。”

“那個,其實我現在還有點事,要見個老同學……不如這樣吧,晚點我再找你,你看行嗎?”我實在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說清楚眼下發生的事,只能先撒謊了。

電話那邊稍作沉默,“我把公司地址發你手機,你想什么時候過來都行。”

“好,先這樣,拜拜。”

我匆忙掛了手機,回到座位上,咖啡已經端上來了。

“七喜,這兩年,還好嗎?”王叔的眼神很平和,不像是在跟晚輩說話,更像是見一個老友。

“嗯,還好……”一想到死去的蘇小晨,說出“還好”這種話都讓我感到羞恥和罪惡。這兩年,我從沒有哪一天真正忘記過他,如今王叔和“蘇小晨”的出現,更是加重了我的對他的想念。有那么一瞬間,我甚至覺得,這是命運的在提醒我:償債的時候到了。

“還好就好,還好就好。”王叔溫聲重復兩遍,側頭看了看一言不發的七月,他安靜得有些過分,像是沒得到指令絕不開口的機器人,“還是來談談這孩子吧,你剛才見到他時一定嚇壞了。”

“是啊。”我的眼眶似乎有濕了,“真的……真的一模一樣。”

“我也是。”王叔無奈地搖頭笑道,“我第一次見這孩子,還以為是老天爺顯靈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我聽著王叔緩緩訴說著自己這一年的生活。他的語調沉靜平穩,再也不是以前咋咋呼呼的粗獷模樣了。想到這些改變背后所經歷的苦痛,我的眼眶又止不住紅了。

王叔的一生都是悲哀的,人生的三大不幸他竟全經歷了:少年喪父,中年喪妻,老年喪子。

毫不夸張地說,蘇小晨的死徹底地摧毀了他對生活的信念。

他無心再打理產業,保留自己的股份后便退出了。一個月后去了新加坡,本以為換個環境有助他走出絕望,結果只是更糟,無人看管,他開始酗酒,終日喝得爛醉,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清醒,一清醒,殘忍的現實就會分分秒秒地將他凌遲。

沒過多久,他就患上嚴重的肝病。醫生拿著化驗結果嚴肅地警告他,如果他再喝酒,等待他的將會是肝硬化,接著會病變成肝癌。

王叔根本不在乎,甚至求之不得。但是曾經跟他出生入死如今定居新加坡的好兄弟,也是蘇小晨的干爹,看不下去了,每天找人看著他,不準他再沾酒。一開始他酒癮犯了特別難受,像小孩子一樣大哭大鬧,戒酒三個月后情況才慢慢好轉。

用心良苦的朋友將他送去參加了一個生活自救小組。每星期兩次,里面志愿者大多都曾遭受過巨大的打擊,失去親人和摯愛,走不出陰影,無法釋懷,大家聚在一起,訴說痛苦,分享故事,達到相互扶持彼此慰藉的目的。

生活自救小組對王叔并沒有太多幫助,但在朋友的約束下,他還是去參加了。后來就變成了習慣,每個星期都去,再不缺席,除此之外,他不知道還能做什么。

半年后,他認識了七月。

七月是孤兒,半歲不到被父母遺棄在了一家酒店門口,后來送進孤兒院。他聰明、懂事、獨立,高中以前都是靠著慈善機構捐贈的錢上學,高中畢業后他沒有和其他孩子一樣接受分配的工作,報名了一所夜校,白天打零工賺錢,晚上繼續學業。

生活自救小組的發起人租下了一所三室兩廳的套房,每次的聚會內容一般是吃自助餐飲,輪流發言,分享內心,像上帝禱告。后面參與者越來越多,主人招待不過來,便請來了兩個兼職的大學生,專門給大家端茶送水。

七月,就是其中一個。

王叔看到七月時的反應比我更夸張,他拿著的餐盤跌落在地,直接撞翻整張餐桌,連滾帶爬地沖上去抱住七月放聲大哭,不僅是七月,在場所有人都懵了。那一刻,王叔是真的以為老天可憐他,把兒子給還回來了,結尾自然是以鬧劇收場。

自此,兩人認識了。

起初七月對于王叔不厭其煩的“邀請”是保持著警惕的,但慢慢的,他在了解王叔的為人,尤其在了解他的故事后,對王叔的印象徹底改觀。而王叔在得知七月孤苦的身世后,也更是關照有加。

后來便是小半年的相處,兩人像朋友,又像父子。七月的出現幫助王叔走出了絕望的困境。某天當王叔提出想做七月的干爸爸并負擔他以后所有的生活費和學費時,七月沒有猶豫,欣然接受。

“后來我想,不如帶七月回國,來星城重新生活,上所好點的大學。回國后七月這孩子說很想見見你本人,想知道當初讓蘇小晨魂牽夢繞的女孩到底有什么魅力。”說到這,王叔有些傷感地朝我笑了笑,“前幾天,我打你手機沒打通,以為你換號碼了,正想著要如何聯系上你。不想今天你們竟然在大學里撞上了。”王叔感慨一聲,算是結尾。

“可能這就是緣分吧。”七月雙手端著咖啡,笑容親切。

我一陣恍惚,連聲音都如此酷似,眼前的人分明是蘇小晨啊。可他的名字卻叫七月,一個出生在新加坡且被生父母拋棄的孤兒。這世上竟真有一模一樣的人?生活的變幻和神奇,遠遠超乎我們的想象。

“蘇……”我一張嘴就喊錯了,忙道歉,“不好意思……”

“沒關系。”他坦率地看著我的眼睛,微笑,“七月嚴格來來說也不是我的名字,更像一個代號。我喜歡蘇小晨這個名字,如果你能接受的話。”

“以后你就叫他小晨吧,我也是這么叫。”王叔側身拍了下七月的肩,動作并沒有他曾經對蘇小晨那般親昵,但眼中依然流露出父母對孩子才有的疼愛。

我心情復雜地點點頭,望一眼外面,天已經黑了。我想起了越澤,他或許還在公司等我。我身告辭:“王叔,我得走了。其實今晚我還約了人。”

“行,我們也該回家了。”王叔揮揮手,招呼買單。

“七喜姐。”七月聲音愉快。

我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記憶開始重疊,鼻子酸得厲害,七喜姐,那時候的蘇小晨時,也是這么叫我的。

“我可以存你的手機號碼嗎?以后就是校友了,沒事多聯系。”他目不轉睛地望著我,目光干凈溫柔。

“好啊,沒問題。”我報出手機號,他輕快地輸入并撥通下,我手機響起后,他微微一笑,臉上閃過一絲若有似無的靦腆。

那個熟悉的笑容,讓我胸前一陣溫暖,又夾雜著微小的刺痛。

在手機通訊錄里存名字時,我本能地輸入了一個“蘇”字,趕忙刪掉,偷偷寫下了:七月。

我必須靠這個方法強迫自己冷靜:他并不是記憶中的蘇小晨。盡管如此,但我知道,今后的日子里,我大概會跟王叔一樣,別無選擇的對他好,希望這個跟蘇小晨一模一樣的大男孩快樂幸福。哪怕這只是一種遙遠的自欺欺人的安慰,也心甘情愿。

04

跟王叔和小晨分別后,我打電話給孟叔,告訴他今晚我自己坐車回嵐鎮,不用來接我了。他當然不答應,早在來星城之前,我媽就擔心我會執迷不悟,再三交代孟叔盯緊我。不過孟叔這人心軟,我軟磨硬泡了一會,他還是答應了。

我按照越澤給我的地址,找去了他公司。

我告訴自己,只是單純地見見,況且老早之前譚志也邀請過我來觀摩下他的公司。一路上我心虛地琢磨著,努力讓自己找越澤的動機看上去自然點。

深夜的辦公大廈空曠而安靜,我走進大廳,來到電梯口,很快就在墻壁上的樓層信息欄中找到了“越科手機軟件公司”,位置是7樓C區。

公司前臺沒人,隱約看到里面的會議室和兩間辦公室亮著燈。我正猶豫著是直接進去還是打電話,一個正要下班的年輕女職員出現了,她手抱一疊打印文件,看到我,問:“你好,請問你找誰?”

“我找越澤。”

“越總?”她忙轉身,打開了待客廳的燈,“你找越總有急事嗎?他正在開會,要不要我幫你傳達?”

“不用了,不是什么急事。”我忙擺手。

她禮貌地笑了笑,“那你坐沙發上等會吧。我趕著去打印文件,飲水機在墻角,想喝茶的話自己倒吧。”

“啊好,謝謝……”我還沒說完,她只剩下一個匆忙離去的背影。

我不急著坐下,四處走動著。

前臺上擺著一個拳頭大的小飾品,是一只很肥又很兇的招財貓,尤其是兩條眉毛,跟越澤生氣時一模一樣。

很快我把目光轉移到墻上的職工表,一共有三十多號人,從照片上看大多都很年輕。我想找越澤的照片,卻只找到了一個干巴巴的名字。其實也在意料之中,天底下我就沒看過比他更討厭拍照和曬照的人了,不光是這個,就連用了十幾年的QQ,頭像也一直是那只最原始的黑色企鵝,沒有個性簽名,沒有空間,誰要第一次跟他聊天,會以為它是十年前穿越過來的網絡騙子。

越澤旁邊是副總裁譚志的頭像,證件照上他的臉更方了,不茍言笑的樣子好像在經歷一場便秘,最逗的是,他竟然蓄起了小八字胡,有些人蓄八字胡可以很有味道,但他,饒了我吧,像是電影里那種智商為零還自我感覺良好的搞笑反派。

接下來,我開始饒有興致的研究公司員工們的臉譜,有笑起來像王寶強的技術部組長,有發型像剛被雷神霹過的項目總監,也有中性得看了半天也分不出男孩女孩的人事部主任,很快,我被市場部總監吸引住,從照片上看倒是個落落大方的美女,淡雅的職業妝,頭發簡單的梳在腦后,五官立體,下巴很尖,有幾分混血的味道,尤其是那雙凜冽的眼睛,哪怕只在照片中,都透著一種攝人心魄的自信美。

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并念出了她的名字:沈碧。

名字也挺好聽的,我心想這種美女分來做市場營銷絕對如魚得水吧,談生意的要是個正常男人誰能忍心拒絕啊。

身后傳來輕輕的咳嗽,我忙轉身,差點給嚇出魂來:沈碧。

相比照片,真人除了美麗和自信,還多了一絲淡淡的優越感,但并不叫人反感。白色的中袖小西裝外套,配著修身的黑色禮裙,身材凹凸有致得快趕上王璇璇,女人味十足,又保持了白領優雅和莊重。

“你好,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好吧,他們公司的員工都挺有禮貌的。

“啊,我找越——”我頓了下,及時改口,“總。不急的,我在這等就行了。”

“那好。”沈碧得微微頷首,剛要走,又定住了,這次她仔細地看向我,玩味地笑了,“我說怎么有些眼熟,你就是艾七喜,對吧?”

“啊?!你認識我?”我可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交過這么漂亮的朋友。

“當然。”她笑容自然了一些,“全公司恐怕沒人不認識你。”

“為什么?”我很吃驚,這可是我第一次來。

“當初這棟大樓有三套空閑的寫字樓,其他兩個分別在13A和21D,都比這便宜,行政說對于咱們公司,樓層高低并不影響什么。可越總一意孤行,非要選7C,大家問他為什么,他說:你們的老板娘叫七喜。”

“老板娘?!”我眼珠差點掉地上,“他真這么跟別人說的。”

“對啊,開工第一天呢,就當著很多人的面宣布了。”她繼續微笑,你很難在她那張精致又得體的臉上找出什么缺點,“那些沖著越總帥才過來工作的大學生好多都心碎了呢。”

“他肯定是在開玩笑。”我趕忙辯解。

“起初大家也以為他只是開玩笑,不過后來有人在他的錢包里看到你的照片,凡是有人打趣八卦照片上的女人是誰,他一律回答愛人。真是一點機會都沒給。”

我有點懵,越澤在別人面前竟然這么稱呼我?老板娘、愛人,我完全想象不出他說這幾個字時的表情。

“不過……”她微妙地停頓了下,目光流轉,“我無意冒犯。你跟越總真的是夫妻嗎?聽說你們還有個女兒?真的假的,你看起來這么年輕。”這個問題太過直接,我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名義上,我們確實是夫妻,并且有一個女兒,可事實上,如今的我們到底是什么關系呢?我并不比眼前的人更清楚。

我笑容僵硬,有點尷尬。

“哈。”她純當我默認了,微微吃驚,“還真是辣媽呀。好了,八卦時間結束。走,我帶你去找他。”

“不用了,他還在開會,我在這等著就是。”我有點猶疑。

她回眸,明媚的臉上一抹神采飛揚的笑意,“這怎么行,你可是來探班的老板娘,不是來辦信用卡的推銷員。”

沈碧領我去了小型會議室,十多號人,分別坐在會議桌的兩邊,認真做著筆記。

越澤站在長桌的一頭,挺拔的黑色西裝,里面是略顯凌亂卻風度翩翩的白襯衫,他一手插在西裝褲袋,一手拿著馬克筆指著黑板上的一些數據進行講解,乍一看,還真像偶像劇里那些叱咤風云意氣風發的總裁。

我跟沈碧的出現打斷了會議,底下的員工都畢恭畢敬地喊了一聲:沈總。

“越總,有人找你。”此刻,沈碧的聲音理性而冷靜,領導架子又端了起來。

越澤發現了站在沈碧身后的我,愣了下,立刻放下馬克筆,“小李,你先把上月的銷售數據給大家念下。”說完徑走向我。

“要不是我剛在大廳撞見,她還要繼續在門口等著呢。”越澤走出門口,沈碧使了個眼色,親切地笑了。

越澤朝她點點頭算是感激,然后轉身看向我,“不是說了讓你提前給我電話嗎?”

“我看你挺忙,就自己過來了。沒事你繼續開會……”

“不用。”他輕輕攬了下我的肩,回頭交代沈碧,“你先主持下,我一會就來。”沈碧擺出一個OK的手勢,關上了門。

出了會議室后我忍不住調侃,“你真是越來越像偶像劇里的總裁了!”

越澤給我倒上一杯熱茶,笑容無奈,“你見過忙得焦頭爛額的總裁嗎?”

“也對,偶像劇里的總裁大部分時間都在虐小嬌妻呢,工作都是順便管一下。”

“是嗎?”越澤端著熱茶過來,玩味地看我一眼,“那你要不要當越總的小嬌妻?”

“饒了我吧,我可不想整天被一群女人扎小人!”

“誰敢扎?立刻開除。”他劍眉一挑,語氣浮夸。

“哈哈少來啦。”我被成功逗笑。

玩笑時間到此結束,我收回笑容,“誒,問你,為什么把我照片放錢包里?”

“因為沒有你跟淼淼的合照。”

“喂!你故意聽不懂是吧?”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的意思是,為什么要讓全公司都知道我的存在,拿我當擋箭牌?”

越澤旋轉著手中的紙杯,抬頭看我,“什么擋箭牌?我們本來就是合法夫妻,還生了一個寶貝女兒,既然他們問起,我沒理由說謊。”

越澤輕緩溫柔的語氣讓我心頭一酸,說真的,從走進公司起到現在,我都不停地被他的所作所為感動著。可是每次剛要有一點動搖,就會想起以前的那么多事,接著便失去了勇氣,開始后退和逃避。

我避開他眼神,“算了,我講不過你。你快去開會吧,我這就走。”我說真的,我原本也就是想跟他打聲招呼,看看他的公司,幫淼淼了解下他的爸爸過得怎么樣。現在我都知道了,可以離開了。

“走?這么晚了去哪?”他蹙眉。

“回老家啊,去火車站。”

“不行!”他的語氣抬高八度了,“不安全。會議馬上收尾了,你再給我幾分鐘。一會我帶你去吃點東西,然后給你安排酒店,你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嵐鎮。”

“沒事的,再說我睡不慣酒店。”

“那我送你。”

“真不用……”

“別鬧,聽話。”他假兇了我一下,不給我拒絕的機會,轉身回會議室。

我坐在沙發上,邊玩手機邊等越澤,考慮著今晚的去留。要是被媽知道了我又偷偷見越澤肯定難逃一死,可其實內心深處我還是希望能留下來吧,不然我干嗎要主動來公司找他,還這么悠哉地玩手機等著他開會,一點也不著急時間太晚。

內心就這么反反復復的掙扎著,終于,我在心里對自己說:如果回頭他還是堅持,我就明天再回去吧。

想著一會還能跟越澤獨處一段時間,心情竟然有些莫名的緊張,那種感覺像回到了高中的考場上,明知作弊是越界的是不對的后果很嚴重,但還是忍不偷瞄旁邊同學的試卷。原來,一件事在真正發生之前,其實我們永遠不夠了解自己。

我起身去了躺廁所,找到一個干凈的馬桶坐下,從包里掏出小鏡子和粉餅,對著不再年輕水嫩的臉補著妝。別問我為什么不在洗手臺化妝,因為我實在不能忍受自己對著鏡子化妝的造作丑態被其他上廁所的人看到,那得多尷尬啊。

正當我考慮要不要把睫毛膏也再刷一遍時,門外傳來了女人的笑聲,估計是散會了,我收回睫毛膏,迫不及待地要推開門,外面的人說話了。

“喂,看到沒?剛來找越總的那個女人。”

“看到了,姿色很一般嘛?身材也就那樣,湊合給個及格分吧。”

“我說,你不會真不知道吧?越總錢夾里那張照片上的女人,就是她呀!”

“什么?她?開什么玩笑,越總喜歡上了她哪一點啊?”

“這有什么稀奇的,八成是玩了點手段,趁著喝醉了情迷意亂來了個一夜情什么唄,結果中了彩票,越總甩不掉,只好在外面養著。”

“這種Bitch,是不是野種還不知道呢!越總也真是傻,早知道他這么好騙,老娘我就上了。”

“哈哈,你這張嘴也太損了,積點德行嗎?不過要我說,那女人確實配不上越總。放眼咱公司,能跟他登對的,也就沈總夠格了吧。”

“如果是沈總的話,我倒是心服口服。誒,你聽說沒?越總剛辦公司時,沈總立馬辭掉了年薪六十多萬的工作,從上海飛奔回來,還帶著兩百多萬存款過來資助呢。”

“這事我也聽說了。小段昨天還說,他們大學時候就談過戀愛。”

“原來是藕斷絲連的老相好啊。”

“當然,我跟你說,昨天我下班很晚,見他們兩人還在加班,孤男寡女的后來也不知道后來睡哪了?反正今天越總的西裝換了,沈總的衣服都沒換呢。”

“哇!這可是猛料啊。越總絕對把她領家里去了。”

“現在好了,原配帶著孩子找上來了,估計有場好戲看!”

“哈哈哈哈我押兩百沈總完勝。”

“去去去,傻子都押沈總贏啊,誰跟你賭。”

……

我差一點就沖出去跟那兩個賤人吵了,可是我能吵贏嗎?艾七喜,你捫心自問,人家哪一句話說錯了?姿色平平,要臉沒臉要身材沒身材要學歷沒學歷,當然,你跟他的孩子是真的,不是什么野種。但那也確實是因為喝醉了酒才發生的意外,如果沒有那場意外,你跟越澤又算什么呢?你哪一點配的上他呢?

再看看沈碧。

十分鐘前,你第一眼見她照片時就毫不猶豫地承認了她比自己漂亮,現在好了,知道人家的身份了,又開始嫉恨了,打自己的臉了。啊對了,情人節晚上越澤接的那通電話,就是她打來的吧,公司里除了她和譚志,誰還會呼越澤的名字?

我憤怒、嫉妒、難堪,但最讓我難過的是,經歷了這么多,我竟然還是一點都不了解越澤。這么久了,我從不知道他有過一個這么優秀的前女友。要不是今天廁所里這場恥辱的偷聽,我還不知道要被隱瞞多久。

很忽然的,媽的話在耳邊浮現:

——在我眼里啊男人只分兩種。

——一種能給女人幸福,一種不能。

——越澤就是第二種。這種男人我太了解了,對于大多數女人來說,絕對是一場災禍。

確定兩個女員工走后,我慌不擇路地沖出廁所,一秒也不想多待。我低埋著頭,不希望再被任何員工看到,一想到此刻他們每個人都在心里這么議論我和我的孩子,我就作嘔。

剛要跑出公司門口,就跟譚志撞個正著。我踉蹌往后退,他忙扶穩我:“這不是七喜嗎?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撞到哪沒?”

我一個勁地搖頭,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就算此刻他的方臉和小八字胡也拯救不了我幾乎要崩壞的情緒。

“越澤那馬上完事了,你這是上哪去啊?”譚志留住我。

我下意識得往半敞開的會議室望去,員工差不多走光了,只剩下越澤跟沈碧還在交談。兩人站得很近,越澤身材挺拔頎長,穿著高跟鞋的沈碧正好齊著他鼻子,兩人看起來像是時尚雜志封面上的模特戀人。

沈碧單手端著文件夾,聽著越澤專注地講解。她微微抬頭,看向對方的側臉,眼中盡是柔情,兩秒后,她自然又大方伸出手,把越澤肩上的褶皺拉平了一下。越澤停下來,抬氣頭,兩人的目光就那么對上……

那句刺耳的話仿佛又在耳邊說了一遍:傻子都押沈總贏啊,誰跟你賭。

呵,傻子,也只有我這個傻子,還死揣著手心那一丁點破碎的虛妄,還相信著那些根本不可能的事。

“有點悶,出去透透氣……”我努力扯了扯嘴角,繞開譚志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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